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160、钓鱼 钓的鱼是谁

　　在同一盏明月之下，尹良一离开警局就去附近的饭店打包了一些炒菜急匆匆地去了医院找了吕思言，吕思言今天是值晚班，休息之前就一直在忙，尹良给她发消息一直收不到回信，知道她是在照顾病人，又怕她休息的时候找不到自己，于是就一直坐在吕思言就诊室外的长椅上，抱着打包来的饭菜生怕凉了。

　　尹良坐在椅子上等了将近四十分钟，等他终于见到爱人的时候饭菜已经凉一半了，吕思言从诊室推门而出，一眼就看到了在椅子上歇坐的尹良：“等多久了？”

　　尹良闻言立刻站起身走到吕思言身边，两个人身材差不多，尹良比吕思言高了半个头，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的，唯一不足的是工作都有些忙，尹良抬手给她看自己带来的饭菜：“没多久，就是饭稍微有点凉了。”

　　“菜都凉了还说不久，去下面的餐厅吧，微波炉热一下再吃，”吕思言说罢先迈开腿往前走，尹良便也跟在她身后，“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我给你发了，是你没回我。”

　　吕思言闻言感到诧异，拿出手机一翻看才发现确实如此：“哎呦好像是我没听到，你下次可以直接敲门进去找我呀，或者你看咨询台谁在闲着让她们叫我也行。”

　　“我不是怕你那会儿还有病人就没敢敲门叫你。”

　　吕思言和尹良坐电梯下到二楼餐厅，她听着尹良的话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本来就是我的休息时间，我刚才只是在看病历，下次你就可以进来找我了。”

　　尹良听着点了点脑袋，但是真记住多少他也不知道：“那你今晚又不回家了？”

　　“不回了，夜班，明天早上交接完之后就回家。”

　　“需不需要给你留个早餐？”

　　两个人走到微波炉前，吕思言接过尹良递来的盒饭，一边加热饭菜一边撑在旁边思考：“不用了吧，我明天回家也是睡觉，不过你明天要是不忙的话中午记得买点菜回家，冰箱里快空了。”

　　“遵命！老婆大人！”

　　尹良的声音和微波炉完成任务的“叮”声同时响起，把吕思言叫的先是一愣，随后不好意思地撇开脸装作端菜：“嘴贫。”

　　热气腾腾的饭菜被两人摆到餐桌上，都是吕思言爱吃的，她口味偏淡，又因为工作不能总吃高油高盐，尹良来找她的时候就总是会选一些清炒之类的菜，尹良原本的口味比较偏重，可自从和吕思言结婚后就拥有了自己的营养食谱，身体养好了不少，但偶尔也还是会嘴馋地背着吕思言偷吃，这一点吕思言也都清楚得很，没有舍得拆穿罢了。

　　吕思言穿着便服坐在桌边吃饭，尹良就叠着腿坐在她对面陪着她，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唠着家常，却在说起夜班交班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聊到了方奇的头上，这样的话头总是尹良先挑起来的，他思维跳脱，却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连接上所有线索。

　　“你们这个夜班期间的病房换药和看护，是一个人负责还是两个人？”

　　“那得看是怎么分配的了，一栋楼、一个住院部肯定不会只有一个人的。”

　　“别人也可以来给病人换药吗？”

　　吕思言听到这里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突然明白了尹良想问什么：“你是说值班医生是吧，如果他负责的住院区有他负责的病人，那肯定他也可以换药啊，而且也只能是他和负责看护的护士。”

　　尹良听着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避开这个话题后很快进入到下一个：“你们内科不是有个方医生吗，方奇，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人怎么样？你是指哪个方面？”吕思言问。

　　“各个方面。”尹良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把菜里的花椒挑出来扔掉，“对同事、对病人、平常上班、性格如何……”

　　吕思言手里捧着饭盒，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餐盒的边缘，发出塑料碰撞的咔哒声：“各个方面……我觉得他人还不错，平时对人挺热情的，谁需要帮忙什么的总是很利索，医术也很厉害，但是我和他不在一个科室，只是听过他的名字见过几面，没怎么在一起处过事，所以你如果要问我详细的我也不太清楚，也不能和你乱说。”

　　尹良低着头盯着，目光虽然盯着自己碗里面的饭思绪却一直徘徊在吕思言刚刚的话上，两个人之间静默了半晌，吕思言悄悄抬眼看他一遍又一遍：“你现在问我方医生，不会是因为你们还在查之前的事吧？”

　　“什么事？”尹良几乎是下意识装不知道问出口，虽然他的内心早已明白吕思言所说何事。

　　“就是之前内科A区住院部的张晨辰，大早上突发急性呼吸衰竭，在极短的时间内因抢救无效离世。”

　　“你都知道了？”

　　吕思言略显不满：“什么叫我都知道了，这种事明明想瞒也瞒不住，出事的那天传得沸沸扬扬的我们就都知道了，况且自从张晨辰住院之后你们天天就派人守着，人想不知道都难。我听说，他还是一个对你们很重要的证人？”

　　“你从哪儿听说的？”尹良听此，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我听住院部A区的同事说出事那天你们去了不少人，把整间病房都搜了一遍，医疗器械的软件设施都被拿走了，”吕思言一边说着，一边往尹良和自己的餐盒里夹菜，汤汁渗透到白米饭里面散发着香气，两个人却都没心思吃，“你们这么大阵仗，我就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应该知道了。”

　　尹良听着吕思言的话默声挠了挠头，她说得倒不错，张晨辰确实是一个重要的人证，只有他近距离接触过柳博昌和方奇，也只有他是最后一个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活着接触过“火折子”的人证。

　　而现在张晨辰死了，冯尹荣联系不上，警方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这个刚回国的方奇，可就算所有人都相信白昭的猜测又能如何，方奇没有破绽，就像一道门竖在面前，想要开门的人却没有钥匙。

　　吕思言细嚼慢咽，看着尹良那默不作声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脚在桌子底下踹了踹他的裤腿，倾身压低声音：“你问我关于他的事，是不是就是在怀疑他做了什么事是和张晨辰有关？”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自然瞒不住，尹良只好抬眼点了点头默认。

　　“那能有什么事？他之前还没有转到我们医院的时候就总是在我们医院做课题，转过来四个月后忙来忙去，也没见他和谁有特别亲密的接触……你要是真跟我说方医生是个坏人，我还真没看出来。”吕思言说着，吃饱了饭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等着尹良的下一句话。

　　尹良则是坐正身子，习惯性地将剩下的菜捞到自己跟前，拌进米饭里一口下去饭菜都有。在吕思言话音落下之后，尹良没有着急说话，他听着那番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实在说不上来，腮帮子动了动咽下嘴里那口饭之后飞快问：“转到你们医院四个月了？”

　　“对啊，这不都九月份了，就按八月末算也该是四个月了。”吕思言说。

　　尹良点着脑袋，轻声自语：“四个月前来三院的，那就是四月末五月初。”

　　“嗯，对啊。”吕思言撑着脸看着他暗忖，“怎么了？”

　　“那方奇没有转来你们医院之前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做课题？”

　　“二月份吧，这个时间也挺奇怪的，正是过年的时间，不好好在家里呆着非要过来做什么课题研究，当时人也不齐，他又行事低调，所以匆匆交流之后很快就又走了，说是……国外那边有些事情着急回去处理。”吕思言说，她的目光看着尹良，大概知道尹良已经通过她说的话知道了些什么，但她也不想去问。

　　经吕思言这一番话指点，尹良总算知道心里那团不对劲到底在哪了。

　　如果按照时间线推算，方奇在和白昭通话回国时是四月，方奇回国后的两个月安华市就冒出了“雪鸮”这样一号人物，而从方奇回国的时间来看，他从回国就直接转到了市三院，在三院呆了四个月，正好到今天九月初。

　　那么吕思言口中的一月课题研究这个行踪就很需要推敲考量了。

　　吕思言不会说谎，她没必要说谎，那就是方奇在说谎。

　　方奇在四月回国之前还回来过一次，但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当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方奇回国后和“雪鸮”的身上时，同时也忘却了方奇的过去，以及方奇到底是怎么在短时间内踩点完毕的。

　　“看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尹良喃喃自语。

　　吕思言听不清楚，身子往前凑了凑：“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

　　吕思言不再过问，就算问了尹良也不会说，她将桌子上的垃圾扔进垃圾桶：“你吃饱了吗，我还有十分钟上班。”

　　“好了好了，我来收拾，”尹良一边擦着嘴一边说话，声音含糊像是蒙上一层雾，“你先去忙吧，我等下就回家了。”

　　“行，晚上注意安全。”

　　尹良手脚利索地将桌子上的餐盒和垃圾收拾完毕，桌子上的汤汁和油污顺手擦干净：“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先做好，你明天回家放微波炉里加热一下就能吃，吃完睡个觉补补精神。”

　　吕思言起身站在原地想了半晌：“那我想吃馅饼。”

　　“可以。”

　　“那我去值班了？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忘不了，那我也走了，”尹良收拾好餐桌擦干净手，帮吕思言整了整鬓角的碎发后照例轻吻了一下爱人的额头，“谢谢老婆。”

　　“行了赶紧走吧……”

　　吕思言抬手用手肘轻捣开尹良的胳膊让他赶紧走，尹良一边后退着往外走一边和吕思言做着道别，他时不时就要粘着吕思言，而这对吕思言也十分适用，爱人在日常之间的鼓舞是很重要的。

　　尹良往门外后退走出三步后转身顺着步梯下楼走出了医院大门，晚风习习，倒是有了丝丝凉意，尹良的脑海里还翻涌着吕思言和他说过的话。

　　如果他想的没错，那么二月份的肆里小区案就也和方奇有关，汪乐的死不再是“替死鬼”那么简单，而是这整个阴谋都是方奇一手策划的。

　　可目的又是什么？

　　把全家福自己的照片撕下来无非只是想制作悬念拖住更多时间，汪乐的死和柳博昌的出现都是他撒下的饵料。

　　钓的鱼是谁，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