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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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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昭听着程维安的话,感觉心里的某样情绪正在缓缓下坠,不是跌落谷底的失落,反而是脚踏实地的安稳,他再次抬首看向程维安的双眸,那双眼睛里好像充满了安定剂。
程维安就是这样,没有把握的话他不会说出口。
白昭回神,开始仔细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里搜寻着有关方奇的记忆,从前的、现在的……那些两人之间寥寥无几的相处在此刻变得无比珍贵,他翻出手机点开方奇的朋友圈,拉到底部查看最早的一条朋友圈:
“2019年7月2日,后会有期。”
匹配的是一张机场候机厅的照片,那张照片里是方奇的第一视角,拍摄了座位、地板和他的行李箱,严谨到窗外的飞机一角都打了码。
而在方奇发出这条朋友圈的前一天他才告诉白昭自己要离开安华市了,但也只是那一句话,前没有铺垫后没有回复,就连第二条朋友圈都是相隔了整整一年。
白昭低着头不断翻找着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企图从这些十分有限的信息里面再得出一些有用的线索:“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当年他妻儿出车祸之后,他为什么要直接走,突然之间就杳无音讯,一瞬间就人间蒸发了。虽然三年期间他还在更新朋友圈,但是很奇怪……因为是当时处理汪乐的那个案子的时候我才去找到他的朋友圈——很少、太少了。没有对我仅三天可见,但都只集中于去年和今年,就像头两年的他完全不在一样。”
“这是个突破点,你质疑他,有问题,那就要去找答案。”程维安说着,拿过白昭的手机想要再往下看看有没有更早的朋友圈,结果只显示一条灰色的分界线,“就这些?他就发了这么多朋友圈?”
“方奇之前换过新的手机号,旧的微信号已经注销不用了,我现在也找不到,”白昭拿回手机,“不过他之前倒是很爱发自己的日常生活的,挺频繁,一天一条或者两天一条。”
“新手机号什么时候换的?”
“确切的时间记不清楚了,但好像也是19年的时候,他……”白昭说到这里突然心脏突跳,像是停滞半霎,但很快又接着说了下去,“他告诉我说以后他就用新号,旧号码要注销了,当时大概就是他妻子和儿子刚过头七的时候,但那时我还不知道。”
程维安一边听着,一边看着白昭有些六神无主地去扒拉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聊天记录:“那场车祸我记得,一九年四月底,也就是说,他正好在出国之前的两个月换了新号码,加上你,出国前一天和你发消息,然后出国,消失一整年,又在第二年出现?”
“看起来是这样的。”白昭轻轻点着脑袋,一下一下,手上已经翻开了本拿起了笔,“要是他和我是朋友,和我说告别的话我还能理解,但我们两个自从从高中毕业之后就完全没有什么交集了,如果不是给他的备注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所以我对他的这句道别记忆深刻,因为我很诧异。”
“这就对了。”程维安点头,身子后仰靠上椅背,换了个姿势继续叠着腿,“针对性长期布局。”
白昭没说话,书写的手顿了一下,程维安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我终于知道你师父为什么不让你插手柳博昌的事情了,从现在的已知线索来看,‘雪鸮’和柳博昌、张简一定是一伙的,从柳博昌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开始,他就一直在处处针对你,学习你的行为、模仿你说话的方式,甚至连长相都是如出一辙,如果‘雪鸮’真的是方奇,那么他在2019年创立的新号码就是专门为你设立的,监视你、给你制造他在国外求学的假象……蒙骗你,然后直到收到柳博昌的消息后回国。”
程维安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重达千斤:“白昭,他们在针对你。”
“可我不明白的就在这里,”白昭看向程维安,“为什么针对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就算没有我,其他人也还是会对他们一样穷追不舍,这样做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或许他们不这么觉得,甚至可能觉得很有趣。”
白昭能感觉到心脏一直在胸腔里砰砰砰地乱跳,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又摸到发尾揉后颈,后悔如同潮水般向他袭来,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并没有动摇白昭内心的任何一座塔楼,甚至声音比刚才更坚定:“真庆幸那时候没有提前退出侦办,针对我那就把我当成引线,炸弹总会因为被扯到引线而爆炸,舍不得孩子还套不着狼呢。”
白昭说出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显得轻松,程维安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凝重的神情,做引线不容易,当炸弹被触动,引线也会被吞没在火海之中。
在两个人聊天的短暂时间里,白昭已经将时间线统统列了出来,从2019年4月26日的车祸,到7月2日方奇出国,再到现在……中间的一段时间被白昭圈了出来打上问号,那是方奇和“雪鸮”回国时间以及出现时间的关联点。
白昭转头看向程维安的眼睛,希望他对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提出支持:“如果他们一定要找一个人作为突破点,那就必须是我,也只能是我,既然我已经暴露在他们的监视里那就只能将计就计。”
“恕我不能赞同,白昭,”程维安说,“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凶手,还可能是一整个恶魔团体,一旦你的脸被他们所记住,那你这辈子就都逃不掉了,那不是普通的凶手,是视人命为草芥的毒/枭。”
程维安等着白昭的回复,但对方只是一直轻轻摩挲着钢笔笔身默不作答:“我认为这件事在没有定论之前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如果对方真的从一开始就是冲你来的,那么他们很可能对你就已经了如指掌,没准咱俩先在想到的人家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说实话,白昭心里没底,他不清楚对面的人是一直都把自己当作本次任务的针对目标还是只是在进行任务的过程中因为自己和柳博昌长得几乎一样的缘故而把矛头突然转向自己,这种感觉很奇怪,让白昭又想起了上次针对金镧会所突击搜查时的场景。
柳博昌一直都有预谋,他看的出来,对方对白昭有戒备但并不多,像是早就有人将白昭的一举一动告诉了柳博昌一样。
几个人,就把警方耍得团团转。
而在那一次搜查之后的现场勘察化验里,报告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地下室瓷砖地板以及墙角纸巾上有着白昭的DNA,从报告专业性方面来说,那两个地方的血迹就是白昭的,但白昭清晰地记得在追逐柳博昌之前自己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
这一段突如其来又零零散散的记忆突然出现在白昭的脑海里,仿佛是绷断了一根有关“规则”的弦,白昭手上的钢笔笔尖一直停在笔记本的一面,墨水晕出一大片墨迹,程维安看着白昭逐渐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继续说:“我们要先查,等摸到了那根进门的线索再下定论,到时候你再去找左支说明情况,我们才不会被动。”
白昭回神,也正在此时姜年敲门进来提醒,目光射向白昭:“昭队,沈先生来签字。”
白昭点头:“带他去。”
“签完了,他要找你。”
白昭看了看桌子上的笔记和文件,颔首起身的同时拍了拍程维安的肩:“我去看看,等下就回来。”
沈乐冉已经等在白昭的办公室里,当白昭开门进来的时候沈乐冉一回头,两个人四目相对,沈乐冉站在原地看着白昭,但脸上的笑意明显有些尴尬。
“签完字还不走,在这儿等着我来提问吗?”白昭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拿起桌边的笔录文件翻开查看,“关于你和方奇见面的事情我就不再多问了,我现在还想问问关于我和柳博昌之间的事。”
“想问什么?”
白昭放下笔录,转目看向沈乐冉。
白昭的目光让沈乐冉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有先说话,但白昭早就看出来他的心思,然而却也没有生气:“你之前告诉我说,柳博昌是‘我的复制品’,我一直以为他只是长得和我一样,习惯像我、动作像我、说话方式像我……但上次突击检查金镧会所的报告出来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身体里流的血也和我一样。”
“柳博昌不是我的复制品,他就是我,对不对?”
沈乐冉看着白昭的双眼,认真听他讲话,他对白昭率先怀疑他的行为感到有些伤心,但很快收好情绪:“对于这个问题我……我还没有办法回答你。”
“为什么没有办法回答我?”白昭反身靠坐在自己的办公桌边,翻手撑着桌角看沈乐冉。
沈乐冉站在他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爱人,目光没有躲闪,但他对于这个问题知之甚少,甚至在听到白昭的问题的第一时间也吓了一跳。沈乐冉知道自己之前因为胆小,总是瞒着白昭,所以他害怕这一次白昭也是因为他的隐瞒而生气,于是沈乐冉在斟酌之后问:“你生气了吗?”
白昭惊愕蹙眉:“我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想的,因为当时的勘察报告写得明明白白就是我的DNA,但我很清楚地记得我在追柳博昌之前根本就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伤口。”
沈乐冉在白昭说完这番话之后也明显面色凝重,在他的记忆里,柳博昌应该只是白昭的一个假冒伪劣的“复制品”,但从没想过这个“复制品”真的像是copy过来一样,从里到外都和白昭完全一样。
世界上不会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DNA,就像世界上不会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那么到底谁才是那个不应该存在的人。
白昭继续问:“我们两个之间一定会有一个不应该存在,那么如果是我先消失,他会留下吗?还是说从此之后他就要替代我了?”
沈乐冉针对这个问题完全答不上来,静默半晌之后只能是无力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想到会发展成今天的这个样子。”
“他的DNA和我完全一样,报告出来的时候我都不敢反驳老林,否则他一定会彻查下去然后直到发现柳博昌和我一样。”白昭说着,又回身拿起手边的笔录文件,换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什么事?”沈乐冉上前两步站到白昭的身边,伸头去看自己的笔录文件。
“之前你告诉我说‘雪鸮’的回国很可能就是新型毒/品出现的源头,张晨辰死了,方奇是最大的嫌疑人,而我现在怀疑他就是那个‘雪鸮’,”白昭看向沈乐冉近在咫尺的双眼,甚至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虽然我现在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但还是希望你和他保持些距离,我不确定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倘若质疑成立,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乐冉的眼里一直有白昭,听他说话,含笑着点头示意。
“不再质疑我一下?”
“你的话不用质疑。”
白昭挑眉笑了笑:“那我希望我是那个应该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