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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收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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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一直延伸到遮在所有人的头顶,白昭已经到了家,而杜丛渊还走在那条冷清无人的路上,他似乎漫无目的,却又看起来有所目标,就在惨白的路灯灯光下一直行走,直到一间花店出现在他的面前。
花店已经打烊,门口的牌子被收了回去,在那暖黄色的独留的灯光里面有着一个晃动的身影,那个身影穿梭在花束之间,就像是一个本就是花朵的精灵。
杜丛渊不由自主地推门进去,门口的铃铛被带响,清脆的声音令身影停下动作看向门口:“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
“不好意思,我就是想来看看。”
杜丛渊站在门口没有再动,借助着那一点微弱的光亮去看对方,身影是个姑娘,她站在灯下,眼神里充斥着肉眼可见的温柔,姑娘没有赶走杜丛渊,倒是耐心问他:“先生是着急用花吗?”
“我……不是的。”杜丛渊说。
“那您需要买花吗?”
杜丛渊不想那么快结束话题,于是向前一步也走进光里,依旧和姑娘保持着安全距离:“你看我适合哪种花,帮我配一束吧,麻烦你了。”
姑娘闻言笑起来,摘下了手上的手套,对他笑着说:“不麻烦,只是刚打烊,都没收拾呢。”
杜丛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姑娘戴上金丝框眼镜靠近他仔仔细细观察。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打下来,落下一些金黄色染在了杜丛渊的发丝上,他整个人一半浸在阴影里,一半被光亮包裹,分界线不是那么明显,照出来的轮廓在昏暗里模模糊糊,他的眼里闪着光,从看到对方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落下去。
姑娘问他:“配一束的话,看先生喜欢什么花?”说罢,她向旁边让开一步,让杜丛渊能够对店里摆放着的展品和花枝一览无余。
杜丛渊看着种类多样的花在那里摆成了花丛,他支支吾吾地挑不出来,从他和姑娘认识开始就跟着她认识各种各样的花,可是他忙,他总会忘,只记得玫瑰和百合,于是他只好略有尴尬地说:“我不太清楚,要不……给我包一束你喜欢的花的。”
“您确定吗?”姑娘歪头问他。
“确定。”
“您稍等。”
姑娘转身离开,去冰柜里取了新鲜保存的花出来,杜丛渊站在原地向那边张望,看清了花的模样:薰衣草和白玫瑰。
杜丛渊又看着她去挑了干花来配,开口问道:“我很好奇这两种花的花语是什么呢,曾经有个人告诉过我,但是我忘记了。”
“薰衣草啊,您可因理解为‘等待爱、浪漫爱、安静坚贞’,白玫瑰呢,最广为流传的花语是‘我足以与你相配’或者‘诚实、纯情、天真’……”姑娘说着,手上动作利索,她转目看杜丛渊一眼,“先生也很喜欢了解这些吗?”
“略知一二,”杜丛渊说,“我认为这是件浪漫的事情。”
“我想您也是个浪漫的人。”
浪漫,杜丛渊认为这个词和他并不沾边,他笃定自己不懂浪漫,对爱也一窍不通,他只会在一处无人的角落偷窥自己曾经的爱人,而今天是鼓起了勇气踏足此地。他问:“您为什么喜欢这些花?”
姑娘将花束包得很漂亮,像她一样,姑娘将花束递给杜丛渊,笑着回应他:“不瞒您说,我也忘了,我只记得曾经有一个我很爱的人,但我把他忘记了,所以我想在这里等他回来。”
杜丛渊抱起花来靠近自己的胸膛,微微蹙了眉头去看对方,他在这里记得爱人,可爱人不记得他了,他难以张口去说所以一直吞在腹中,两个人变成了陌路人,记忆里的从前也快要完全湮没。
杜丛渊付了钱向姑娘道谢,走之前告诉她:“你等的人一定会回来的。”
姑娘又站回光里:“借您吉言。”
于是短暂的相遇在此时别离,但缘分从未中断,杜丛渊双手抱着花束像拥抱着曾经的爱人一样,花枝和他的发丝一起在风里摇曳,花香飘向远方,回忆延绵漫长。
杜丛渊在这习习晚风和人生吵杂的混响之间似乎又能听见曾经的呼喊:
“小杜小杜。”
“我在。”
……
在黑夜里,似乎有星光落下来,这些闪着光的坠入凡间的水珠落在了地上、房檐上、车顶上,也落了几星在白昭的手心里,他站在车旁仰头去看仍是黑漆漆的天,有些诧异:“又下雨了?今天没预报啊。”
“预报就没准的时候,走吧,”沈乐冉从副驾驶走下来,一手牵着六一,一手牵起白昭,“万一一会儿再下大了。”
白昭被沈乐冉拉着向临阳小区走去,他还是搓搓手上湿漉漉的雨点的痕迹,心里开始烦躁起来。
雨点稀稀拉拉地落着,却在两人走进楼道里的那一刻突然猛烈,雨水抽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爆竹,沈乐冉走在了白昭后面,不禁感叹:“咱俩要是再晚进来一步就得被淋一头。”
白昭没有回应,但楼上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沈乐冉紧着跑上去,跟在六一的后面进了家门,他站在门口张望一周,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客厅的那盏灯上,他边换鞋边问道:“这灯泡挺亮的?”
“还可以吧,就那样,”白昭也开始望着那盏灯,“上次换过之后到现在没什么问题。”
“上次来你家都是什么时候了?”沈乐冉剖出回忆。
白昭思忖后说:“大概是三月中,那会儿的迎春花已经开了,这都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抓了不少人,破了不少案,但就是找不到柳博昌。
一想到柳博昌,白昭心里更烦躁了,对他所作所为的感受就像这些雨点一样噼里啪啦乱糟糟的,他转身给沈乐冉倒杯热水,便到屋子里去铺被子去了。
沈乐冉见状跟上他,凑到他身旁顺势接过被褥,问他:“你跟我一起睡吗?”
“当然了,我这可不能睡沙发睡一个月,”白昭将自己的被褥收拾到了靠近书桌的半侧,把沈乐冉的放到了自己的旁边,“两米五的床咱俩也挤不了。”
“既然能睡下,那为什么我上次来的时候你要去睡沙发?”沈乐冉又扯出回忆。
白昭铺展被褥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给出回答:“你那天是客人。”
“那今天呢?”
“今天是朋友,”白昭挑眉,“好朋友。”
说罢,白昭从沈乐冉的身边绕过去到了客厅,留下沈乐冉怔怔地站在卧室,他窃笑着,想起从前在不同时空里和白昭成为“朋友”时说过的话:“我很荣幸。”
正在他陷入到“浪漫”的回忆当中时,白昭折返回来,在他身后问道:“六一晚上吃过了吗?”
沈乐冉回神:“喂过了,他一般晚上不再吃东西了,你想喂的话可以少给一点。”
“那算了吧,别给孩儿吃住了。”白昭跨进屋内,手上拿着些本子和纸笔,六一就跟在他后面跑进来,一下扑在沈乐冉的腿上。
沈乐冉就站在床边,被这一扑便顺势坐到了床上,六一不上床,就在他腿间坐着,沈乐冉双手抱着六一的小狗脑袋摸了又摸,也听着白昭拉开座椅的声音,于是问:“你要工作吗?”
“不工作,‘八卦’一下,”白昭说,“既然事情能涉及到雷沂,那他身边肯定还有人在做这件事,他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捂这么严实,如果能‘八卦’出来,那就可以推到一片,甚至是柳博昌。”
“‘八卦’这种事你问我啊!”沈乐冉起身,绕过床脚凑到了白昭身侧后方,他看着白昭电脑里显示的雷沂的一些信息不禁冷笑,伸手就关掉了网页页面,“你知道为什么陈时锋在媒体上没有任何反面信息吗?”
“公关做掉了?”
“是,全是雷沂做的。”沈乐冉抬手搭在椅背上,俯身拿起一支笔,“这张纸我能写吗?”
白昭点点头。
“说起来挺好笑的,人无完人这都是众所周知的,每个人都不想有自己的负面消息被传出来这也是无可厚非,陈时锋本来就没有多少负面新闻,只要好好干就行了,”沈乐冉拿着黑水笔在白纸上写下了陈时锋和雷沂的名字,“但他太急功近利,着急想做出点成绩,雷沂替他打造好了一个人设,全方位360度没有缺点,可缺点就是因为没有缺点,我不能否认陈时锋确实进步很快,他在某些方面的确能力出众,那些有关他的不好言论其实并不是他在哪里做得不好,而是因为他忘恩负义。”
白昭起了兴趣:“忘恩负义?怎么说?”
“司南谣你应该知道,我们两家关系挺好的,他父亲和我父亲以及陈耀国都是同学关系,年轻的时候陈耀国受我们两家帮助有了今天的事业,“沈乐冉说着,眉头紧皱,“他结婚早,陈时锋比我们大三岁,接手公司也接手得早,但他不像他父亲那样知恩图报,陈时锋接手陈氏的第一个年头就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要把司南谣搞垮,最著名的应该是当年的‘伍立公园持刀伤人案’……”
白昭闻言突然转头:“我知道那个案子,虽然不是我们办的但的确臭名昭著,凶手姚畔在伍立公园持刀无差别攻击群众,最后造成一死五伤。”
沈乐冉一笑,提笔在白纸上写下了姚畔的名字:“事实上你们也知道并不是无差别攻击,姚畔捅了六个人,只有诚叔身上的伤是致命的,每一刀都在要害点,诚叔死了之后司南谣就接手了公司,那会儿我俩都还年轻,说白了就是小孩儿,当时他们那乱了一阵子,差点就要□□破产了,不过司南谣聪明,扭亏为盈这才保下公司。”
“……你猜这是谁的手笔?”
白昭若有所思地看着白纸上的三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伍立公园的案子姚畔是罪魁祸首,虽然稍后一并牵扯到了陈氏但谁都没有证据,谁都不好再说,当时的风波也只是在网上闹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被其他各种各样的事情压了下去。他抬首,余光里是沈乐冉的侧脸:“陈时锋?”
“并不是,是雷沂。”沈乐冉直起身板,白昭的目光也随他而动,“是雷沂自作主张买通了姚畔,让姚畔去做这个杀手。”
“这种触碰底线的事他可以擅自做主?就不怕到时候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然后联系到整个公司?”白昭不信。
沈乐冉双手一摆,见怪不怪:“他都快成陈氏的二把手了,怎么不可以,能走到今天这种地位谁手上不沾点什么脏东西。”
白昭闻言心里感到一丝怪异,他挑起眉头盯着沈乐冉,沈乐冉也当即反应过来,立马自证:“哎,就是说说啊,我可是守法好公民。”
白昭哼哼闷笑两声,转过身拾起桌上的纸:“言归正传,所以你的意思是雷沂的背后可能存在着一个违法犯罪的集团?”
沈乐冉对这番话仔细想了想,纠正道:“个人组织,或者说是团体,我觉得还没有到集团那个地步,反正雷沂做的这些事肯定不能是他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他背后绝对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