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154、共径

　　世界太庞大了，庞大到追踪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但是缘分让人们的一方天地无尽缩小，直到渺小到曾经的天使变成恶魂再度回到我的身边。

　　白昭苦苦寻找到渔头山庄的时候是站在如今看过去，过去的方奇在不同的时间段出现在监控摄像头里，两个人的目光通过一方小小的显示屏相触，就像是早就知道了白昭会找到这里。

　　白昭一边和尹良通着电话，一边让许幸海把这段监控拍下取证带走：“我和许幸海在渔头山庄和市展览馆这边都查到了方奇的动向轨迹，从表面来看还算正常，也没有去其他不该去的地方……不过，按你说的，我记得8月12号那天他有排班吧，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朝阳路离市三院可不近。”

　　“李政泽也是这样想的，她当时留意了一下报案人说的‘顾客’，没想到回看监控才发现真的是方奇，”尹良和李政泽结束了在陈炜这里的查证记录，离开小卖部准备去其他店铺和附近街口再碰碰运气，“虽然方奇和柳博昌并没有同一天出现，但两个人的行为都太诡异了，正好方奇在陈炜的店铺里说要查监控，正好柳博昌只对着陈炜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比耶，甚至还带着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消息的宁小杰。”

　　白昭听到这里沉默了半晌，巧合叠加着巧合出现，这种频繁的概率才是整个案件真正的可怕之处，明明警方什么都明白，可偏偏就是找不到任何证据，柳博昌已经确定罪行但行踪难以捉摸，方奇行踪固定却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他就是“雪鸮”，除非能证明两个人是共犯关系或者有过接触和合作。

　　事到如今只有不停地找下去、不停地将事情原委深扒才有可能迎来转机，白昭越发确定需要再见方奇一面。他说：“你们再看看朝阳路附近街口还有没有那两个人最近的行踪记录，顺便让蒋青芸辨认一下监控视频里的是不是宁小杰。”

　　“好，我们知道了，现在就去。”

　　尹良挂了电话之后和李政泽沿街查看，只要是监控摄像头的覆盖范围是这条街他们都挨家挨户进去走访调查。

　　而白昭这边也保存了渔头山庄的监控视频，和老板攀谈起那天的时候老板转着眼睛回忆：“七月三啊……那也太久了点，这群人没啥特征啊，就是很普通的聚餐，我们这店里面每天都能接到几桌包厢预定呢，周末和节假日更多，哪能把每个人都记得住。”

　　许幸海仍旧不死心地指着方奇的脸问老板：“那这个人您还有印象吗？”

　　老板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凑近仔细看了看才摆手回答：“没印象，没印象，每天的客人真的太多了，而且这都隔了一个多月了，就算是再特殊的人都会忘。”

　　白昭和许幸海在渔头山庄这里碰了壁，不信邪地又沿着当街的监控探头打算顺着摸出方奇的行踪，白昭给张小译打了个电话，简洁明了地讲清楚情况后申请了情报组的协助调查，根据详细描述，情报组的同事们很快调取了当街沿路的监控探头，张小译则负责同步消息。

　　“昭队，找到了，”张小译目不转睛地盯着姜年电脑中的画面，“方奇当晚结束聚餐后从渔头山庄离开，没有搭乘任何人的车辆，也没有交通工具，是沿着你们现在所处的这条路的同方向向前走的，前面二百米有一个十字路口，但他在右转通过路口后就消失了，其余路段的监控探头没有发现他，可能是走了其他小路……但是我这边地图上并没有显示有其他的分岔路。”

　　“好，明白了，我们现在去看看，”白昭说，“他消失点的附近有没有什么临近的参照物？”

　　张小译俯身细看后回复：“有，路口转角有一家理发店，旁边是小型商超。”

　　“谢了。”

　　白昭挂算电话后收起手机，许幸海见状向他凑近问：“怎么说？有线索了？”

　　白昭抬手向前一指，指尖划过连接两条路的尽头，带着许幸海向前走：“张小译说方奇在当天的监控视频里显示经过前方二百米的十字路口后就消失了，其他路段和分岔口的监控均没有找到人影，怀疑是走了其他小路。咱俩去前面那个路口的理发店看看。”

　　两个人顺着脚下的这条路一直前行，直到离那家路口转角处的理发店越来越近。

　　这家理发店的名字倒是真的古怪，却也很引人注意，店名就叫“转角处的理发店”，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休息的时间了，但当两个人走进理发店的时候依旧是空空荡荡的。理发店的瓷砖地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个人坐在一起吃着外卖，其中一个女士眼睛尖，看到来人后立刻起身迎上来：“二位是要剪头发吗？今天人不多，现在就可以洗。”

　　“哦，我们不是，我是想问问您这里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是好的吗？”许幸海走上前问。

　　“是好的啊，你们要干啥？”

　　白昭看对方有些警惕和诧异，赶忙把许幸海拉回来半步抬手示意安抚，右手亮出自己的警官证以表身份：“您别紧张，我们是汶甫分局的民警，主要是需要您这里的监控探头给我们提供一下帮助。”

　　“哦哦哦……这个啊，可以看可以看，在里面。”女老板一边往里走一边招呼着另一个人把吃完的垃圾扔掉在门口值班，“我们这监控还有点不清晰嘞，都是好早的了，上一个老板留在这里的我就没拆。”

　　三个人一同走进理发店后面的休息室区域，电脑已经是开机状态，上面显示着两个监控视角，一个在店门口，能照得到一部分门口街道的情况和顾客进店的推门动作，而另一个就是店内的，整片可视范围都是理发工作区。

　　“你们要看什么时候的监控啊？”女老板在电脑桌前面坐下。

　　“看一下七月3号那天晚上八点之后的。”白昭站在女老板身侧，隔着些距离看向电脑屏幕。

　　许幸海在两个人查监控的间隙踱步离开休息室随意看了看店铺布局，就在转头的一瞬间，猛然发现最后面紧挨着卫生间的那面墙上有一扇木门。他走上前推了推，可以推开，只不过门闩因为老化吱呀吱呀地响。

　　许幸海没有贸然推开门走进去，而是返回休息室，看见电脑里显示的只有店内监控的视角，老板解释说：“那个老监控内存不够总是卡，我就经常删，设定成保存七天的了，看不到上个月的，不过这个店内的监控是新买的，也能照到一点点外面，你们看看这个行不行。”

　　“行吧。”白昭虽然心里觉得这个监控就能照到那么一丁点外面的情况没什么大作用，但这个仅剩的监控视角是他们在这里最后的机会了，白昭俯身仔细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点关于方奇行踪的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7月3号晚上，在转角处的理发店的店内监控显示，方奇从门口推门而入之后径直穿过店内的理发工作区和休息区，向后面的监控视野盲区走去，期间似乎还和两个工作人员其中的一个打了声招呼。

　　白昭立马亮了眼睛，暂停监控后放大，指着方奇问：“这个人您认识吗，或者有印象吗？”

　　身边的女老板眯着眼睛凑近看了看，半晌后出去叫了另一个人进来，两个人大概是合伙的朋友：“珍珍姐！你进来看看！”

　　“哎！来了！”珍珍姐一边回应着一边快步走进来，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看啥呀？”

　　“你看看这个人你记得不？”

　　“哦这个人我记得呀，他不就是那个总是来洗头发的。”

　　“洗头发的？”许幸海问。

　　“对，”珍珍姐颔首，“只洗头发不理发。”

　　“那他叫什么您知道吗？”

　　“叫什么不知道，不过我记得他好像姓方吧？”珍珍姐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身边的朋友，得到了肯定后才接着说，“就是姓方，戴个眼镜，老是来这里洗头，我都记住了。”

　　几个人说到这里，白昭还要再问起理发店后面的监控盲区有什么时被许幸海扯了扯袖子，带着他走出休息室来到那扇门的面前，白昭伸手拧了拧，门没有锁，他扶着把手回头问老板：“老板，您这后面是什么？”

　　老板说：“这后面啥也没有，就一条小路，从这儿走能直接到后面的家属院小区里面，算是一条近路吧，不然从这里走到那边得绕好远。”

　　许幸海一边听着一边推开门，而门后面是一条逼仄狭窄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小道，两边都是高墙，高墙后面隔了一段距离是六层的住宅楼，这些小楼把小道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就算是大白天也看不清路况，白昭迫不得已拿出手电筒往通道里照。

　　这里面还算干净，只是有些落叶堆积，他回头向老板确认：“这后面的路是通的吧？”

　　“对，通的，能走出去，”老板说，“你别看这路窄，以前家属区的人来回可方便了，这不是这几年这里没啥人住了，所以走这里的人少了。”

　　白昭回手把手上的包交给许幸海，手上只留下了手电筒和手机保持联络，许幸海拉住他：“你干啥去？”

　　“我去走走看看，看能到哪。”白昭晃晃手里的手机，“有消息给你打电话。”

　　许幸海这才松开手：“行，注意安全。”

　　白昭回身往小道里面走，随着他越深入，头顶的黑暗便逐渐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但好在是白天，阳光挤过砖墙和楼层之间的缝隙照在白昭的头顶。

　　他踩着脚下的落叶窸窸窣窣，这里的路看起来很窄，但真正走进去后发现如果两个人在巷道离相遇的话侧过身子也能错开，白昭往前几十米就走出了这段小道，往左走就是家属A区，往右走又是一个小道，看起来像是在沿街和家属B区的中间。

　　白昭站在原地给许幸海发了一个位置，选择继续往小道里面走，白昭越往里面走就越觉得像是在走金镧会所里那处地下甬道，虽然这里的天是明朗的，光线也比刚才的小道更好，但白昭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他和柳博昌面碰面的那个夜晚。

　　他总觉得在这条通道之后会有柳博昌在等着他。

　　想到这里，白昭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在他钻出巷道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先听到的是周围街市的吵杂声，随后看到的是面前那座已经倒闭关停的金镧会所。

　　原来从监控范围内消失后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便能躲过监控摄像头出现在金镧会所的后门。

　　白昭站在原地抬头，高楼将头顶的太阳遮住了，他抬步走向外面的街道，重新站在温暖的阳光之下。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而对面的家属楼就是他们在“清扫”行动之前曾进行蹲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