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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险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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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正荣看着张晨辰的眼睛,再次询问:“当时你和谢劲在一起,他被警方抓到的时候你开车冲向他,是否是因为要杀人灭口?”
这个问题一被提出,张晨辰的回答明显变得迟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只是看着苇正荣脸发怔,而苇正荣就那样如同松柏一样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也不催促,无形之间产生了一种压迫感。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张晨辰张了张嘴,在一片沙哑的呻吟声过后紧接着是摇头,摇头之后却又是点头,他的表情很矛盾,苇正荣也从他的表情里面看出来了着急和悔恨,但他说不出话,只能苇正荣来猜测着提问。
“是你主动把车开过去的?是否是有人指使你?还是柳博昌?”在这些都得到了张晨辰的点头肯定后苇正荣终于能拼出来一个完完整整的事情经过,“你和谢劲帮助柳博昌运送活体载毒,你们那天约好了在振兴路城中村里会合从最近的路出市,然而当天谢劲被警方跟踪,所以你在看到他无力挽回的时候听从柳博昌的计划打算斩草除根,计划失败之后你独自潜逃,慌张之下闯卡,被路上的大货车撞进医院,我说的对不对?”
张晨辰对于苇正荣说出的真相表现得有些心虚,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从杀人的念头在脑海里烧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走入一个被挖好的大坑里了。
他在静默之后掉下一滴眼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苇正荣在得到回应之后调整了一下坐姿,然而接下来的话更加杀人诛心:“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你以为你闯卡之后的车祸是意外,但那早就是别人的意料之中了。”
话音刚落,苇正荣看到了张晨辰眼里那份不出乎意料的震惊和疑惑,他似乎不明白苇正荣为什么要这么说,就在苇正荣嘴要把真相脱口而出的时候病房外传来了一声玻璃破碎的刺耳声,病房里的两个人对视一眼,负责记录的警员负责留下看护,苇正荣则长腿一迈地冲了出去。
他一手扒着门边,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蹲在护士站前面捡碎玻璃的方奇,方奇和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病人家属搭着话:“没事没事,碎碎平安,岁岁平安嘛……没事的,我打扫一下就好了。”
方奇这么说着站起身子,似乎是意识到了身后那道来自苇正荣的目光,于是在扔掉手里的碎片后缓缓转头:“抱歉啊,打扰了,杯子碎了而已。”
“方医生?”苇正荣有些疑惑,他明明记得这个人昨天排的是晚班,晚班的查房表上签的还是他的名字,“这个点了您还在医院?”
“几点?”方奇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苇正荣抬头看向走廊天花板的电子表。
“我记得你昨晚是晚班。”
“是晚班,不过我早上还有预约的患者,结束了我才能走。”
两个人对视半晌,方奇也没有把目光从苇正荣的双眼上移开,直到他发问:“怎么了吗,警官。”
“哦,哦……”苇正荣回神,“没事,刚刚听到声音出来看一眼,你忙吧。”
方奇笑着和他抬手告辞,在收拾完地上的碎片后转身离开。
在方奇离开后,苇正荣返回到张晨辰的病房内,也正是刚才的意外打断让他硬生生把车祸的真相咽进肚子里,他不确定那样的事情说出来会不会刺激到张晨辰,所以他不敢赌那个万一,如果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自己说不定会因此被指责。
他再次落座窗边的椅子上,问张晨辰:“你在接受柳博昌给你的运输任务后,你知道要把这些东西运到哪里去吗?”
张晨辰摇了摇头。
“不知道?还是没有一个明确的地点?”苇正荣看着对方,给出他两个选择,“是前者就摇头,是后者就点头。”
果然,张晨辰点了点头。
眼下就算他们再着急,也没办法从张晨辰的嘴里问出更多的东西了,苇正荣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的碎发,叹了口气撂下一句:“没什么了,你先休息吧。”
短暂的询问匆匆结束,苇正荣的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些答案,张晨辰和谢劲本来就是柳博昌放出来的诱饵,不管任务有没有成功他们都会被杀害,而这样的原因苇正荣猜测的是不仅仅和他们所进行的计划有关,更大的可能是两个人都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或事,所以杀人灭口是最简单的办法,此时他们活下来了,只是命大罢了。
……
太阳已经当头,天地之间的缝隙沟壑被阳光填满,许幸海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一边看着电脑屏幕里的昨晚同步案情信息,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敲着那串放在桌角的钥匙,他托着腮,莫名其妙突然发问:“不是说等下开会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晌,直到张小译接上他的话给予回答:“大早上刚来就不见人影了,不过我看左支也不在,应该是紧急出勤了。”
“左支也出去了?”许幸海坐直身子回头看向张小译的方向,心脏突然开始怦怦跳,“那我觉得……昭队肯定得带点什么消息回来。”
姜年闻言也看向他:“那依你看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啊?”
“我肯定希望是好消息啊!”
谈话之间,白昭小跑进来,额角的汗水还没有擦干净便扶住门边扬声:“好消息!有‘雪鸮’的线索了!”
“有信儿了?!”姜年和许幸海几乎异口同声,姜年反应迅速立刻清开桌子上还没整理好的资料和杂物,将电脑连上投影幕,清晰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新鲜出炉的线索整理。
“早上我跟左支去了一趟缉毒大队,根据那边的同志说,其实‘雪鸮’这个代号并不指代一个人,而是一类人,或者说是一种职业,”白昭坐在电脑前,目光紧盯着这些至关重要的图文,“‘雪鸮’代表的是制药师,通常帮助毒/枭集团提炼高纯度毒/品和研发新型毒/品,在化学、医学和生物学有很高的学术造诣,都是高技术、高智商人才,他或他们并不只服务于同一个贩/毒团伙,所以获利极高,收益可观。”
“那市内的那个‘雪鸮’呢,这类人难道不该是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地盘制/毒吗,怎么会到内陆来?”许幸海靠在自己的新办公椅里,手上依旧无意识地轻敲桌边的钥匙串,目光望着投影幕上那些不可放过的信息。
“这个目前尚不清楚,我们和缉毒部门的同交涉的结论大概是他原本所服务的集团出现内部问题,或者是上级要求,不过也有可能自愿前来,”白昭一边讲一边补充,“据某线人的线索提供,这个人年龄不大,30岁左右,男性,身高在180-185之间,身材样貌不详,但据其线人猜测大概是一个成年男性的正常身材。”
“还有一点,”坐在旁边的杜丛渊突然举手发话,“虽然比较有些刻板印象,但一般这类理化方面的高智商人才都会有自己的固化思维,相同的处事方法会更明显,并且可以留意一下经常配戴眼镜的这类人,当然,我是说可以留意,不是一定。”
姜年坐在电脑后,闻言感概:“就凭你们俩说的这些那也太刻印象了,感觉到街上随便找一个都符合这种长相。”
“是,所以我们要从其他方面入手,‘雪鸮’这个人不会是凭空出现的,所以需要从‘清扫’行动开始之前的时间着手调查,首要的交通工具就是飞机,从后往前筛查入境旅客身份会快得多,”白昭说,“我们已经和缉毒部门的同志打好招呼了,他们目前正在对外逃的张简进行追踪逮捕,有很大可能要跑到国外去,所以我们的目光要暂时放回市内,把柳博昌和‘雪鸮’看住,不管他们来安华市的目的是什么,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了。”
“就算是把线索聚焦于30岁左右的男性,工作性质不明,长相也不明,那也是海量的工作量……”许幸海挠挠头发一脸焦灼,安华作为国际大都市,只一个国际机场的每日客流量就已经大到惊人,以至于是海量,并且他们也特别并不清楚这个‘雪鸮’是否是拥有其他国籍而非本国国籍的人。
白昭播放完线索整理,投影幕留在最后一页,他点点头默声认同:“我们不止这一个任务,虽然陈时锋入狱,但他身上的谜团还很多,宁小杰也毫无踪影,说点不好听的,恐怕现在也已经是凶多吉少……调查‘雪鸮’的任务一队跟着我,二队负责宁小杰,董文卓这个人得再好好审一审,恐怕有很多话他都没有说实话。”
“明白。”唐莫的回答简洁明了。
话音一转,白昭的目光扫视一圈在座的各位:“不过对于工作性质这一点,如果结合其对化学、医学和生物学有极高造诣这些方面来看,我觉得‘雪鸮’的工作性质更偏向于医生、临床病理、药物研发、生物技术和毒理,并且想要在安华市内方便行动又不能引起注意,所以可以先把目光集中在医生和临床病理上,逐一排查,逐一击破……”
白昭说着说着,语速放慢下来,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线索梳理陷入沉思。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但是他不敢说,也不敢相信自己。
许幸海第一个看出白昭的不对劲,倾身凑上前去询问:“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先按这个方案吧。”白昭晃晃脑袋回神,“还有一点,不管‘雪鸮’这次是被迫来到安华是还是自愿,大概率会带着他的新作品,算一算时间,恐怕新型毒品已经开始在市内小范围传播了,左支已经向上反馈,过不了多久就会下通知,所以大家也都注意一些。”
白昭说罢,低头暗忖半霎后解散了短暂的小会,等二队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后抬眼看向许幸海,“我想起来张晨辰了,程队那边什么消息?”
“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呢,程队早上来消息的时候你不在,张晨辰不仅活下来了,并且病情好转,而且对于警方提出的简单问题可以用点头和摇头的方式回答,”许幸海说,“早上苇正荣他们那组换班的时候已经审过一遍了,同步过来的笔录信息我发你邮箱了,你看一眼。”
白昭从投影仪的会议桌挪到自己的办公桌打开电脑,草草地阅看一眼同步过来的张晨辰的笔录,他已经能想象到现场时的苇正荣是如何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引导着张晨辰的,因为他只能点头摇头,所以苇正荣需要根据前因后果来判断紧接着的问题问什么才能最有用处。
那些文字看得白昭眉头紧锁,许幸海滑动椅子悄悄挪到他的旁边,几乎是贴着他耳边说:“昭队,我不能否认今天确实出现了好消息,但我们之前接到有关柳博昌的那么多举报,在我们发动人手去找的时候却又完全摸不到人影……我在想,‘雪鸮’这次的破绽,会不会是故意给我们看的。”
白昭一手攥着钢笔,听着许幸海的话,心里那份来自“雪鸮”的怀疑越来越深刻,他不敢随便说,沉默过后于是说:“柳博昌和他都是相当聪明的人,我不否认你说的。”
“真的吗?”
白昭很认真地看向他:“真的,他们两个做出什么事我都不会惊讶了,或许这次的线索是‘雪鸮’故意放出来的破绽,但也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也许我们可以在这一次抓住机会。”
“富贵”险中求,白昭想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