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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收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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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清晨,唐莫早早起来准备出门买些吃的随便垫垫肚子,外婆起的比他更早,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唐莫凑过去,像乖巧的小孩子那样问她:“这是在写什么?”
老太太听他问,也有了心事,说:“写写日记,画画小画,打发时间喽。”
唐莫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打过招呼后伸手开门,那扇年久生锈的的铁门又发出吱吱呀呀的刺耳声,当唐莫抬脚跨出第一步时,眼下的东西让他感到有些震惊——那是一个厚实的白色信封,形状方正,大小适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塞满了钞票。
唐莫怔在门口,他盯着那沓钱,又抬头向四周望望,一时间,他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外婆就坐在他身后的客厅里,见唐莫没有出门而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于是有些关切:“怎么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声音将唐莫从愣神里拉了出来,他弯腰拾起地上的信封,往里头一瞥果然是一捆红彤彤的钞票,厚度估计有两三万左右。唐莫没告诉外婆,而是拿着这包钱离开了:“没什么,我没事,那我先走了。”
唐莫怀里揣着钱一口气跑出了单元楼,大早上飞来横财的惊喜不断刺激着唐莫的理性,他确实在某一瞬间闪过了一个想把这笔钱据为己有的念头,可他立刻认为这不对,两万块钱能做很多事,可能有谁家的救命钱差这两万就能够了,唐莫的良知告诉他——拾金要不昧。
他走在路上想着应该给到最近的派出所让那里的民警处理,毕竟这不是自己该管的,只要交出去,找不找得到失主和自己无关,如果找到了没准能被感谢一番,但若是没找到,自己也算是做好事积了德。
但手里一直拿着这么一大笔钱还是让唐莫觉得很别扭,就像是他把这笔钱偷了一样,于是唐莫又向信封里看了一眼,这才偶然发现在钱中间夹着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片,他把那张纸片掏出来,发现上面写的字极丑,不由地心底里吐槽:什么破字。
唐莫站在原地仔细辨认了很久,这才勉勉强强地看出那两行字:东街口68号。
一阵风吹过来,扬起唐莫手上的纸片,白纸黑字地翻飞着,似乎想要脱逃出如此的桎梏,唐莫怔怔地看着那一行歪歪扭扭的黑字逐渐陷入沉思,似乎是思索良久过后,他收起纸片,转身朝着与分局相反的地方走去了。
唐莫上班迟到,同组的李亭川也不见人影,白昭只是探头往办公室里瞅了一眼:“这俩人咋回事?一个上班迟到,一个早退不报,现在好了人都没了。”
同队隔壁办公室的姜年听到响动也走出来探了一眼,他停在白昭的身后,脑袋向房间里凑,小声嘀咕:“对哦,李亭川这几天怪怪的,昨天你说让唐组长去看着夏芳的时候他就不在状态,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跟熬大夜了似的。”
“这几天都这样?”白昭边掏手机边问,“我得给他打个电话去,这小子可别给我死家里头了。”
可打出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白昭不信邪地连着打了三个,直到最后对方手机提示关机也无人接听。白昭的心里有些恍惚,他不知道李亭川会去哪里或者能去哪里,他问姜年:“有人和李亭川一起住吗?”
“没有,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边住,听他说他爸妈都在外地。”姜年说。
“那就怪了,怎么手机还关机了……”
白昭挠挠头发边说着边向外走,他转目眼神一瞟,正巧瞟到一脸怒气走进来的唐莫,唐莫把手上第一个厚信封一把拍在桌子上,脸上肉眼可见地冒火气。
白昭一见人来了,放下手上的事紧赶紧地问他:“你怎么了?”
唐莫没抬眼,沉默地站在自己的办公桌旁边,姜年一看这氛围也不好插嘴什么,默默地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白昭看着唐莫,安静地等待回复。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唐莫长舒一口气,方才剧烈起伏的胸腔逐渐平缓。
“我知道。”白昭心平气和,迈步走向唐莫桌前,抽了根笔轻轻挑起那个信封看了一眼,于是红彤彤的钞票便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视线,“这么多钱?哪来的?”
唐莫再次深吸一口气,似乎给心里做足了准备,他又抬眼瞟了一眼头顶墙角的监控,叹着气向白昭解释:“有人想让我跟他合作。”
“哈?”白昭有些惊愕。
“有人想让我跟他合作,想用这两万块钱买我知道的消息……说难听点儿就是收买我。”唐莫以为白昭没听清,对着他又复述一遍,他拾起信封,从里面抽出那张字条向白昭展示:“东街口68号,我去了,果然有人在那里等着我。”
白昭接过纸条一看,做出了和唐莫一样的反应:字丑得让人头晕。他顺着继续说:“人呢?人怎么说的?”
“让我扣到等待室了,”唐莫眉头逐渐舒展,“他说,他想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在查谁,并且着重问了有关雷沂的事。”
白昭闻言冷笑一声:“雷沂?雷沂我都找不到在哪呢,问你有个屁用。”
唐莫摊开手撇撇嘴也表示无奈。
白昭看着那封不着调的装着两万块钱的信封,还是选择严谨办事,他找来证物袋将信封装起来,随后拍拍唐莫的肩道:“大概不知道是哪家的记者傻兮兮地找上你了,我来处理,你也别生气了,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唐莫看着白昭心平气和的样子,方才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你知不知道李亭川住在哪?”
“知道。”
白昭喜上眉梢,一手拎着证物袋一手拉着他就往外边走:“你赶紧去找到李亭川,刚才打电话不接还关机,别让他在家里出什么事了。”
唐莫一听李亭川失联,心里比白昭还着急,抓上挎包二话没说离开了,白昭在他背后看着他走远,随后便抬手仔细看看一信封的红钞和那张歪歪扭扭的字条,他越看着那字,越觉得眼熟……他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那张夹在“二百三十万”行李箱里的纸条,字迹也是这样难以辨认,可这两张纸条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如果先前的那张纸条白昭可以怀疑是柳博昌,然而现下眼前这张字条白昭怎么也关联不上,事情的本质绝不像唐莫所说的“收买消息”那样简单,否则对方绝不会找到唐莫下手,而且仅仅两万块。
两万块买不掉唐莫的忠诚,千万金银换不走他的执着,他说能当警察是他一辈子的荣耀。
唐莫心里想着李亭川,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他的住所,可是情况正如白昭说的那样,不管是打电话还是敲门都无人应答,唐莫害怕李亭川真的出什么事,于是将目光移向大门上的指纹密码锁,他一边努力回忆着李亭川曾经告诉他的密码,一边念念叨叨地说着:“紧急情况,私闯你家了啊亭川……”
“叮——”
密码正确,大门被推开,唐莫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李亭川穿着睡衣倒在地上,手机就在客厅的茶几上。
唐莫小心翼翼地先将全家上下检查一遍,房子里并无他人的身影,于是他转头去扶李亭川,可人是清醒的,眼睛也能灵活转动,只是全身都没有力气,李亭川的四肢就像提线木偶那样可以随意摆弄。
李亭川看着唐莫,嘴张不开,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面无表情,眼睛里开始变得湿润,可是泪也流不下来。
“我先给你叫车,咱不怕。”
咱不怕,有哥在。
李亭川小白昭两年,白昭又小唐莫三年,唐莫是他们队里面年纪最大的,李亭川从进队就跟着唐莫一组,两年了,唐莫天天听到最多的就是李亭川“哥啊”“组长啊”地喊着,这么高个子的大小伙子看着还跟小孩儿似的。
唐莫打过电话后本想把李亭川架到沙发上,但他也有些脱力,如果硬要抬人说不准会磕到李亭川,想来想去也只好作罢,他只好把李亭川拖到了楼道的空中天桥上,给他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自己又回去把房间里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眼神在他的家里随意看着转着,闻着了一股香薰味道,唐莫回去与他并肩坐下笑着打趣说:“你还挺精致的,还摆几个香薰。”
李亭川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却是一直瞟向唐莫,似乎是想要告诉他什么。
可是话停在喉间,像卡住的鱼骨头吐不出来,就算要咽下去,也终将会划破喉咙。
……
唐莫看着李亭川被抬上了救护车,他也跟车走。唐莫在车上一手抓着李亭川的小臂,一边给白昭回电话:“我见到亭川了,人没事,就可能是肌肉麻痹,手机没电关机但是我给他带上了,你别担心了。”
“肌肉麻痹?他之前有过这症状吗?”白昭问。
“反正从认识他开始就没见过,”唐莫说着,一边抬头观察路况,“马上到医院了,等出了报告再跟你讲。”
唐莫急匆匆地把电话挂了,同时另一边的白昭也在准备着晚上接机事宜。
据程维安的话来讲,成佑一连几天见不到人就一定是准备干坏事的前兆,如果不把控好情况,成佑很有可能在机场就地杀了方奇,不仅如此,这个疯子可能做出更疯狂的举动,到时候受伤的的可就不只是方奇一个人了。
“我已经请示过了,机场的民警会配合你们,同时他们也一直在加大安检力度,所以以目前来看是相对安全的场面,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程维安把办公椅转了个圈面向尹良和白昭,“千万别让成佑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明白。”
程维安颔首继续说:“你们晚上提前去,提前就要布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白昭听着,只有点头的份,随后程维安又问起旁人来:“迟亦飞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白昭想想道:“迟亦飞在查陈英飞之前提到过的‘四哥’,这个‘四哥’管的就是毒品运输和枪械贩卖,之前年初我出的意外车祸的警,死者冯尹胜车里的货就是‘四哥’手下的,而且他弟……”
“他弟弟冯尹荣也在查吗?”程维安接话。
白昭一怔,不明所以:“你怎么知道?”
“他先找的我,再找的你师父,”程维安耸耸肩,“你以为你师父这么容易见呢?”
白昭目光一转,身旁的尹良也尴尬笑着点点头,白昭有些被戏逗的感觉:“你都知道了,就是没人告诉我?合着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呗?干啥啊你们,孤立我?”
程维安哼笑一声,又把椅子转回去了,吐出来一句:“想告诉你那也得找得到你才行,冯尹荣今天早上来都还是挑着你在的日子来的,他专门来见你的。”
白昭闻言默不作声,他想起来冯尹荣和他说过的一切,那些文字甚至是不用想也能令人脊背发凉,就像身体被千万支箭矢穿透,冷风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坑洞中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