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129、焕新

　　家宴里面不聊工作，主体自然就聚焦到了年轻人的身上，沈乐冉一边听着对面两位长辈说着老生常谈的话题，一边在自己碗里细致地挑着鱼刺，白灼虾的壳也被剥得堆起了小丘。

　　“这个好吃，吃这个。”沈乐冉往白昭嘴里塞了一只虾，端着盛满虾仁鱼肉的碗放在白昭面前。

　　白昭下意识的谢谢被堵在嘴里，只能点着头接下碗以作回应。

　　沈长应原本还在和左敬山聊笑，但他的胳膊突然被对方轻轻碰了碰，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看向对面仍在互动的两人。沈长应轻勾唇角，高兴写在脸上：“我说你怎么剥了不吃，原来是还有投喂对象。”

　　白昭低着脑袋，嘴还在动，故意不抬头地躲着左敬山审视一样的目光，两个长辈一个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早就闻言识心，另一个作为资深老警察，自然也练就了火眼金睛，就沈乐冉和白昭那点小九九在他们面前根本藏不住，只是暂时没人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沈乐冉刚放下筷子想要擦擦手接话，左敬山却提前打断，开门见山：“进度到哪儿了？”

　　此话一出，白昭也不动了，沈乐冉擦手的纸攥在手里还没放下，两个人像是被摁下暂停键一样静止，两个长辈相视一笑，左敬山便“好心”给白昭和沈乐冉都倒了杯饮料：“嘴巴黏住了？怎么不说话？”

　　白昭偏头看向沈乐冉，压低声音做口型：“你说了？”

　　沈乐冉无辜摇头：“我没有。”

　　“问你话呢，白昭。”左敬山不再拖沓，他就要当面问出来，这又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不好的事情，“谈了？”

　　白昭立马放筷子坐正，老实交代：“谈了。”

　　“多长时间？”

　　“两个月。”

　　“谁先？”

　　“他先。”

　　“喜欢？”

　　“喜欢。”

　　窗户纸突然被捅破了。

　　沈乐冉被俩师徒之间的快问快答怔住，又看着自己父亲和左叔得逞一般握手，沈长应看着两个人脸上都笑开花了，他也早就知道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父亲，他对沈乐冉的上心绝不能仅限于学业、工作和生活：“诈出来了。”

　　“压根不需要诈，”左敬山收回手又拿起筷子看向白昭，“我早就说过我知道你和沈乐冉在搞什么名堂。”

　　白昭后知后觉：“我以为您唬我呢……”

　　白昭以为左敬山会讲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很习以为常地继续和沈长应吃饭喝酒：“喜欢就行了，谈个恋爱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情，藏着掖着跟做贼一样。”

　　“年轻嘛，害怕被教训吧，我年轻的时候也那样，谈恋爱偷偷摸摸不敢和家里人说，”沈长应在旁边打着圆场开玩笑，同时也看向沈乐冉，“你呢，给你左叔表个态啊。”

　　沈乐冉闻言当即反应过来，迅速拉起白昭的手跟左敬山扬起笑脸：“左叔，我是真心的，是我先对他说的喜欢……我是真的喜欢。”

　　沈乐冉嘴角抑制不住地笑，抓着白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心里紧张，讲出来的话也有些混乱，说喜欢这种事对白昭说和对着长辈说的感觉有着天壤之别，而且这种事对胡秀说和对左敬山说的感觉也不一样。

　　左敬山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一个是自己从12岁看着长大的，另一个也算是亲自见证过他的蜕变，其实说到底，不论是那一个孩子他都希望有一个好结局和好伴侣，之前和白昭讲的让他和沈乐冉保持距离也只是害怕柳博昌会随时顺藤摸瓜对两人下手，从他和白昭谈话那天开始他就已经知道白昭的心放在谁的手心里了。左敬山低头垂眼沉默半晌，忽然想到什么：“难道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沈乐冉和白昭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地含笑颔首。

　　左敬山在沈长应的笑声里无奈扶额，挥了挥手表示无所谓了。

　　两个小年轻在被准许后离开饭桌回到了客厅，两代人各自聊各自的，沈乐冉乐呵呵地把六一抱起来和白昭并肩坐在沙发上，贴在一起诉说着自己的事情，六一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愉悦，小狗尾巴晃来晃去，像被风吹起的金黄麦穗。

　　沈乐冉托着六一的两只狗爪子，下巴搭在它毛茸茸的头顶，轻轻晃着身体试图带着六一一起向白昭撒娇：“我真的很喜欢你，那你喜欢我吗？”

　　白昭被他幼稚的行为逗笑，俯身凑近：“喜欢，我刚刚不是说过了么。”

　　“那不算，你得对我说喜欢才算。”

　　“好，那我说我喜欢你。”

　　家宴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沈乐冉也和白昭说好了明天一起去接胡秀出院，分别的时候长辈下了地下车库，沈乐冉则陪着白昭一直走到了大门口的路边，白昭边走边聊起了有关自己母亲的事情：“前几天得空我还去看她了，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慢慢自己走了。”

　　沈乐冉闻言颔首：“能恢复成这样需要的努力和毅力一样大，就按说好的吧，伯母住在我这边，照顾她也方便一些。”

　　“嗯，”白昭扬声颔首，听起来情绪比较高涨，他仰着嘴角，和沈乐冉牵着的手轻轻晃，“我原本还在想如我妈出院了该怎么安置，我没法一直在家，但是如果真的请人来照顾她，我又没法完全放心……唉，什么时候能结束。”

　　白昭这一声叹息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沈乐冉的心里刺得他生疼，沉默半晌后却也只是能轻拍白昭的肩头，用自己也知道不会成真的谎言安慰他：“快了。”

　　一此分别之后，两个人又在各忙各的，陈耀国真如沈乐冉所说那样，在陈时锋被下法院判决那天也被一纸诉状告到了相关部门，整顿速度之快当天就被带走调查，而此时距离沈乐冉从南川回到安华已经又过去了快一个月，时间推行到八月中上旬，立秋已过两天。

　　墙倒众人推，陈耀国被权威执法部门带走调查的消息在圈内已经传开便引来了曾经仇家和对其不满的众人的合力举报，他的小把戏被识破，其本人也遭遇到了权威媒体的指责，但由于收到的举报信息量过于庞大，无疑给调查人员带来了些许烦恼，他们需要一条一条地去调查是否准确、是否真实，以方便在后续的处罚中成为有打击力的证据。

　　不过陈耀国在后续的调查中被发现曾经有过包庇陈时锋犯罪的行为，包庇犯罪行为并帮其掩盖就和在商场上使小花招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了，最终经过一个半月的调查处理，陈耀国和陈时锋父子两个双双入狱，判决书下来这天正是处暑，集团内部在召开股东大会后决定解除其陈耀国董事职务，对陈时锋予以开除并取消首席执行总裁职务，陈氏集团内部大换水，或者说这部集团早就不姓陈了。

　　不过沈乐冉在这场风波里渔翁得利，陈耀国给他使的绊子到现在反过来成为了托举他向上走的红毯花路，沈乐冉再次名声大噪，一并带着自家公司品牌一路攀升，应协集团股票成交量再创新高，带动该领域股票联动走强。

　　沈乐冉凭借着自己在媒体面前都高情商宣讲和以往积累的信誉，彻底在站稳脚跟，同时也凭借着强大的流量传播吸引到一波路人缘，司南谣和李亭云也借此机会一步登天，都从中获利，分得一杯羹。

　　可谓是一鲸落而万物生。

　　八月中上旬正是学生放假的空闲时间，司南谣早就处理好了国内公司的事，美美借着去国外谈生意的机会带着姚弦声飞出去玩了。

　　李亭云安定下来后还总是能回想起唐莫对于李亭川的帮助，又考虑到他们体制内的规矩，于是索性以名下企业名义向其所在的汶甫分局捐赠一批新安置，办公室里的桌椅柜子、电子设备都换了一批新的。

　　当天到货当天就搬，局里面上上下下几十个大男人干得热火朝天，其余人也闲不下来，又拿着抹布纸巾把新换的用具全部擦了一遍。

　　整理好后的办公室焕然一新，许幸海去卫生间洗了一把满脸的汗水便迫不及待地跑回来坐到新椅子里面。

　　“哎呦……我那把老椅子终于退休了，”许幸海靠着椅背枕手，“还是新的坐着舒服……桌子也新，柜子也新，电脑也新，空调也是新的，好心人呐！”

　　姜年刚从外面走进来便感觉一阵神清气爽：“新空调比那个旧的能制冷多了，之前就算开16度也转不过来。”

　　“那个旧空调都用了多少年了，一届传一届吧？”

　　许幸海接的这句话把周围一群人都逗笑了，姜年一边单手叉腰笑得发颤，一边变戏法似的从自己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许幸海跟前。

　　纸质的包装盒的正面是一层透明硬塑料壳，里面装着一辆普通轿车型号的警车，内部的各个零件设施均清晰可见，许幸海拿在手里欣赏欣赏：“这份量、这做工，不便宜吧，就这么送给我了？”

　　“你现在还玩儿这些？”姜年挑眉看他，“这是昨天晚上我和小译去公园扎飞镖赢回来的，人家就剩两个一模一样的奖品，我想着你家小妹妹不是喜欢这些么，你带回去给她玩儿呗。”

　　“我也喜欢，怎么没见你送我一个……”许幸海将警车模型摆到桌角，看了又看后才收回目光望向姜年，“行，我先替幸福谢谢你你的礼物，回去我转交给她。”

　　几个人坐在崭新的办公室里，阳光明媚，心情愉悦，沁人心脾的凉意充斥在整间办公室内，这样的光景太好了，让人忍不住留恋。

　　他们一边整理着以前的卷宗资料一边聊着天，张嘴闭嘴都是过去的案情，关于柳博昌的战线拖得太长了，一大队的人手也有些告急，给分局留下了尹良和李政泽之后把其他人都又调了回去，尹良在新办公室里被分配了新工位，就在白昭办公室旁边，他看许幸海桌子上的那辆警车模型，率先想起了失踪的宁小杰，从那次他和白昭去金丰佳苑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宁小杰，蒋青芸彻底和他失去了联系，而不管怎么审、怎么问董文卓他也都对宁小杰的去向毫不知情。

　　宁小杰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他的消息，也没有他的尸体。

　　就像秦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尹良怔怔地看着许幸海桌子上的那辆警车模型，突然发问：“你们说，宁小杰会不会被柳博昌带走了？”

　　被他这句话一问，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他，只见尹良双目直愣愣地盯着某一处，嘴巴张张合合，又把自己说过的话否定了：“但是把他带走能干啥呢……”

　　“啥意思？”许幸海伸手在尹良的眼前面晃了晃 ，打断他的天外神游。

　　尹良被突如其来的手吓一跳，浑身打了个颤才回神：“哦，我就是随便说说，我只是觉得，既然董文卓和陈时锋都不知道宁小杰的去向，两个人目前的状态都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但如果宁小杰活着却也这么长时间不见消息，如果已经遇害却也没有接到报案有尸体……”

　　整个办公室安安静静的，尹良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害怕自己说的那番单纯的猜测被这群人当真，赶忙给半开玩笑地转开话题：“白昭呢，从下午来了就没看见他，又去出外勤了？”

　　“没，昭队去看守所了，下午刚被叫过去。”姜年回答。

　　“谁啊？现在还有找他的？”

　　“萧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