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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泥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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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乐冉斜靠在厨房的操作台,目不转睛地盯着泛着热气的锅出神,一通电话打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维,他接起,毫不出乎意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药吃上了吗?”
沈乐冉将手机放在岛台上,死死盯着那个显示在屏幕上的长年的名字:“怎么不是煎好的送过来。”
“本家不提供煎药服务,辛苦小沈总自己动手吧。”长年的声音里面含着窃笑,随后将话转入正题,“怎么样,戒指完好无损吧?”
沈乐冉抽了抽嘴角,咬牙切齿:“是啊,多谢长老板帮忙保存。”
“嗯,不客气。”
“没有在谢你。”沈乐冉丝毫不给面子,语气瞬间变得寒冷,态度一落千丈,“为什么要今天给我,你是不是知道白昭会来,故意挑这个时间让方悦来送药?”
长年发出闷笑:“因为已经到了物归原主的时间了。”
完全一样的话,沈乐冉也在方悦的嘴里听到过一次,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乐冉不动声色地皱紧了眉头,煎药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声音、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胸腔里的心脏也因为安静而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它的每一下跳动,一切都在提示着他时间的流逝。
“别担心,”长年听着他的沉默率先发话 ,“我只是要提醒你,‘雪鸮’已经回到了安华市,也就是说,现在的事件发展已经逐渐和原有的时区重合,而你的目标就是柳博昌,他不属于这里,所以必须像冯尹盛那样消失。”
沈乐冉那起电话,走到灶台旁边看了看药锅:“我已经答应白昭不会再私自行动了。”
长年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却松口:“随便你,反正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怎么做、什么时候做你自己决定,反正你也从来不听我的劝告。”
沈乐冉轻轻一笑,当作回应,紧接着警告:“那就请长掌柜不要再干涉我的行动了。”
“看我心情。”
长年说完这句就匆匆挂了电话,不给沈乐冉反应的机会,两个人总是这样一边合作一边又觉得对方碍事,只有在面对共同讨厌的的人的时候才会同仇敌忾。
沈乐冉放下手机,靠在厨房门口,药草的味道从锅口钻出来钻进他的鼻腔,倒却让他的情绪稍作缓和。
……
白昭下班之后直接去了沈乐冉那里,现在离开后早就饥肠辘辘了,他随便找了一家犄角旮旯小巷子里的面馆,点过餐后便坐在座位上边看手机边等,白昭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沈乐冉和他说过的话,他起初还很生气沈乐冉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自己有关“雪鸮”和新型毒/品的情况,但沈乐冉的解释让他在一瞬间想通了,如果时机不对,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像一场话剧,任何一个人进场的时机不对都会毁掉一整部剧。
其实白昭很想问一问沈乐冉,现在发生的事情在他的眼里是不是就像一场戏剧,一切都在转圈着循规蹈矩,但现在从沈乐冉的反应来看柳博昌已经彻底打乱了他的记忆节奏。
已经变成被动了,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
白昭叠着腿坐在有些油乎乎的四角桌子旁边发呆,指尖没有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随意翻来翻去,等他回神的时候才发现指尖停在了方奇的聊天界面,两个人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上次一起聚餐时的消息上,随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而方奇的朋友圈也没有再更新过什么内容。
白昭想给方奇发消息问问最近过得好不好,回国之后的工作顺不顺利,但想说的话删删减减总觉得都很刻意,他盯着屏幕犹豫不决,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香气四溢的牛肉面打断了他的思绪,白昭也只好先放下手机先饱餐一顿 。
一顿饭到了末尾,白昭面前的碗已经快要见底,这顿饭吃得他有些热,刚脱下外套放在一边便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你好,你这儿还有人坐吗,没位置了想和你拼个桌。”
白昭闻言抬头,对上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容,身材瘦瘦高高的,衣服在身上宽大的像是窗帘,风一吹就拢着干瘪的人体晃。
总觉得有些眼熟。
“行,”白昭一边擦了擦嘴,一边把外套也拿起来放到腿上,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男人,“我这都快吃完了,随便坐。”
男人连连道谢,点菜过后坐在了白昭的对面,又抽了几张纸把自己面前油乎乎的桌子擦了擦,白昭则是先穿好了外套,坐在位子上趁着用手机对着墙上扫码付款的是时间继续细细观察着面前的男人——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有一些黑眼圈,但并不是那种累出来的疲惫,更像是碰了什么不能碰的东西才变成这样的。
吸/毒给人身体带来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造成的精神不振也和正常通宵疲惫的累也有所区别 ,如果这个男人今晚遇到的是其他人拼桌,可能没人会看出他的异常,但现在白昭坐在这里,他一定会探究到底。
白昭付款后起身离开,余光却紧紧盯着男人的动向,确认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不会离开面馆后才放心地走到外面给今天值班的唐莫发消息通信。
还在警局里值班的唐莫收到白昭的消息连饭也不吃了,撂下筷子就穿好衣服往他那边跑,等他赶到的时候正看到白昭等在唯一一个巷子的进出口,唐莫贴着墙看了一眼面馆里面,看见了白昭所说的那个男人的脸,此时的男人正低着头大口吃面,半张脸被埋在阴影下。
唐莫摇了摇头:“确定是他?我看不清楚。”
唐莫刚说完,男人抬头擦了擦嘴似乎要结束了这顿饭,这个时候唐莫才看清了男人的脸,立刻和白昭点头:“看到了,就是他这人就是上次他们去突击检查的时候趁机跑了的,不仅吸/毒还因为盗窃被咱们抓过一次。”
“什么时候?”
“今年年初快过年的时候。”
唐莫这么一点,白昭立马就在脑海里想到了当时的场景,快过年的时候他刚从超市里拎着东西出来就被男人撞了个满怀,还是自己帮许幸海抓的人,不过这个男人到现在竟然不记得白昭了,就算是刚刚在面馆里那么近的距离也没有认出对方。
白昭收回目光,靠在巷口的路灯旁边:“我记得他,之前抓他的时候没有个固定工作,起初盗窃来的钱都拿去买冰去了,关了段日子教育出来之后还是一样死性不改。”
“狗改不了吃屎呗,多简单的道理。”
唐莫话糙理不糙,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站在隐秘的阴影处装作普通路人风中聊天,在看到男人起身离开面馆之后跟上,白昭从后面轻轻拍了怕男人的肩头,男人疑惑停步,两人的警官证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顾鹏哲,我们是汶甫分局民警,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检查,这是我的证件。”
顾鹏哲的双眼溜圆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像是青黑色眼眶里面浑圆的宝石:“警察同志,我没做什么吧?”
“做没做什么,跟我们回去检查完就知道了,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的。”白昭看着他的眼睛,通过这扇窗户洞察着他心里的一切,而在两个人对话期间,唐莫的手一直保持着戒备模式,他知道顾鹏哲这个人喜欢跑,并且动作极其敏捷,几乎见过他的人都会被他摆上一道。
果不其然,在白昭说出那句话之后,顾鹏哲默不作声,下一秒就是转身迈步。
“站住!”
唐莫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顾鹏哲的领子,将人紧紧摁在路边的墙上:“又想跑,你真是死性不改啊。”
顾鹏哲的脸被摁得紧贴着墙却还想挣扎,但他和唐莫的力量悬殊实在是太大,就像是被绑住一条腿的蚂蚱只能做无用功的挣扎。唐莫喝他一句:“别动!老实点儿我就松开!这儿可全是人,丢的是你的脸不是我的。”
“警察怎么了!警察就可以随便怀疑人!就可以暴力执法吗!”顾鹏哲被掰着手龇牙咧嘴地喊叫,想吸引路人的围观给两个人施压。
“跟我来这套没有用,没证据我就不会来找你,七月底的时候去过‘银河’吧?吸了吧?去查人的时候你跑了吧?”唐莫一边说着,感受着顾鹏哲逐渐放弃挣扎的力道,慢慢放开了一点上铐,“现在你这张脸我们所有的同事都记得,你以为你跑得了?你只能怪自己今晚运气不好遇上他了。”
顾鹏哲闻言彻底没话说,他转动着僵硬的眼珠缓缓移向白昭的脸,他的记忆似乎才刚刚被激活一样:“……哦!我记得你!”
“才看出来。”白昭无语撇嘴,和唐莫带着人坐进警车回局里检查。
“银河”就是“银河”酒吧,上个月当地派出所刚去突击过一次,这样名字的酒吧在安华市遍地都是。年初之后,市里面下来通知严抓严打鱼龙混杂的娱乐场所、快捷酒店等等一切有极大可能藏匿非法活动以及非法交易的地方,顾鹏哲在年初就因为盗窃而被抓过一次,当时他已经开始接触毒/品这种东西,被教育和强制戒/毒之后却依旧死性不改,到最后工作也丢了,人也憔悴了,却还是忘不掉那种上头的瘾性。
一些玩这种东西的人,是拿着闲钱出来玩,而像顾鹏哲这样拿着全部身家出来玩的人也不少,连吃饭都没钱,进审讯室之前必须接受搜身检查,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子上总价不超过一千块——一部不知道已经转了几手的手机、一个塑料打火机、几张皱皱巴巴的一块钱现金,这些就已经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顾鹏哲坐在审讯室里,唐莫主审,周满记录,白昭就等在外面趴在办公桌上写今晚的执法报告,刚吃饱饭得来的力气现在又全用到加班上了,恼得白昭一边写一边冥思苦想地抓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