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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许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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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昭听着沈乐冉的要求和自我阐述变得哭笑不得,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塞给沈乐冉一张,自己也帮他抹掉脸上的眼泪:“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不应该吗?”沈乐冉抬着眼睛声音发颤。
白昭并没有像沈乐冉所预想的那样变得生气或者恼怒,反倒是双手轻轻捏捏他的脸颊,严肃的神情里带着安慰:“沈乐冉,你听好,我从来都没有怪你,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害怕我的离开,但你也应该清楚,我是人民警察,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安全,和罪恶势力抗争到底。我也害怕,甚至很惶恐,在看到柳博昌和我的DNA是完全一样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但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所以我只告诉了你。”
只告诉了你。
这份信任和依靠在人类之间弥足珍贵,这样的唯一性促使着人掉下眼泪,沈乐冉眼里的湖泊终于冲破了那道屏障,咸涩的泪水涌出眼角,顺着脸颊,一路划落,可他哭的并不是白昭的独一份的信任,其实还是他自己的过错,因为他和白昭之间本不该出现这样的一个秘密。
这就像是在他做错事之后,白昭默默承受了这份痛苦,并被迫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沈乐冉夺眶而出的泪成为了冲破白昭心底防线的最后一击,这个不善表达的人只好一次又一次笨拙地抬手擦拭爱人脸上的湿润:“别哭,别哭,看着我,我生气,但我不会骂你,别让自己活在自责里好吗?”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昭深吸一口气:“因为我知道你总是会在这件事上完全否定自己,无底线的自责会让人深陷意识的陷阱。”
“我爱你,所以不想看到你一直这样。”
白昭还是这样,有什么事都自己吞下,总会对别人是一派祥和,可这种人做警察是最难受的,会在任何立场怀疑自己,在消化别人的言语同时也把自己分解。
在白昭这里,爱是谎言,把对于爱人来说的坏消息烂到肚子里,而对于沈乐冉来说,他更喜欢坦诚,鼓起勇气,说出所面临的最坏结果,所以他信了白昭说的:“爱人之间是不是要坦诚一点。”
沈乐冉没有再哭,但依旧没有直起身子,他低头靠在白昭的怀里,指尖摩挲着他的衣角,像是上次两人在公寓时的角色颠倒。白昭看着他的样子,一把揉乱他的头发,然后又慢慢帮他打理回原样:“一声不吭地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个吗?”
“嗯,这个很重要。”沈乐冉闷声,又往白昭怀里钻了钻。
“什么重要?”
“你重要。”
沈乐冉说到这里才直起身,凑近白昭的脸颊,只是蹭了蹭没有亲吻,六一在这个时候趁机从后座挤到两个人的中间,热乎乎的小狗脑袋伸过去闻了闻沈乐冉也嗅了嗅白昭,最后干脆趴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雨露均沾。
沈乐冉伸手轻揉六一的脑袋,车外的灯光映在他的眼里像星点,他看着白昭,突然叹了一口气轻笑,像是在自嘲自己刚才的失态,但他知道白昭不乐意听他道歉,于是干脆不说。
“好点儿了?”
“谢谢,亲爱的。”沈乐冉笑着点头,虽然泪痕还在脸上,但车里的黑暗让白昭看不清楚,“不过今晚来不只是为了这个。”
沈乐冉说着,从储物箱里拎出来一个手提袋,他将手提袋放在白昭的手里让他自己看:“之前说要给你当做惊喜的东西还有……其他的。打开看看?”
“什么东西?”白昭已经忘了他之前说过什么,这个之前是多长时间的之前,白昭不清楚,当他打开手提袋的时候,一个木制相框先映入眼帘,他拿出来,发现是年初的时候两个人在医院里沈乐冉给他拍的照片,“这个是年初拍的那张?终于舍得给我了?”
沈乐冉迎着白昭的调侃笑起来:“一直配不上合适的相框,送你的东西当然不能敷衍。”
他说着,看着白昭伸在袋子里的手,眼底竟升起一阵期待,沈乐冉接过白昭手里的相框让他好能继续看其他东西。
下一刻,白昭拿出了最底下的那块短绒面的首饰盒,打开的一瞬间却又合上了。
反常的举动让沈乐冉惊愕又紧张:“怎么了?不喜欢?这个没有那块表贵,可以的吧?”
白昭紧紧攥着首饰盒,抬眼看向沈乐冉:“是在求婚,还是别的意思?”
“求婚?”沈乐冉一愣,想到了首饰盒里的东西,笑出声的同时贴近白昭,两人几乎鼻尖相抵,“也可以是求婚,但如果你不接受,也可以把这些当做一个平常的小礼物或者……装饰品,就像那块表一样,是我的心意。”
白昭的双眼突然闪出光亮,再次打开首饰盒低头看了看里面的银戒,又抬头和沈乐冉对视,沉默之中似乎是斟酌了片刻,随后便把戒盒递出去,沈乐冉愣了一下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在看见白昭紧紧扣在首饰盒上的指尖时才意识到白昭这是答应的意思。
沈乐冉突然觉得心里面的大石头轰然落地,发自内心地笑出声,他一手握住白昭的手,轻轻摩挲之后将银戒小心翼翼戴在爱人的左手中指上。
白昭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上和仍在首饰盒里的另一枚银戒,问:“里面刻了什么?”
“你名字的拼音。”沈乐冉说。
白昭拿起另一枚银戒借着光放在眼前仔细看:“那你的呢?”
“我的英文名字,”沈乐冉回答,“Ravens。”
当白昭将手里那枚银戒拿到眼前的时候才看清内圈里面刻着的是自己的名字拼音“Bai Zhao”,他抬眼看着沈乐冉,拉过他的手也像他刚才那样帮他戴上,随后心满意足地合上首饰盒,把盒子和中指上的戒指都紧紧攥在手心:“好,现在你在我手里了。”
“对,我在你手里了。”
沈乐冉很高兴白昭能在一次接受他,准确来说,他只是在今晚试探着向白昭发出佩戴情侣对戒的邀请,却没成想被对方当成了求婚,两人之间的关系再一次升温,六一在这个时候从后座跳进白昭的怀里,湿润的鼻头在白昭的左手手心里拱来拱去,好像也想嗅出人类关于爱的味道。
爱的味道是什么?小狗不知道。
它只知道人类感到幸福的时候,散发出来的气味是香甜的,像浸在蜜罐里。
白昭抱着狂摇尾巴的六一,坐在副驾驶看着车辆缓缓启动,等车窗外的景色往后退去些许,他便转头询问沈乐冉:“所以刚才你是在求婚吗?”
“你希望我是在求婚吗?”
“希望,”白昭说,“所以是吗?”
沈乐冉沉默了半晌,他窃喜地轻勾唇角:“说实话,其实我今天并没有这样想,我认为求婚这种事情应该更认真一点,至少我要好好准备一下。你……失望了吗,亲爱的?”
“并没有,相反,我很高兴。”白昭说着,抱着六一俯身蹭了蹭它的毛,“那么至少现在我可以期待等你真正向我求婚的那一天,然后把‘我愿意’留给那一天的你。”
白昭说罢,似乎是又想到什么,转目望着沈乐冉开车的侧脸:“在以前的时空里你有向我求婚吗?”
“没有,”沈乐冉遗憾地摇头,“我不敢,因为总是害怕你会拒绝,但当我终于鼓起勇气的时候你早已消失不见。”
“那么就在这次吧。”
求婚。
这个从未发生过的故事情节似乎是一个轮回的节点,只要抵达它、跨越它,白昭就再也不会离开沈乐冉。
白昭对于这个话题更像是提出了要求,他没有询问沈乐冉可不可以,而是直截了当,就像是在逃避一个自古以来的定律。
车辆在黑暗里平稳前进,银色的车身在月光的照映下像是一匹发着光的灰马在树影之间奔驰而过,在两人相背的方向,许幸海和高钟莹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相比于高钟莹的侃侃而谈,这个时候的许幸海倒是显得有些沉闷内向,这让高钟莹十分难受:“你到底怎么了?不爱跟我说话?”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许幸海终于开口,“我只是……怕你还在生我的气。”
高钟莹和比许幸海走在前面一点,回过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一看让许幸海更紧张了,慌忙解释:“就是之前你出国的时候我放你鸽子,还有你发消息打电话我也不接……”
“你记得倒是清楚,我不该生气吗?”高钟莹反问。
“该。”许幸海点头。
“那不就对了,我虽然生气但还是来找你了,”高钟莹说,“知道为什么吗?”
许幸海看向她:“为什么?”
“因为在等你的道歉,许大少爷。”
高钟莹的调侃性称呼让许幸海瞬间哑了,闷着声音:“对不起,我不应该放你鸽子,也不应该不接你电话、不回你消息……还在没事的时候骗你在上班。”
“还有呢?”
“还有?”
“我送你的信,你看了吗?”高钟莹一边问一边狐疑地看着许幸海的表情。
果然,许幸海抬手摸着脸心虚,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扔了?!”
“冤枉!我没扔!”
“那你怎么不看?到底是不想看还是找不到了?”
“没丢,夹在日记本里了,”许幸海看着长路悠长,“每天翻开就能看见。”
高钟莹对许幸海的说辞有些诧异,她不希望许幸海扔掉那封信,却又没想到他真的把这份未知的心意保存了这么久——那封信来自于她出国的前一天。可本该由高钟莹亲手交到许幸海手里的一封信却因为前一天两个人因为意见不合吵了架,许幸海不敢去机场见她,所以这封信也就由还在市里的朋友代为转交。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七年,却又仿佛昨日、历历在目。
“那你为什么没有看?”高钟莹有些诧异。
“我怕是你骂我。”
这句话把高钟莹气笑了,她的嘴角抽搐两下,直勾勾地盯着许幸海的双眼把他盯得心虚不已:“你是不是傻,我想骂你还用得着专门写封信骂你?”
高钟莹说得对,在快节奏社会的书信远比以前的书信承载了更厚重的情感,写在纸上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是仔细斟酌过后的心意,然而许幸海不敢看,也仅仅是因为那时的两人关系僵硬,害怕满怀欣喜打开的那封信的背后是一盆透心凉的水。
时过境迁,七年的时间让很多东西都改变了,高钟莹从小女孩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姑娘,许幸海也从小时候唯唯诺诺的性子变得开朗热情,事已至此,高钟莹也不想再去深究许幸海这家伙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平复心情后再次和许幸海并肩。问他:“那你当时的梦想实现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许幸海点了点头。
“和你当初想的一样吗?”
许幸海愣了一下,也点点头。
“那就好。”
高钟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欣慰和庆幸,这让许幸海有些摸不着头脑,当年他和高钟莹吵架的原因就是他想报警校,但许原和高钟莹都想让许幸海一起出国留学,按照许原和周围其他人的说法,当警察对于许幸海来说不是一条好出路,没什么出息,可许幸海那个年龄段的孩子总是越劝越倔,他说不过父亲、亲戚和从小玩到大的高钟莹,于是自己偷偷拿定主意报了警校。
而这件事,是高钟莹即将出国前一天才知道的,为此两人再次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一别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