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139、徒劳

　　“我去找一趟师父。”白昭将电脑关上，抓起手边的车钥匙绕过桌子就往门口走。

　　“找师父拿钥匙干什么？”

　　白昭没有应答，许幸海只能坐在原位眼看着白昭越走越远。

　　而白昭拿上的车钥匙自然有他的用处，在向左敬山请示过后，白昭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安华市三院，但他一步踏入医院大楼的时候，那股不安的、迷茫的感觉更加强烈，他能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但是并不清楚这样感觉的缘由从何而来。

　　白昭越走越快，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走步梯，他长腿三两步跨着台阶跑着往上赶，到达目标楼层后迎面第一眼就是护士站，他小跑地绕过去一点，第二眼就是众多医生围着的病房。

　　苇正荣和另一个看护警员站在那里往里面张望，似乎病房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白昭的心里咯噔一声，快步上前，直到他走到了苇正荣跟前对方才回神过来看向他：“你怎么……”

　　“发生什么了？”白昭趁着空隙往里面一看，病床旁边的心率检测仪一直滴滴地响个不停，图像起伏十分微弱，医生和护士围在床边做着急救措施，而人群的中央躺着的正是张晨辰。

　　苇正荣低着脑袋，心里说丝毫不慌是假的：“……本来早上过来想做一些简单的询问，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变成这样了，可是，可是刚才他还好好的。”

　　“情绪受到过刺激吗？”

　　“当然没有！”苇正荣解释，“我甚至连曾远那事都没有说。”

　　白昭听着苇正荣的话，缓缓转头看向病床上被众人“簇拥”着的张晨辰，旁边的心率检测仪上的检测线已经开始变得平坦，只不过在医生实施抢救时仍有一些勾起人们希望的起伏。

　　然而那些都只是徒劳。

　　张晨辰的生命正在从时间中逐渐流逝。

　　“让一下！让一下！”两名护士推着担架车小跑过来，白昭和苇正荣急忙让开出一条通道。担架车刚刚推进病房，心率检测仪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监测线横在屏幕中间。

　　张晨辰的主治医生似乎并不想这么快就放弃，但在他努力过后依旧没有改变什么，心率检测仪还是保持原样的刺耳鸣叫，仿佛要喊破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他逐渐脱力，对着身后方才着急赶来的两个护士声音轻飘飘：“不用了。”

　　这句话声音轻飘飘的，但分量足以砸碎门口焦灼等待的两个人，苇正荣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白昭也怔在原地，紧接着就听到病房里传来医生确诊张晨辰死亡的声音。

　　“患者自主呼吸、心跳已停止，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时间记录为10时48分。”

　　除了门口等待着的白昭和苇正荣，还有病房内直接参与抢救的医生护士外，其余人都离开了这间病房周围忙自己的事情了，站在床边的主治医生安排好后续事宜后转过身看见了门口的苇正荣还在殷切地望着自己，他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些歉意。

　　“两位同志，进来吧，必要的流程还是需要和你们走一下的，”医生侧身让位，让两个人能够完完全全看清楚张晨辰的状态，“患者张晨辰，自主呼吸停止，颈动脉搏动消失，瞳孔散大固定，经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很抱歉，但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甚至没有半个小时，他的心跳、脉搏就全部消失。”

　　白昭和苇正荣对视一眼，此刻再说什么也都是徒劳。苇正荣轻轻点头：“辛苦你了……”

　　医生看出他好像是有些自责，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们有任务，你也别自责，他的病情不是因为情绪激动原因引起的，很大概率上是旧疾复发，不过对于这个我们稍后也会做药物检测的。”

　　张晨辰的《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是在程维安抵达医院之后，由主治医生兼其现场抢救医生裴宿签的字，其死亡原因正是肺炎并发急性呼吸衰竭。

　　从前的放纵和毫无节制变成了回旋镖扎在张晨辰的身上，他的逐渐康复让人高兴得过了头，以至于大家都快忘了医生说过这是奇迹般的回光返照。

　　程维安看着手里的那份死亡证明，不可思议已经写在了脸上：“怎么可能会突然之间肺炎复发呢，至少从一个小时之前来看他的任何指标都是平稳的……从病发到死亡甚至不超过半个小时啊。”

　　裴宿站在程维安面前和他相对：“确实有复发的可能，而且我也一直说复发的可能性很大，张晨辰的身体有很大的健康问题，两个月前送过来的时候能从手术室里活下来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不过这次的病发确实太快了些……”

　　程维安没有亲眼见证张晨辰的死亡，他站在这里，只能通过苇正荣和裴宿的阐述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兴许当时张晨辰病发太快，所有人都很难反应，他沉默地收起手里的死亡证明，内心依旧并不平静。

　　肺炎并发急性呼吸衰竭，放在其他患者身上并不是一定致命的病症，但这样的情况偏偏出现在了张晨辰身上，时间不早也不晚，正巧是张晨辰逐渐好转的转折点，正好是警方对张晨辰的第一次系统询问。

　　程维安看了一眼一旁待命给左敬山打电话汇报的白昭和那间病房，目光最后又回到裴宿身上：“您是今天早上来的医院是吗？”

　　“对，我是早班，”裴宿说，“八点准时上班，但我们医院人流量比较大，所以每天七点半必须到岗准备。”

　　程维安看了一眼手里的查房记录表，翻到裴宿的前一页：“昨晚是方奇，他是这里的值班医生吗？”

　　裴宿点点头：“他一直都是内科一病区的值班医生。”

　　话落，两个人之间一片寂静。

　　或许有人不想让张晨辰说话。

　　程维安毫不遮掩自己的想法，他抬头直勾勾地看着裴宿：“我想我需要申请尸检流程。”

　　裴宿被他的双眼看得一怔，但他打心底里知道程维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怀疑，在他担任张晨辰的主治医生期间，也曾见识过了一个男人背包里揣着一把砍刀就直挺挺往医院里走，被警方们摁在门口的场面，裴宿当时只以为是谁的家属医闹，后来事情被其他人七嘴八舌地爆出来之后才知道那人要杀的可能是张晨辰。

　　“当然，我明白，如果你们需要尸检确认，我们会在出具通知书之后尽快协助遗体保存和转移，”裴宿说，“另外如果警方需要帮助，我也会尽其所能提供协助。”

　　“谢谢。”程维安伸出手同裴宿握手，“那我现在可能需要把张晨辰用过以及一切他接触过的物品带走，就算是垃圾桶里扔掉的也是一样。”

　　裴宿回礼和他握手：“有需要随时叫我。”

　　张晨辰病房一直都只有他一个病人，硬件设备原地勘察，能带走的医疗设备包括但不限于用过的针头、输液软管、鼻导管等一切张晨辰所接触的物品。

　　程维安在协助组员现场勘察的同时抬肘戳了戳一旁正在帮衬的白昭：“这个时间你怎么在这儿？”

　　“早上的时候和左支请示了一下想来看看张晨辰的情况，没想到遇上这种事，还白跑一趟。”白昭和他说着，垂着眼利索地处理手里的证物袋。

　　“是吗？”程维安直到他没说出全部缘由，继续追问，“因为什么想来？总不可能是突然之间的念头。”

　　“昨天晚上顾鹏哲落网，据他描述，之前总是张晨辰带着他在各个娱乐场所出入，每次接触的货物品相也都是不错的，今天早上从缉毒大队那边传回来有关‘雪鸮’的线索，刚开完一个短会……”

　　“‘雪鸮’有线索了？”程维安有些诧异。

　　白昭收拾好证物袋交给其他人，随后摘下手套双手叉腰，往程维安那边挪了两步靠近，压低声音：“从给出的线索来看我们一致认为‘雪鸮’现在不仅在安华市有一个固定的工作和住所，工作性质也更聚焦于医生和临床病理这两个范围。”

　　“什么意思？这么意思说你是有怀疑对象了吗？”程维安也同样压低声音反问他。

　　白昭闻言有些无措地看向程维安：“我……我不确定。”

　　“总会确定的。”

　　案情再一次返回到了分局进行。

　　所有现场证物都被带了回去，谭思戴着手套端着两只手看着眼前的成堆的等待化验的可疑证物一个头两个大，侧目看向程维安和白昭：“看我干啥，还不赶紧出去，我化验不要时间啊？”

　　“马上走马上走，最快多久能出报告？”程维安先走了出去，白昭往门口走了两步后又停在原地扒着门框问谭思。

　　“你想多快？”

　　“用你最快的速度。”

　　谭思有些无奈，鼻孔出气长舒之后提出要求：“把李丛卿喊回来，今晚能出，还有……”

　　“还有什么？”白昭睁大眼期待地盯着他看，只要能让这个祖宗最快出结果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白昭也给他做了。

　　“……午饭两份，一荤两素，我不吃肥肉，李丛卿不吃辣。”

　　“小意思！化验拜托你了！”没再等谭思说话，白昭也闪身离开他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