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137、好牌

　　唐莫思考着这一圈绕下来的前因后果，他知道顾鹏哲说的话都是真的，他没有理由撒谎，并且也能同先前谢劲说过的话相对，看来张谢两人果然是联系不浅。

　　周满在完成记录后颔首示意，唐莫便继续询问顾鹏哲：“那么你口中所说的四哥给你的‘好东西’指的是什么？是毒/品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顾鹏哲回想：“就是经常玩的那些啊，冰啦粉啦，不过当时我都是买的很便宜的，每次也就是一点点……后来跟他混熟了之后他就老带着我去其他地方玩，还老是能整来高级货。”

　　唐莫颔首，听着他的回答：“你们最经常去的地方是哪里？每次去都玩什么？几个人？”

　　“我们……我们去的地方都不固定啊，有时候酒吧，有时候KTV，有时候还去他家里呢，他会带和很多朋友啊，但我都不认识。东西倒不是很多，都很常见，一群人里面有‘奶茶’‘软糖’什么的都很正常了，而且又不是免费的咋可能一直消费……”顾鹏哲一边说着，一边又慢慢低下头，然而唐莫指节叩了叩桌子又把他敲得坐直身子。

　　“就这些了？”唐莫的双眼上下打量着审视他。

　　“就，就这些了。”

　　顾鹏哲话落，唐莫沉默地看了他半晌后才将手中的笔和本收起来，让一旁的周满打印笔录让他签字：“希望你对我们知无不言，等你的血检报告出来，我会再来找你的。”

　　审讯结束，时间已经逼近第二天凌晨，唐莫和周满都有些乏劲，但也正好能趁着值班的时间将顾鹏哲所说的情况整理出来和之前的案宗对比分析。

　　回看往期的案情内容，顾鹏哲今日所说基本可以和张晨辰出车祸之前对上时间，在先前的线索里都指向谢劲和张晨辰是同伙，也和柳博昌和张简有所牵连，不过现在张简可能已经离开安华市，所以这两个人的关系以及动向只好先从柳博昌的身上查起。

　　顾鹏哲今日落网，可以说是和谢劲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初谢劲在审讯室供述出来的聚众吸/毒场所正是张晨辰常带着顾鹏哲前去游玩的场所。

　　“看来他还真是能跑啊，”周满站在唐莫的身后，一手撑在他的椅背上，身体前倾看着电脑屏幕里的文字，“能躲得了这么多次突击检查。”

　　周满滑落，唐莫张了张嘴想接上他这样的反应可能是有人在后应的话，但又仔细想想，自从顾鹏哲和张晨辰许久不见面之后，他们对于顾鹏哲的行踪也知之甚少，很多聚众场所的突击检查都是由派出所同志们完成的，一般都是因为举报或者已经盯梢很久才敲定行动，顾鹏哲的那些朋友和他一样都是普通的瘾君子，哪里能更提前知道警方的消息。

　　猜测不成立，天平开始有些倾斜。

　　周满看唐莫良久不说话，长久相处以来的默契让他的脑海里也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于是目光缓缓看向唐莫的双眼：“该不会是……柳博昌吧？”

　　唐莫和他对视半霎，嗤笑了一声收回目光：“不可能，那柳博昌还能谁都能顾得到？那都精成啥了？”

　　“哦……也对。”

　　“要是想保险一点，明天抽个空去问问负责的派出所同事好了。”

　　翌日一早，整个办公室陆续上班，白昭刚到工位上嘴里的包子还没啃完就看到了昨晚唐莫给他的留言，他一手捏着包子一手滑动鼠标点开文件，屏幕赫然弹出顾鹏哲的审讯笔录以及两人经其笔录所整理的线索联系。

　　白昭仔细翻阅，顾鹏哲在笔录里所说的话让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回家之后在纸上写下的想法，他在又一次查阅之前张晨辰所驾驶车辆中，其活体运输所运输的毒/品含量及成分以及张晨辰体内血液毒素含量及成分的报告后，确定以及肯定两者之间有完全的相同点。

　　在那些已经能把警方眼睛看起茧的常见毒/品种类里出现了新型的合成毒/品，但这些新面孔的纯度并不高，所以他们在开会讨论后一致认为是民间小作坊制作，成品劣质、价格低廉，但现在白昭在听过沈乐冉的说辞之后认为有必要再进行一次筛查。

　　可据上一次检查已经过去很久，现在再想对当时的人进行血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白昭托着脸，手上的包子也先放在了一边，面对着电脑屏幕不知所措，当他正在抓耳挠腮地想接下来应该朝哪方向走的时候，一通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白昭看着屏幕上左敬山的号码，在犹豫片刻后接起：“喂？师父？”

　　“给你五分钟收拾好出来跟我走。”

　　对面的声音一出来，白昭立马就起身动作，脸颊和肩头夹着电话，一手拿外套一手拿本和笔：“我马上来！三分钟！”

　　……

　　安华市早晨阳光晴好，张晨辰躺在医院的病房里，耳边依旧能听得清外面看护警员的走动的声音，他努力地转转眼睛和脑袋，想要去看窗户外的光景，可惜没有完全拉开的窗帘布盖住了半个窗户，他的视线只能直直地看向最远处那处方框。

　　尽管外面的美好光景被生锈了的防盗窗分割，张晨辰也觉得不尽的知足。

　　原来活着是这样好的。

　　他偏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又听到了病房外叮当轻响的声音和交谈声，他知道查房的时间又到了，于是努力地缓缓将脑袋转向门口，于是他的主治医生就这样站在门口和他四目相对上。

　　医生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那是对患者病情有所好转的欣慰，他走上前，像昨晚方奇那样站在病床边俯下身对着他做常规检查，一边询问他基础问题。

　　比如难不难受、身上疼不疼、现在感觉好不好之类的。

　　张晨辰都用点头和摇头来做简单的回答。

　　医生在检查张晨辰的各项数据之后从大褂上口袋拿出圆珠笔在查房记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往前一翻，看见了方奇的字迹：“又是方医生啊，真够敬业的。”

　　他随手将查房记录挂到原位，随后走出病房，张新伟早就等不及了，看人一出来就凑上去问：“医生，他今天情况怎么样啊？昨天方医生说可以简单提问题。”

　　“可以到是可以，但前提是要遵循患者的主观意愿，不要刺激到患者。”

　　“明白明白。”

　　张新伟在对张晨辰问询方面得到了两个权威医生的同意，心里雀跃着这种熬死人的生活终于快要结束了，转头和站在一旁的苇正荣颔首。

　　“什么意思，就是可以问了？”苇正荣挑起眉头看他。

　　“医生的意思是，简单的问题可以问，因为张晨辰现在只会点头摇头，”张新伟说，“并且要遵循他的主观意愿，不能刺激，你知道的。”

　　苇正荣听后皱着眉点点头，勉强接受。

　　张新伟和他换完班之后就要回去休息，临走前表现出十分地语重心长，在他肩头狠狠拍了拍，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哥们儿，我相信你的技术，相信你面对这种场面也可以应对自如的，脾气收一收哈，我和阳阳就先走了！”

　　“快走，一会儿打扰我办正事。”

　　苇正荣对于张新伟欠欠儿的样子早已司空见惯，和他挤眉弄眼后才看着人离开，身边重新安静下来，他站在原地，看了看病房里的张晨辰，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事，最后长舒了一口气。

　　像是平复心情，又像是对眼下现状的妥协。

　　苇正荣的审讯技术在大队里是一顶一的好，但他知道那仅限于坐在审讯室里，而现在他面对的对象是一个不会跑、不会跳、不会动甚至不会说话只能摇头点头的重病患者，接下来的审问走向变得有些迷茫。

　　他身边的同事已经先走进了病房，苇正荣在心里整理好思绪后也跟着走了进去，他发现张晨辰正用那双并不算太清澈的眼睛盯着他们两个看，那神情不像是害怕，更像是对于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抱有某种期待。

　　“张晨辰，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就点点头。”苇正荣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他的病床边。

　　张晨辰在他话落后努力的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我们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些关于两个月前的问题，需要你的配合，”苇正荣尽力放轻声音，他望着张晨辰，总觉得眼前的这条生命太过脆弱，就好像自己大点声就会把他震碎，他害怕刺激到对方，于是尽可能地收起了自己从前严厉审讯的样子，“对于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我只需要你通过摇头点头来回答，但是你必须对我知无不言，能做到吗？”

　　张晨辰眨着眼，看着他的双眼点头，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苇正荣看到他的回应，抬眼和另外一边的同事对视示意，在同事准备好记录后他抛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张晨辰，两个月前你在收费站处闯卡遭遇车祸，事后经有关部门检测，你当天所驾驶的那辆卡车上的动物体内都有人为放置的成品毒/品包装,对此你是否知情？”

　　张晨辰点头。

　　“运输毒品的行径是否是你一人策划？”

　　张晨辰摇头。

　　“是否有他人要求你这样做？这个人你是否见过？是否是柳博昌？在运输过程中是否有其他人协助你进行？这个人你有没有见过？是否是‘包子’谢劲？”

　　问题在张晨辰那里统统都得到了点头肯定的答复，当这些都被一旁的警员记录在册的时候，苇正荣心里那份对案情走向的梳理也越来越清晰。

　　他们当初的猜测根本没有错，张晨辰和谢劲这两个人就是柳博昌和张简找来混淆视听的，他们的作用就是用张晨辰车上的劣质毒/品掩盖什么，而曾远的任务就是制造车祸意外搞死张晨辰后逃离安华市，可一切的变故都出在曾远身上。

　　张晨辰活了下来，而曾远也在被抓之后根据计划将一切推到陈时锋的身上，不管有没有用，至少他们都达到了对陈时锋“过河拆桥”的目的。

　　一群人，打得一手好牌。

　　到曾远这里却打得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