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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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口中的贵人此刻正在工作岗位上奋力工作，而这位贵人所不知情的爱他的人，正背着他在医院病房里偷偷和胡秀聊着关于他的事。
沈乐冉坐在胡秀跟前，把手伸在床尾的那一堆彩色方纸里折来折去，和她轻轻聊着白昭：“他最近按时吃饭睡觉，有我看着他呢。”
“就是怕他事多不爱惜身子，上一次来我就觉得他瘦了很多，不知道下一次见要瘦多少……”胡秀念叨着，眼帘低垂，那些皱纹深深烙印在她的脸上，看起来愁容万分。她说着，将其中一张红色彩纸捧在手心，拿笔在上面写字，“他能有你在就好多了。”
沈乐冉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他又抬手接过了那张写了字的彩纸，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地问：“伯母，这是在写什么？”
“写祝福，写愿望，”胡秀笑着，把笔递给沈乐冉，“就像你们年轻人往木牌牌上写愿望一个意思，你也写两句？”
“您这写的都是妈对儿子的，我写一个放里面算什么。”沈乐冉说着，却还是拿过了笔，他也挑了一张红色彩纸捧在手里，始终无法下笔。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了，好话不嫌多。”
可说是这样说，到底写什么，沈乐冉想不到，他掂着笔呆愣在那里，期间有无数次地想下笔去写可到头来都只是笔尖轻触纸面，沈乐冉纠结，他想不到到底要写一些什么，有一些话他不好写，就怕一语成谶。
在经历过多次生死离别之后沈乐冉已经变得小心翼翼，不敢联想任何关于死亡和离别的词汇。
尽管有的时候他会思考人的一生到底会有多少次生离死别。
胡秀看出沈乐冉的窘迫，她说：“想不到写什么的话，你就写你爱他吧。”
沈乐冉大吃一惊，他猛然抬起头来去看胡秀的表情，嘴张着却是说不出来话，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想着反驳——因为这是事实。他就是爱白昭，这是事实，他不能否认，也没想否认，可这又与之前变得不同了，胡秀从没主动说过让沈乐冉表明自己的心意，顶多只是欣然接受，时空的故事结构再次改变，但这次的改动属实吓得沈乐冉心悸。
这和恐惧不同，这是惊吓。
胡秀见他没说话，继续补充道：“眼神是会暴露的，你爱与不爱全在眼神里，虽然你不说，但他总能看出来。”
“我不敢说。”沈乐冉低头沉闷。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胡秀说，“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胡秀笑他，沈乐冉也跟着笑，他摇摇头不说话，提笔在纸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了“爱你”两个字，写完又觉得不够，又加上了自己的署名这才舒坦。
沈乐冉将他命名为“爱”的纸片合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当纸张变成纸鹤的时候，沈乐冉突然觉得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落下来了，就像突然想通什么似的。他问说：“他会看见吗？”
“他从不拆开，他不知道我写东西了。”胡秀说。
白昭从不看纸鹤里的内容，自然也就看不见沈乐冉所写的字，但正如胡秀所说，爱是藏不住的，尽管沈乐冉不说话。
夜色沉沉，当白昭下班回到家里，六一像往常一样在他开门的一瞬间扑上来贴贴摇尾巴，他的视线撇进屋子，发现卧室里亮着台灯光。沈乐冉正坐在书桌前捣鼓自己的设计稿，装出一副自己已经在家里闷一下午的模样。
白昭悄悄绕到他的背后去，将脑袋探到他身旁：“大设计师，还在写？”
沈乐冉猛然转头，被白昭的近距离吓了一颤，道：“没呢，等你回来，顺便看看。”
白昭闻言直起腰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突然冷不丁地告诉沈乐冉说：“我今天去找陈时锋了。”
“你今天去找陈时锋了？！”白昭这一句话把沈乐冉吓得险些站了起来，他的心突然狂跳起来，在他的记忆里，白昭不应该在此时去找陈时锋，当然，沈乐冉也不希望他去，“你们……聊什么了？我能问吗？”
“说了就是让你问的。”白昭转身坐在床边翘起腿，六一便蹲在他的腿间仁他摸头。白昭继续说：“我今天去找陈时锋就是想直到雷沂的事，但显然他不愿意和我说实话，陈时锋说他不清楚雷沂的去向，也不清楚雷沂私下和谁交谈过、联系过……但据我们所知，雷沂的账单一直在更新，也就是说他的账号一直在活跃，但是雷沂这个大活人我们一直没有找到。”
白昭说得隐晦，沈乐冉还是猜中了他的意思：“所以你认为，是陈时锋干的？”
“我觉得是陈时锋杀了雷沂，但又觉得不对，他既然要雷沂死地不为人知，就应该把他所有的动向全部销毁，不会再留能抓到的把柄……”白昭说着便皱起了眉头，他垂首看着六一那一身金灿灿的毛发发愁。
“那你是不是要找雷沂的尸体？”沈乐冉没有跟着白昭质疑，而是选择相信他的猜测。
白昭有些诧异：“你也觉得？”
“不是，我相信你是对的，”沈乐冉说得很认真，甚至是看着白昭的眼睛说的，没有半点虚假，“你的直觉向来很好。”
说罢，沈乐冉指指自己的太阳穴附近。
白昭抬头看着他，心中疑云不减：“我不知道从何查起，如果真是陈时锋要杀雷沂，他会把尸体放到哪儿？”
“那就不能猜陈时锋的思想了，他绝对不会亲自动手，大概率是找一个信得过的帮手借刀杀人，”沈乐冉说，“还得是雷沂认识的。”
既是要和陈时锋相熟，又是要和雷沂认识，白昭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到底有谁符合这些条件。
是柳博昌吗？还是张简？又或者是成佑？
白昭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怀疑一遍，可是成佑不认识陈时锋，他只是一个单纯的疯子想杀了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人罢了，白昭越想越陷，慢慢低下头只剩沉默了，可沈乐冉知道是谁，但他不能告诉白昭，所以心里也只能干着急。
一个绞尽脑汁，一个心急如焚。
对谁都是折磨。
白昭想了很久，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直到两个人躺在床上拉了灯之后，白昭望着黑暗，感觉自己的思绪突然被点通，猛然惊坐而起。
沈乐冉听他响动，自己也赶忙坐了起来，他看着白昭良久，只见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来：“张简。”
“谁是张简？”
……
月悬高空，拥挤的城市里灯火通明，人流来去，涌向旁人都不为人知的彼岸，唐莫带着在便利店随便买的面包走回了家，家里只有他和外婆。
老年人入睡早，但每次唐莫回家，外婆都会留一个小灯给他，外婆知道自己的好孩子工作忙回来玩，但也不希望他摸黑害怕——唐莫小时候最怕黑了。
唐莫在家门前轻轻地用钥匙拧开大门，年久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刺耳响动，唐莫怕吵醒外婆，蹑手蹑脚地进了家门，不出他所料，小小的餐桌上放着外婆另外给他做好的晚饭。
饭是凉的，但外婆的爱是暖的。
唐莫接着小灯昏暗的灯光将饭菜收拾起来放进冰箱，他要留作明天值班的午饭。
正在收拾之际，唐莫听闻身后有轻微响动，他转过头去，是外婆走了出来，这个慈祥的小老太太步履蹒跚，问他：“怎么收拾起来了，不吃吗？”
“我明天值班，带过去当午饭，中午就不用买了。”唐莫说。
“想吃明天早上再给你做嘛。”老太太说着，慢慢走到了小茶几边上给自己倒水喝，一边又指指沙发上的一个斜挎包，“你的包我给你缝好了，你看看能用不了。”
唐莫听话地走过去捡起自己的挎包，捧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在这个挎包原来磨损的地方外婆一针一线地给他缝上了一朵小花，五个花瓣匀匀称称，就像小孩子画的儿童画，唐莫笑问：“怎么缝了朵这样的花啊？”
“你小时候最爱画花了。”外婆说罢，困意直击心头，她又步履蹒跚地走回了屋子里。
客厅里只剩下唐莫，他抱着那只包久久地站着，眼神随着外婆的足迹望向了发黄的墙根，在那面原本雪白的墙上，一米以下的地方全部都是被人用蜡笔涂抹上去的花花草草、房子太阳，有一瞬间，唐莫就在费解自己的家里怎么会出现儿童画，画得那么天真，可仔细想想，原来这个孩子是小时候的自己。
那些傻傻的、幼稚的、天真的画是他小时候趴在墙上一笔一笔画上去的，小时候的他指着那栋他以为很大很大的房子告诉爸妈和外婆说：“以后我要挣很多很多钱，然后我们都搬进大房子住。”
唐莫小时候认为，有钱就行了，有钱就能很开心很幸福，可直到现在他才发觉，小时候没钱的时候，有家人在，也很幸福。
现在爸妈走了，家里只剩下自己和外婆。
唐莫转身坐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的那副全家福——小时候的自己和外婆在前面，外婆坐着他站着，父母在身后。现在他总会觉得自己不够好，没做到像小时候说的那样，他跟白昭说让他救济救济自己，那不是玩笑话，但说出啦就只能变成玩笑话。
他曾在最无助的时候告诉外婆：“我不是没有爸妈的孩子，我只是爸妈不要我了……我没本事，挣不了很多钱。”
外婆却说：“乖孙最有出息了，都当警察呢，警察多好啊，保家卫国保护人民，你是我的骄傲。”
他很需要钱，就算生活其实并不是揭不开锅。
人有钱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不需要钱，但没钱的时候总会想各种办法多挣二百，大多数的人努力活着就是为了那二两碎银，但至于那二两碎银到底是多少钱谁也不清楚。
唐莫安静地坐着，就在此时，他听到楼下有轰隆隆的沉闷声音，他走向窗边一看，是那些夜市小贩推着自己的车走上市场给的定位。
“生活”这两个字，这一刻有了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