《吾烬》沙路丘引

72、预判

　　龙未和郑星看着谢劲的反应相视一笑，一个低头，一个扶额，只有谢劲满头雾水地看着他们纳闷为什么自己的聊天记录会出现在警方手里，郑星点点那些聊天记录，问他：“逃得太慌张，忘格式化了吧？”

　　此话一出，谢劲不再说话了，他低下头似乎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但他这样屡教不改的人自然不会对自己犯罪违法的行为进行悔过，他只是在后悔自己被警方找到了蛛丝马迹。审讯室静了半晌，两个人给了谢劲思考清楚的机会，而他也仿佛是知道了自己无路可退，抬起头看向摄像机缓缓道来：“我……上周玩过，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具体时间？在哪？和谁玩的？是否贩卖？从哪弄来的东西？”郑星严辞。

　　谢劲歪着头：“一千二的，上周……上周二吧还是上周三，在一个小宾馆，不是我选的地方我忘记叫啥了，就和以前的那些‘朋友’一起玩的，我没卖，但是也不是我买的，是他们……场所里面能提供的。”

　　“场所里面都提供什么？”

　　“就常见的那些东西啊，‘四号仔’、‘叶子’还有‘冰’啥的……反正啥都有，纯度不咋高所以卖得便宜。”谢劲说着，掰着自己的指头算，样子看着不像在作假。

　　程维安坐在电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劲，他将他的一字一句逐文拆解，要从一笔一划里面辨出真假黑白，灯火通明的审讯室是三个人的对视，但背后也是正邪的对弈。白昭在此时敲门进来，征得程维安的同意之后搬过一把凳子坐在他身侧，问道：“现在情况怎样？”

　　程维安没有看他只是伸手将一张纸推给他：“这是谢劲的身份证。”

　　白昭拿起来，甚至对着灯光左看右看：“嗯，28岁，还挺年轻的……不过，怎么长得老了点？”

　　“再看这个，这才是他真的身份证。”程维安直到这时才将目光落在白昭的身上，伸手又递给他另一张身份证，“看不出来对吧？”

　　白昭将两张身份证摆在一起，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看：“这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合着除了这照片其他都是造假的呗。79年的……这回倒是看着像了。”

　　白昭放下谢劲的身份证，把刚刚整理出来的笔录挨个翻看了遍，只是一眼便从字里行间揪起了重要信息，他伸手指着一处问程维安：“他说的这个‘四哥’是谁？”

　　“‘四哥’就是张晨辰，那个出车祸的司机，现在还在医院里，”程维安说，“怎么？你认识他？”

　　“那倒不是，我没见过，”白昭一把扣下自己的手机屏幕，调整椅子位置后向着程维安坐正，“之前四月初的时候迟亦飞那边抓了一个携带枪支的叫陈英飞，他供出来是一个叫‘四哥’的人在三月份卖给他两把枪，但两人谁也没见过对方，所以问不出来相貌和其他信息，不过看他和‘四哥’的聊天记录，那个人非常懂枪，就好像那一把一把的枪是他自己做的似的，所以我们猜测应该是有长时间能去接触甚至是使用枪支的人。”

　　程维安暗忖半霎，抬眼看着白昭的双眼：“你怀疑是张晨辰吗？”

　　白昭只能说：“不确定，只是猜测，像这种昵称重复的情况也不少见，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

　　“可以，正好我也问问那边情况咋样了。”程维安说着，拿起手机就向伟伟打了过去，程维安开门见山地问他，“你那边怎么样，现在什么情况？”

　　伟伟此刻正在医院手术室外焦急地等着，一接到电话便压低声音：“情况不太好啊程队……”

　　“什么叫情况不太好？”程维安的手机开着免提，伟伟的一番话让白昭也听得清楚，两个人在办公室里仰着脸面面相觑。

　　“按医生的话说就是……不太乐观，张晨辰本来就是因为经常打架斗殴身上没一处好的，这下出了这么大的车祸，人就剩是个肉饼了，”伟伟的声音越压越低，张晨辰死了他比谁都更想哭，“程队，我说句不好听的——能救活，但是希望比较渺茫，而且就算真的让他活下来了，也不一定能再次开口说话。”

　　这话可真是太不好听了，讲得程维安和白昭直皱眉，张晨辰身上的疑点还在包裹着他，一旦这条生命消逝，他身上有关他和其他人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与线索就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到时候不用他们自己人出手那些秘密就会深埋地底。

　　“不行。”程维安怔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能说什么，但是又强烈不希望张晨辰死亡，所以只好吐出这两个字。

　　伟伟在那边犯了难：“程队，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这人都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程维安突然噤了声，他知道这种事情谁都无法主宰，张晨辰这种情况阎王叫他三更死岂能留他到五更，但他的心里还是期盼着奇迹可以降临在张晨辰的身上，让他活下来，哪怕是能多活一天，能多说一两句话也行。

　　“他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去看看。”白昭凑上前问。

　　“在市三院。”

　　“你别去了，你去了也一样，他生死的结果不会因为你去了就发生改变，”伟伟话还没说完，程维安率先打断他劝说白昭的想法，“让伟伟在那里看着他就行，活了就是皆大欢喜，死了……那也没法。”

　　他说着，又问伟伟：“他家属呢？”

　　“问了啊，所有电话都打了一遍没人能来，一问全说都在外地转脸就把电话给我挂了。”伟伟说着，语气也逐渐变得有些焦躁，“结过婚但是离了，有一个小孩但是判给女方了，现在在余鹤那边上大学，爸妈都过世了，可以说他现在身边没人了……我甚至都给人家前妻打电话了，人家听到张晨辰的名字就给我挂了，也能理解，不想影响自己和小孩嘛。所以现在这边的情况就是正在尽力手术，我和苇正荣在这边看着，然后和另一组轮班。”

　　这下程维安算是没办法了，他又抬眼看了看白昭，随后对着电话再说道说道便挂断了。他直起身，神情有些遗憾：“你也听见了，现在只能等着了，只要能让他继续喘着气其他什么都好说。”

　　白昭默声点了点头，悄悄地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移到后面，程维安则继续戴上耳机看着监控屏幕。

　　炎阳悬在头顶，晒得人身上黏糊糊的，仲夏的季节不好过，天气一热人也就跟着烦躁，知了在树干上贴着不断发出扰人心弦的叫声，唐莫坐在床边，手上握着的笔有节奏地敲击着笔记本，他的的字很飘逸，别人看不懂他写的什么，可能时间一长他自己也记不清自己写了什么。

　　之前那个要用两万块贿赂他的记者草草道歉之后再也没有余音，李亭川被投毒的事情也是一样，他甚至费尽力气申请了张搜查令到张简的家里去搜，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在那个张简所谓的家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还在，甚至和他们上次去拜访时的摆放位置还一模一样，裸露着的平面上落了灰，只有家具下还是干净的，从他们去到他们再来的这段期间里没有人再回来过。

　　这果然是张简的障眼法，这个家也根本不是他的家。

　　唐莫亲自仔细看过了卫生间，门窗还是封死的，生活用品还是诡异地摆放，当他一抬头看到天花板的时候心里却是一颤，他在卫生间和客厅走廊里进进出出反复查看，最终看出端倪。唐莫尊重自己内心的反应，搬来梯子撬开天花板，他抬手把手电筒往夹层里面一照，空空如也，但灰尘之上也留下了一些拖拽的痕迹。

　　也算有所发现吧，但没有用处，没人知道这里面以前放了什么或者是张简什么时候拿走的，他们也曾根据行李箱顺藤摸瓜，但最终都是一样的毫无结果。

　　关于李亭川被投毒的事情，上面也不是说没有重视，只是这样“无缘无故”地将矛头对准陈时锋不太好，就算几个人私下里知道他不是什么多正人君子的东西，至少人家明面上还是一个以慈善家闻名的总裁，拥护者自然不在少数，再者，李亭川自己也不想往里面继续查，就算查到也没什么好处，于是双方都选择放弃，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唐莫心里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丢下笔走了出去，就这走了两步的功夫，在门口迎面遇上了谭思，谭思一抬头就拉着他：“昭队在不在？”

　　“他不在他还能去哪。”唐莫有些没好气，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耶噫，火气真大，”谭思放开了拉着他的手，“没事了，你走吧，我去找他。”

　　两个人在警局门前分道扬镳，一个向外向下，一个向内向上，谭思在专案组办公室看了一圈没见到白昭，再往走廊外一走却听见了白昭和程维安交谈的声音，他在门口轻轻敲门一探头：“昭队，有事。”

　　白昭和程维安一招手，转身走了出去，他看着谭思手里端着的文件夹开门见山地问：“怎么了？”

　　谭思先带着他往专案组办公室走，一路上也没闲着：“之前万队发现雷沂尸体的时候不是也叫你去了嘛，咱们本来分析的是那个希腊符号是十九八七这样倒序排列，桑文禾也推断说成佑的身上也应该是有一个，但是我后来三番五次地检验一直都是找不到，前两天我又去市局找了文禾姐……”

　　两个人走回专案组办公室，谭思将检验报告和自己的笔记本摊在白昭的办公桌上，指着其中一页继续和他讲：“……我们探讨了一下，发现情况可能是这样——从第一次在肆里小区发现符号到雷沂身上发现的符号，这些都有柳博昌的参与，但他能留下这些记号只能是做案之后，因为除了沈乐冉之外，其他被害人身上留下的记号都是死后创伤，但是成佑的身上没有，这可能是因为成佑在死亡之后柳博昌根本没有时间在他的身上做记号，这也就导致他的身上没有下一个希腊数字‘7’……所以柳博昌杀人行为基本是无法预料的，如果咱们想先他进行下一步动作的话还是很有困难的。”

　　“完全无法预判了吗？”

　　“那倒也不是，规律还是有点的，就拿成佑和雷沂来举例子，这俩都是警方抓捕的人员名单内成员，”谭思说，“那柳博昌也不傻，知道这种人一旦落到咱们手里多多少少都会说露点什么，所以干脆半路就给杀人灭口了。”

　　白昭听着，心绪如同一场风暴，他想了一圈，恍然大悟一般：“张晨辰！张晨辰还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