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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追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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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译的话如同爆竹一般在白昭的脑海里劈里啪啦地炸响,在陈时锋入狱之后这是最新的一个好消息,白昭不敢耽搁,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张小译去了情报组办公室,一帧比较模糊的监控视频截图被放大挂在屏幕上,白昭从背景能看出来是朝阳路东边比较繁华的商业街路段,而与它一条马路之隔的就是易天广场。
白昭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那张熟悉的脸,让张小译把他出现的时间段监控视频从头播放一遍,许幸海和尹良就站在白昭的身后,也死死紧盯着屏幕中柳博昌的动向。
“报案人是在朝阳路东段商业街经营着一家小卖铺,根据报案人称,他应该曾在8月10号在朝阳路东段见过柳博昌,并且是在他的店铺门口,但当时只是眼神一瞥看见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张小译一边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一边复述警情,“直到8月14号下午,有顾客反应在8月12号左右,在这附近弄丢了东西,想要借用报案人店门口的监控查找一下,随后就在8月10号的当日监控看到了柳博昌,当即报警。”
张小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白昭听到身侧没了声,想要转头去问时指尖却下意识按下翻页,被技术组修复过的照片截图弹出。照片里,画面的四周都是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而柳博昌像是彩色世界里的黑白人影,停滞在画面中央,格格不入。
柳博昌面对着镜头,表现丝毫不像一个通缉犯,他像当时第一次出现在白昭的视野里一样,那张脸洋溢着太阳一样的笑容,一只手举在脸旁对着镜头比耶。
又是在挑衅,还真是死性不改。
白昭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有一瞬间柳暗花明的欣喜,但又在看到柳博昌的笑容时冒了一肚子火。他滚动鼠标,将照片移动、放大,用标注工具圈出了柳博昌身旁不远处的脑袋,这个人被挡住了一半,距离监控更远,五官和其他特征更加模糊,但一样形迹可疑。
白昭指着被圈起来的人:“这是不是宁小杰?”
尹良闻言凑近去看,白昭微微歪头给他让位,他对着白昭在电脑上圈出来的人看了又看:“看着侧脸是有些像,但是这也太糊了,还有没有更高清的了?”
“没有了,”张小译摇摇脑袋,“能拍到两人的监控摄像头就只有这个最近最清晰。”
“得去走访吧?这报警时间和柳博昌出现的时间都隔了四天了,现在从朝阳路开始查不一定能查到,现在对我们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宁小杰还活着,但至于他是跟着柳博昌一起的还是只是路过,这个就需要走访调查了,”尹良听着张小译说完话,转头又看向白昭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且我觉得柳博昌这个时候出现在朝阳路,也有可能是要再去一此易天广场的烂尾楼。”
白昭颔首,认同了许幸海的说法,就在他起身要去穿外套带装备叫人出警时却被尹良一下摁住:“我和李政泽去。”
尹良的手在此刻像是一堵墙,将白昭和那些令人烦躁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隔开,他知道白昭习惯事事亲力亲为,案情一线总是白昭跑得最快,但现在谁都知道外面那个恶人正在等着白昭自己羊入虎口。
尹良坚决不能答应,他就这一个好兄弟,情同手足、堪比家人。
白昭后退两步重新坐回椅子,两个人都没再讲话,尹良知道白昭这是同意了,于是叫上李政泽去出外勤,临走之前又拍了拍白昭的肩头,像是两人当年:“有什么消息我立马告诉你。”
“好,”白昭点头,“注意安全。”
尹良离开后白昭坐回电脑前,将柳博昌出现到消失的所有片段重播一遍又一遍,经过这么长时间和柳博昌的斗智斗勇,他早已明白柳博昌这种挑衅行为的目的——就是要激怒他。
柳博昌成功了。
白昭的脸色很不好看,尊严和脸面在一次又一次的对峙失利中被逐渐瓦解,但生气归生气,白昭不会冲动,现在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这种关键的节骨点上任何失误都可能让先前的一切付诸东流。
他攥了攥手,深吸一口气后同时呼气和松手,白昭起身挪到了张小译的座位旁,那个模糊的人已经被从各个方向截了出来,可报案人的自用监控像素太差,人像又离得远,脸上的五官几乎被扭曲在了一起,仅凭几张照片来辨认是不是宁小杰有些难度。
“如果尹良他们出去没有带回其他比这个更清晰的监控视频或者照片的话,我们就只能用这个拜托杜丛渊画像,带着画像再去走访寻找。”张小译一边说着一边讲那些照片打印出来交到白昭的手上。
白昭拿着那些照片,低头翻看,对于那个人的感觉越来越接近宁小杰。
这个人总会习惯性地逃避,但说到底心里还是有勇气,如果不是他的帮助,白昭很可能还会在陈三的谎言里再浪费一段时日,如今宁小杰完好无损地跟着柳博昌出现在大众视野,不免让所有人觉得匪夷所思。
柳博昌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是说他早就知道警方在找宁小杰?白昭重新回看柳博昌的笑,在此刻却更像是威胁。
宁小杰的活着,或许是为了威胁白昭。
一个恐怖的念头突然在白昭的脑海里炸开:兴许柳博昌早就知道白昭会对自己的挑衅不为所动,所以利用宁小杰作为新诱饵来试探警方。
张小译默默转头,看着队长越来越差的脸色也想到了什么,这场杀戮的中心从来都是白昭,换一个人早崩溃了。
“昭队?”
白昭收心抬头看向张小译,目光有一瞬间的木讷,但很快便消失了,张小译看得一愣:“昭队,往好处想,宁小杰至少还活着,我们动作快一点总还是有机会的。”
“哦对了,关于‘雪鸮’的事情,”张小译转了话头,不让他一直处在那种混乱的情绪里,她从手边的书立里拿出一本文件夹翻开摊在桌子上,“我向我爸打听过关于方奇的事,他说‘方医生,是一个技术很好的内科医生,大大小小的手术只要他操刀就不会有悬念,但方医生接手术很少,更多是坐诊’,他说他曾在七月份的时候在业内交流学习会上见过他一面……不过他似乎是很忙,很多时候都没有在座位上,也没有代表致辞。”
张小译这话划亮了白昭心里的灯,他的眼里重新冒出星星,拿过她递过来的文件夹翻看。
“不过因为咱们还没有实质证据,也不好外传,所以我只是随口一问他,”张小译说,“不知道他们当天有没有结束合照。”
“有名单吗?当天交流会的。”白昭问。
张小译把白昭手里的文件夹往后翻,扯出来一张表格:“这儿呢。”
表格上密密麻麻罗列着许多陌生的名字,白昭一眼看见了张医生的名字,紧接着再往后就看到了方奇。
这张表格的时间来自于七月三日。
这时的张小译继续和他讲:“听我爸说交流会大概是下午两点半开始的,一直到下午六点,他们科室的几个人还拉着方奇出去一起聚餐,到八点才结束。”
七月三日,这个日期正好是“清扫”行动的前一日。
详细的日期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关于“雪鸮”和方奇的关联线再一次清晰起来。
七月三。
是方奇参加业内学习交流会的日子、是警方“清扫行动”的前一日,而在此之后的第二天,警方就和柳博昌碰了个正着。
“小译,调一下他们协会官方账号当日的公众号发文。”
“明白。”
张小译立刻行动,同步放大在办公室内的幕布上,白昭抬眼看着幕布上滚动的屏幕,光标下拉,交流会当天的公众号发文被翻了出来。
和两人预想的一样,这篇来自安华市医生协会公众号发布的文章结尾处附着一张照片,方奇就在其中,戴着方框眼镜,个子不算高挑,在人群之中也算中等,面相温和,站在第二排。
白昭看着那张脸,以前觉得只要和这个人对视心里就暖洋洋的,可现在在看更像是长着无形犄角的恶魔,笑不再是笑,而是变成了吸引不明所以的脆弱者向前坠入深渊。
文章里附上了交流会的地点、时间,白昭想从这里开始向“清扫”行动那天摸查,但距离交流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许多关于那里的记忆都已经变得模糊,白昭依旧想去碰碰运气,至少监控探头还有存留。
白昭将公众号文章里的图片传到了自己的手机上,再转头去看张小译的时候却发现她正快速地翻着聊天记录。他疑惑:“你翻什么呢? ”
“照片,”张小译低头回答,“我记得他们那天聚餐的时候给我发了照片。 ”
半晌之后,张小译果真从和父亲在七月的聊天历史里找出了那张片,她将手机举到白昭面前:“找到了!在渔头山庄。 ”
一张本是父亲给女儿“炫耀”的日常照片竟在此时变成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渔头山庄,只是名号大,店铺本体是一个面积可观的家常小炒餐馆。这张照片里拍到的都是饭菜,定制的餐具上显出了店铺的名字,而在照片的一处角落里,白昭看到了方奇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手机壳是透明的,塞着他那天人永隔的妻儿的照片。
“渔头山庄安华有很多家分店,但是交流汇举办地展馆附近只有一家,”张小译很快查出了地址和详细路段,一并发到了白昭手机上,“在博学路中段,顺着这条路两百米就是市展览馆。”
线索在这一刻彻底明了,如果顺着这条线能找到可以直接证明方奇就是“雪鸮”的证据,那他们就会先掌握主动权。
白昭噌地站起来,抓上外套拿上装备,还不忘退回来夸张小译一句,申请了外勤之后拉着许幸海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