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5、探究 ...
-
白昭一边写着执法报告,一边的脑海里却全部都想着顾鹏哲,当时在面馆看到他的第一眼时白昭只觉得这个人很瘦,比年初见到他的时候更轻更薄,回到警局后仔细观察后才发觉顾鹏哲这整个人都是瘦骨嶙峋,已经可以用皮包骨来形容,任何一个关节处都是骨骼的突起,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但他的精神头却还算不错,这让白昭更肯定他最近一定碰过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果然,做完尿检后的检测报告里都显示阳性,唐莫看着自己手里的检测报告,鹰隼一样的目光像是要将顾鹏哲的心给剜出来:“我看你这玩过的种类也不少啊,花了不少钱吧?”
顾鹏哲被他看得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低着头支支吾吾:“额……嗯。”
唐莫看着他的样子微微扬起嘴角,随后又垂眼看向他的个人档案,语气有些委婉地可惜:“顾鹏哲……跑得倒是挺快的,每次抓你都挺费劲,是小时候练过啊还是长大了特训?”
“啊?”顾鹏哲被唐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心里怀疑着对方是不是在诈自己的话,但嘴已经很诚实地开口了:“上学的时候是跑田径的。”
“哦?那还不错,后来为什么不跑了?”唐莫继续问。
“家里……家里没什么钱,就辍学了。”
顾鹏哲回答的时候,唐莫注意到他小心翼翼低头的微动作,他知道这是问到了对方对过去回忆的痛处,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只有当对方开始回忆过去,陷入痛苦或者愤怒、悲伤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才更能接近真相。
“嗯,辍学了,后来呢?”
“后来……”
“后来就去打零工,一直到了今年年初盗窃被警方抓获是吗?”唐莫什么都知道,问这些只是对顾鹏哲的一种试探,他看着这个坐在自己对面已经快要变成骷髅的男人,目光一直在探究。
顾鹏哲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以为他会继续往下问关于自己盗窃和吸/毒的事情,结果唐莫和周满却带着东西径直起身往外走:“等着吧,一会儿抽血化验,我倒要看看你这几天都东躲西藏地干了些什么。”
“砰——”的一声,审讯室的大门紧闭,将顾鹏哲一个人隔绝在寂静的空间里,当声音消散,灯光在头顶聚焦,那些因为吸/食/毒/品而出现的后遗症开始像鬼魅一样逐渐向他逼近。
唐莫和周满回到了办公室,看到白昭还趴在桌前写着工作笔记,听到两个人开门的声音立马停笔回头:“审完了?怎么说?”
“还没有,”唐莫将手里的文件夹随手扔到自己的椅子上,随后双手插兜靠坐在白昭的桌边,“等下找人来给他抽血送去血检去,我看他那样子绝对是最近72小时内吸过,先晾他一会儿,等抽完血再问也不迟。”
“那我写完报告我可走了,大晚上吃个饭还净摊上这种事。”白昭仰着头看他,一边合上手上的钢笔。
唐莫点点头:“今天晚上绝对能审完,你明天早上一来就能看到结果了。”
白昭自知唐莫的能力,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他张了张嘴吧想要说说关于新型毒/品的事,但却总也不知道如何启齿,要说是猜测的话也太过诡异,空口无凭的猜测到最后只会引火上身,在他深思熟虑之后,还是选择了委婉地提醒:“血检之后多问问他最近和什么人交易过,交易商品的类型都有什么,万一有什么新发现也算是一个突破口。”
唐莫颔首:“这我知道,到时候我多留意,你放心吧。”
……
夜间的安华市三院住院部静悄悄的,空荡荡又冒着微弱绿光的走廊里偶尔会看得到病患家属去水房打水的走动声或者护士按时查房的脚步声,护士小张从刚刚查完的病房里关门走出时,一转身迎面撞上方奇,吓得她先是惊呼一声,随后压低声音:“方医生,这么晚还在啊?”
“值晚班,”方奇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吓住你了,没事儿我就过来看看,你忙你的。”
小张摆摆手:“没事没事,那我先回去了……方医生不累啊,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值班,连着好几天了吧?”
“嗯,也没几天。”方奇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掠过小张往她身后幽长的走廊看过去,“最近那个张晨辰,怎么样了?”
“哦,早上的时候李医生还说张晨辰最近情况好转了一些,不过声带受损,恐怕再想开口也是很难的事情了。”小张一边和他说着话,一边和他一起往护士站走。
方奇听过后只是轻轻颔首,紧接着又问:“那些警察呢?”
“他们……好像还是继续轮班每天都来问呢,”小张说着,“上面的护士快烦死了,每次换药的时候都能听到他们叽叽喳喳的。”
“哎,这倒也是人家的本职工作。”方奇轻蹙眉头,抬手晃了晃压低声音。
小张闻言倒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写着查房记录,方奇望着周围寂静的环境又跟着问:“今天晚上就你一个?”
“对啊。”
“辛苦你了,我先上去看看。”
方奇说罢转身离开,护士站的的灯光在他的背后越来越远,他走进步梯通道,安全出口的标识牌在黑暗的楼道里泛着绿光,方奇放轻脚步一步步拾级而上,感应灯没有亮,于是他安安静静地从灰暗不清的楼道里走出。
当晚值班的张新伟警觉地发现了他,明亮的双眼一下子和方奇对视上,但在看清方奇的脸之后选择稍稍放下戒备:“方医生?”
“大晚上的,辛苦了。”方奇向他递出手里的一瓶矿泉水,“楼下贩卖机今天检修,办公室只有这个了,实在抱歉啊,先凑合凑合吧。”
张新伟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接,但方奇直接将矿泉水塞进了他和旁边季尘阳的手里,像是害怕他们两个拒绝一样,而季尘阳晚上来换班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吃饭,现在又饿又渴,接过水道过谢后的下一秒就到了嘴里,张新伟看季尘阳收下,自己也没好拒绝,道了声谢就攥在了手里。
张新伟将目光收回来看向面前的方奇,一点点从他身后透过来的走廊灯光打在他的方边眼镜上好像闪着光:“方医生今天还值晚班啊?”
方奇眯起眼睛笑了笑:“被排成这样了那也没办法。”
“那多累,休息也休息不好吧?”两个人边说着边在靠墙的长椅上坐下,不锈钢椅子冰凉的触感透过裤子钻进张新伟的大腿,凉得他有一瞬间精神许多。
“没办法啊,现在医院也挺缺人的,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使,”方奇靠坐在长椅里,伸手将自己的眼镜取下来擦完又戴了回去,“你们不也一样,我每次值夜班总是你能看到你们两个。”
张新伟和季尘阳对视一眼,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却也不愿意过多透露,只不过紧接着又反问方奇:“听说方医生之前是在A城做医学科研的,怎么突然想到要回来安华了?”
方奇坐正身子,镜片后的眼镜看着张新伟那双探究的双眼:“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本来去到那边就是学术交流,三年的时间都已经够久、够我学很多东西了,再说了就算那地方再好也还是没有家里舒服,我本来英语就不是很出众的人,还要每天听着一帮人在你耳边说很多叽里咕噜的话……”
方奇一回想起那些在国外学习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先是闭上眼皱了皱眉头,随后像是打趣自己一样睁开眼对着张新伟尴尬微笑:“……很不好受。”
“一个人异国他乡的话确实是如此。”张新伟颔首回应他的话。
三个人或站或坐地在一起压着声音互相委婉理解对方的时候,季尘阳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走来的护士吸引,对方径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季尘阳抱着手肩头一顶墙面站直身子,轻踹张新伟的鞋跟。
“病人该换药了。”护士将换药治疗车停在病房门口,借着头顶上的走廊灯习以为常地和张新伟一一对照着药物名称和数量,方奇站在一边,伸手从治疗车上拿起张晨辰的病例仔仔细细翻看,虽然这些东西他在张晨辰入院起就了解过,但现在时隔两个多月再看肯定还是会不一样。
张晨辰现在意识清醒,但浑身多处骨折,尤其是下半身,已经可以说是和瘫痪没什么两样了,吃饭和解急必须借助器具,他刚结束手术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那一阵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睁开眼说话的那一刻,可惜却等来了声带受损的确诊通知,现在的警方只能是守着他的一条命,如果张晨辰有一天能够坐起来、拿起笔……这是他们赌的最后一丝希望。
“这求生欲真强啊,我记得之前都差点下病危通知书了。”方奇将病历本翻回第一页又挂回到治疗车上,一抬眼才发现对面的三个人都看着自己,张新伟和季尘阳的目光里透着的是探究,换药护士的眼神似乎是在等他颔首。
“哦,检查没问题了就换药吧,”方奇扶了扶眼镜双手插兜,“需要我协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