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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安身 原来遗憾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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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乐冉的这句话像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开关,话音一落,两个人就又都不说话了,白昭的心里也在纠结,纠结到底应不应该把现在发生的事情向沈乐冉托出。告诉他,害怕他又背着自己去做什么令自己陷入危险的事情,如果不告诉,又害怕他像遇见柳博昌那样毫无征兆地也成为受害人。
两种想法在白昭的脑海里打架,最终还是前者占据了上风,但他没有选择直接阐述,而是选择让沈乐冉自己问:“你想知道什么。”
沈乐冉也是有一瞬间的惊愕,但很快调整好心情,一只手还放在白昭的肩头轻揉:“我想知道方奇这个人,我记得他是你的高中同学,和你是一个社团,但是在以前的时空里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这个人的履历很平常,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完完整整读完的,学习的天赋很强,家里没有钱供他上大学就自己勤工俭学读书,出来工作后凭借着高超的技术在界内小有名气,也因此获得了出国深造的机会,”白昭说着,一边跟着沈乐冉的引导转了转酸胀的脖颈,“于是三年前他飞去国外学习,直到今年才回来,虽然他回到安华之后行为举动照旧,但在我们深入调查之下总是能查到他的尾巴,我很难说方奇在外面的那三年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
沈乐冉闻言问道:“三年的时间会让人彻底改变吗?”
“别说三年了,一年都很有可能,365天,八千多个小时,”白昭说,“没人能保证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白昭说的是对的,沈乐冉在心里表示赞同,人们总是说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所以人的每一天甚至是每一个小时都是活在未知里的。
但是沈乐冉的心里总是不舒服,他在以前的时空没有见过柳博昌也没有见过方奇,如果说柳博昌是白昭的对立面复刻体,那么方奇会不会也是另一个“方奇”的复刻体。
然而柳博昌和方奇不同的地方在于前者根本没有人生履历,柳博昌的父母、家人、小学初中高中乃至大学都没有任何记录,就像是这个人从20岁那年突然冒出来了一样。
“方奇是有根的,他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种种都会变成你们找到他的蛛丝马迹,所以不会像柳博昌那样大胆妄为,不过他似乎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沈乐冉在一片静默中开口。
这话钻进白昭的耳朵里,他转头看向沈乐冉,看着对方缓缓俯身坐在自己的旁边:“所以他不会走了是吗?”
“我不确定,”沈乐冉说,“他和柳博昌算是一丘之貉,又都是熟悉你的人,大概是想留在这里看着你走出他们建设的迷宫,这也算是一种犯罪心理学上的恶趣味吧,我忘记了那个专业术语……”
“表演型犯罪。”
“是这个。”沈乐冉点头。
“柳博昌就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
“所以他一直都在吸引你的注意力,想让你注意到他,”沈乐冉接上白昭的话,“或许如果你不再理他,他自己就会钻出来了。”
白昭颔首认为沈乐冉的话不无道理:“这种方法我们也试过,当时到处都找不到柳博昌的线索我们就暂时把注意力转到了陈时锋的身上,他后来的作为确实像是气急败坏。”
“所以我很想让你来和我一起住,每天都能看到你,我能安心一点。”
沈乐冉再次发出邀请,白昭看他一眼刚想开口就又被沈乐冉抢了先:“不想去的话就多和我发消息,有时间的话打电话也好,这样我也能知道你是安全的,不过别再冷处理我的消息了好不好。”
“……好。”
沈乐冉听到他答应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到此自己此次前来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他站起身,在白昭的额头轻吻一下又快速整好他的头发:“那我走了,等下回去公司还要开会,你睡一会儿吧,看你这眼底下青得像只熊猫。”
白昭心虚地抬手蹭蹭眼下的青黑,却别沈乐冉握着手:“别擦了,擦不掉的,好好休息就没有了。”
“我知道了,”白昭收回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嘟嘟囔囔,“怎么和哄孩子似的。”
沈乐冉站直身子:“我倒是希望你是孩子。”
沈乐冉和白昭道别之后离开警局,而白昭坐在座位上,双手捧着冰奶茶看着自己的桌子发呆,沈乐冉说过的话还回荡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如果柳博昌接近自己是为了完成表演型犯罪,那方奇接近自己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白昭有些想不通,通宵过后的脑袋昏昏欲睡的,他感觉自己现在十分需要休息,但又觉得去宿舍麻烦,干脆就把自己的秋季制服掏出来盖在肩上,趴在桌子上休息。
白昭趴在桌子上,像是回到了上学的时候,那个时候困了也是这样趴在桌子上补觉,再次醒来的时候要么是头顶一堆试卷,要么是身上一堆校服。他想来倒也觉得奇怪,每次自己生病或者是熬夜的时候沈乐冉总是能第一时间赶到,就仿佛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感应一样。
白昭带着满心的混乱睡过去,这一次没有做梦,大概也是累到没有力气再做梦了。
半个小时后,尹良睡醒从宿舍里走出来,本来想看看白昭是不是还在忙着他的那些事情,走到办公室门口趴在门上听了听,没有动静,鬼鬼祟祟的动作吸引了隔壁综合办的李政泽,她冲着尹良“哎”了一声,压低声音:“昭队休息了。”
尹良回头:“啥时候?你咋知道?”
李政泽看着尹良坐回综合办,把嘴里刚咬的零食咽下去:“他对象走了之后就没见他出来,你不是说你俩这两天熬大夜了吗,半个小时都没声音肯定是在睡觉。”
“哦……他对象走了,”尹良自言自语到一半又忽觉不对,赶忙追问,“你怎么知道他俩谈了。”
李政泽停顿半霎,随即冷哼一声转过脸不再看尹良:“我又不是傻子,都腻歪成那样了还不是谈了。”
尹良被这冷哼的一声搞得有点尴尬,默默鼻头把椅子挪开了:“那等他醒了吧。”
……
时间恍然而过,八月结束,九月初的学生们陆续开学返校,工作日的街道上再一次变回冷冷清清的样子。
自从王磊入狱后,夏芳便一直按时去看他,总是给他按季节带衣服和用品,每次两个人都要搁着那扇小小的玻璃窗说话,一直说到探监时间结束。
夏芳用陈时锋给的钱在监狱旁边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地方开杂货店,什么都卖一点,吃的用的应有尽有,原本陈时锋给的那套房子被她租给了别人。
房子占地很好,附近就是地铁站和主干道,离市中心也不远,夏芳以低于周围价格的租金租了出去,每个月都能收到一笔可观的租金,她用这笔收入和剩下的积蓄经营着这一方杂货店,等着王磊出来回家。
夏芳的心里一直有愧,有愧于王淼,有愧于王西西,有愧于秦宁……有愧于很多人,因为怕被报复,她当时鼓足勇气交出去的U盘证据却没有勇气站出来指认,她觉得自己辜负了秦宁的信任,于是从墓园分别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过,可夏芳的心里还是会时不时想起秦宁。
想起她的笑,想起她的好,就像是亲姐姐一样,却还是会害怕再相见,如果再相见,两个人面对面还会再说些什么,夏芳想不出来,但这样的情景每一天都会在她脑海里上演。
而在她不知道、看不到的地方,秦宁已经带着萧峥回到了林阳市,在远离大城市喧嚣的小城里重新生活。
原来遗憾是这样的。
后悔像潮水一样推着夏芳缓缓走向窒息。
太阳依旧挂在头顶,这个时间大家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杂货店门前的街上除了偶尔奔驰而过的车辆和步履不停的行人之外就是风卷尘沙。
夏芳选择的这个地方在市中心的东边,这里住宅区的人也不少,杂货铺的收益也很好,而在她的旁边开了一家修理店,修手机电脑、修电锅台灯……反正夏芳见到过去那里的顾客都是拿着坏东西去,抱着好东西出,就好像没有那家店的老板不会修的东西。
早晨的时候人不多,天气又好,夏芳和旁边修理店的老板坐在两家店之间的空档处聊天,吃的是夏芳店里的零食,喝的是隔壁老板自己泡的花茶。
夏芳看着对方望向路对面的侧脸,这个人年纪有点大了,脸上都有了些皱纹,手背上也爬满岁月的痕迹,他说自己都已经50多岁了,身子骨却依旧硬朗,夏芳习惯叫他张老板,凭两个人的年龄来看,叫哥有些不合适,但是叫叔又好像把人家叫老了。
夏芳尝尝回想,这个张老板大概也是学了半生才将修理的手艺学得炉火纯青,都说术业有专攻,修理这门课,也是人生的大课。
张老板一手捧着保温杯,一手指着马路对面的高矮楼房给夏芳讲这里以前的事情,很多年前这里还都是平房和土路,后来是国家社会发展了起来,这里才慢慢变好,一切的繁荣不是空穴来风,都是一砖一瓦积年累月的堆砌。
夏芳听着,就像是听故事一样,这里还是土路的时候她才几岁,还在老家没有来到安华市,她转头看向张老板,问他:“张老板,你这修东西的技术是跟谁学的啊,看着怎么什么都能修?”
张老板笑了笑,带着长辈特有的从容:“没有跟谁学的,都是小时候无师自通,后来想用这门手艺赚钱,我就去找人拜师学,谁厉害我就跟着谁学,去到哪我就学到哪,还可以多和业内的其他人交流交流,有时候的那些小辈虽然看着刚入门,但有的脑子很好使,他们的方法可以更快、更好。”
“这也算是不耻下问了?”夏芳跟着他笑起来。
“活到老学到老嘛。”
张老板说着,又突然调转了话头向夏芳:“以前总是看见你,但是都没时间和你搭话,一直觉得你不是安华本地人吧?”
“您怎么知道,”夏芳瞪大了眼,“我老家是在隔壁的。”
“我听你的口音就知道了,”张老板说,“怎么想着在这儿开个店,市中心附近多好,人流量也大,你这杂货铺的生意也能更好一点。”
“我这不是想着市中心租金太贵了吗,万一运气不好盈利不高,到时候就入不敷出了,而且我这人也不太会说话,人多了我就心慌。”
张老板闻言点点头:“这倒也是,市中心人流量大,人也多,忙都忙不过来。”
话落半晌,张老板又悠悠补上一句:“清闲点儿挺好的。”
就在夏芳还想再接什么话的时候张老板却起身了,掸了掸身上的零食碎屑长叹一口气:“先不聊了,我来活了。”
夏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不远处正有一个高高瘦瘦戴眼镜的男人朝着张老板的店铺走过来,她回应着,目光回到了张老板身上:“好,好,您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