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153、对视

　　尹良和李政泽动作迅速，很快找到了报警人，对方是一个体型壮硕的年轻人，目测有二十来岁，穿着短袖套着马甲坐在小卖部柜台后面翘着腿玩手机，这天是工作日，又是十点多，大部分人都在上班，所以店铺内看起来比较冷清。

　　两个人都是便衣出勤，当“欢迎光临”的播报语音响起的时候对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询问：“您好，要点儿什么？”

　　“哎您好，我想买盒烟。”尹良进门先是选择和老板拉近关系，李政泽则是绕过了货架往后面往冰箱的地方走。

　　老板放下手机，拉开柜台下面的抽屉看似随手拿了几包烟摆在尹良的眼前：“您看您习惯抽哪种的？这几个都是卖得不错的。”

　　“这个吧，现金付。”

　　尹良正准备付钱的同时李政泽也从后面转了一圈回来，尹良这个时候才向老板问起：“这会儿人不多啊？”

　　“这个时间点儿大伙儿不都上班呢，没人，清闲。”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利利索索地从收银机里找钱给尹良，“没纸币了，钢镚儿行不？”

　　“都行。”尹良一只手伸过去接下老板递过来的找零揣进口袋。

　　身侧的李政泽把早就翻出来的警官证给他看，“您好，我们是汶甫分局的民警，这是我的证件，这次过来是想和您了解一些事情。”

　　老板先是愣了一下，看了看李政泽又看了看尹良，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都是警察执法，然而他已经淡忘了自己报过警的事情，一时间满头雾水：“哦……行，行！不是我犯事儿吧？我就开了个小卖部。”

　　李政泽收起警官证：“不是您，不过我们接警中心接到了您的报警举报。”

　　此话一出，老板也彻底把那段记忆从脑海里拉出来：“对对对！我是报过警，之前你们的人还来过一次拿走了监控，怎么样，是不是那个人？我当时就是看了一眼，后来回看监控的时候发现特别特别像！”

　　“您所举报的身份我们还在核实，只是监控视频成像不太清晰，有些难分辨，”尹良说，“您这里还有没有其他视角或者您还有没有其他时间段的监控视频了？”

　　“这个我得找找，”老板说着，坐进了柜台后面的电脑旁边，操作的同时还不忘招呼外面的两个人，“进来坐进来坐，旁边有凳子。”

　　尹良和李政泽围着老板坐下，三个人顺势攀谈起来。

　　据老板自介，他叫陈炜，小卖部是家里面的，他大学毕业回来继承继续开，直到找到工作，平常除了投简历去面试就是在小卖部招呼招呼顾客和干干活，剩下的时间耍耍手机打打游戏。

　　尹良坐在陈炜的右边，和他一起看着电脑屏幕：“那您还记得是什么时候看见柳博昌的吗，后来还有没有再遇见？”

　　“我看见他的那天是8月10号，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正好是周末，我是起了个大早过来开门，”陈炜说着，抬手在朝门的方向画了个圈，“这周围都是商住两用的房子，不远处还有个广场，周末人流量特别大，我就想着早点开门，然后九、十点的时候人就开始多了，我出去接进货的车，就在我把货往店里搬的时候瞥见了一眼，他那会儿正站在不远处对着我着摄像头比耶呢，当时我也没看清，因为特别忙，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正好12号又有顾客来说要查监控找东西，我就顺手往前翻了翻看了一下。”

　　李政泽坐在陈炜的左手边，在他说完之后抬眼给了尹良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问：“您还记不记得当时他身边还跟着有同伴？”

　　“那我真记不清了，当时人来人往的，很多人都是擦肩而过，你要我说……我还真分不清。”

　　尹良听罢点头，没有就此事继续追问。坐在一旁的李政泽却是换了一个聚焦点提出问题：“您说8月12号的时候有人来找您查监控找东西，那您是否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穿的什么衣服和说话口音吗。”

　　“呃……口音好像是本地人吧，穿的什么倒是忘记了，不过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态度特别好，可有礼貌了。”陈炜一边说着一边划动着鼠标调取监控视频，8月10日当天的监控进度条被拉到从9点开始，“找到了，就是在这儿。”

　　两个人都凑近顺着陈炜的指尖方向去看，这个监控探头安装在门口，但视野并不好，有死角，进度条在三个人的注视下缓缓向前推动，在9点15分的时候，陈炜离开小卖部去路边接进货的车，20分的时候开始往店内搬货，24分搬第二批的时候柳博昌就已经出现在了监控探头的视野里面，他先是背对着监控站着，似乎是在看人群，随后转身，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第29分的时候陈炜搬第三批货入境，柳博昌也在这个时候冲着镜头比耶，而他的身后是一闪而过的宁小杰。

　　陈炜对于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视频产生新的疑问，他指着宁小杰：“这个人是不是你们说的他的同伴啊？”

　　尹良凑上前去看，视频的画面来回播放，李政泽在一旁拍照记录，两个人隔着老板对视一眼，初步确定这就是失踪多日的宁小杰。在李政泽将照片和消息传给白昭的空隙，尹良又问陈炜：“你这就一个摄像头吗？”

　　“我家门口就安了这一个，平常也就是用来看一下门口情况，进货的时候也比较好核对，其他两个都是店里的。”陈炜说着，滚动鼠标又接着去找8月12号的监控视频，他一边回顾着当天一边向两位警官讲述，“我记得那个人来的时候说挺着急的，我问他丢的是什么东西，他说是个包，不过我们俩把前三天的监控都看了一遍之后还是没有，那个人就走了。”

　　正在此时，小卖部的欢迎铃声响了响。

　　“老板——”

　　“哎！来了来了等一下！”陈炜先是应了一声，随后将鼠标交给尹良，便从柜台后面钻了出去，招呼顾客的声音越来越远，“来了，您要点儿什么……”

　　尹良接过鼠标，和李政泽坐到电脑面前开始操纵着进度条快进，两双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画面飞快进行，屏幕上的时间读秒速度快到看不清，终于在8月12日下午5点左右看到了那个声称来找东西的“顾客”。

　　小卖部的三个监控是外面一个里面两个，里面的两个分别是一个在天花板墙角照全店，一个就在收银台附近记录每一个顾客以及付款时的动态，而李政泽的猜测提问在这一刻和现实完美重合，她的猜测没有错，那个顾客正是方奇。

　　两个人都看得皱起眉头，方奇在跨进小卖部店门口的那一刻就先注意到了收银台附近的监控摄像头，随后抬头去看挂在天花板墙角的那个监控探头，随后才是和陈炜对话。

　　“老板，您这儿能看门口的监控不？”

　　“能啊，你要干啥？”

　　“我前两天从这儿过丢东西了，不确定掉在哪了，想用您家门口监控看看行吗？”

　　陈炜也是年轻，又见对方好说话，是个热心肠，没多想就先将一天前的监控视频调了出来投在显示器上让方奇看，两个人就那样一直快进，这期间方奇也没有明确描述遗失物品的状态和样式，只说是一个背包，但这完全不符合遗失物品后正常人的反应，焦虑、着急、焦躁……这些情绪都没有在他身上看见，甚至连说话语气都不曾变过。

　　这样的情况不禁让两个人倒吸一口凉气，再回想到门口精准“路过”并比耶的柳博昌，更觉得方奇这个人越来越不简单。

　　李政泽带着心里的不解：“这不是方奇吗？8月12号……这天他应该值班的吧？这朝阳路离市三院可远多了，他这个时间来这儿……”

　　李政泽说到这里不好再往下说了，两人对视一眼，李政泽立刻拍照录视频取证，尹良则将鼠标交给李政泽，自己打电话给白昭。

　　电话在白昭那边响了两声才接住，他此时也正和许幸海顺藤摸瓜一路摸到了渔头山庄，两个人也正在看7月3日那天晚上聚餐时的监控。

　　“怎么了？”白昭起身到了一旁，许幸海留在了监控器跟前和店老板一起回看。

　　“白昭，方奇非常不对劲！朝阳路8月12号那天说丢东西要求查监控的人是他，但是很诡异，虽然说的是丢了东西，却又说不清丢了什么、什么时候丢、大概丢在哪……”尹良开门见山，语气急促，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些事情告诉给白昭，“你看到李政泽发给你的照片了吗，我们现在基本确认柳博昌身后跟着的就是宁小杰。白昭，你的直觉太厉害了，方奇和柳博昌走得太近了……”

　　尹良说到这里被许幸海的呼喊打断了，他后面说了什么白昭没有听清，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饭店那方小小的监控显示器里。

　　2023年8月12日20点47分，方奇在走出饭店后在门口停顿，随着许幸海画外音的呼喊回头看向监控。

　　那束寒冷的目光直挺挺地从屏幕外射向白昭，像是两个人摒弃了外物之间的对视。

　　一股不寒而栗的恐惧感骤然裹挟白昭，他第一次确切感受到浑身发毛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尹良还在电话那头说着，却也逐渐变成了呼喊：“……白昭？我说话你在听吗？”

　　“我在听。”

　　白昭回话，但他的声音明显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