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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把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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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莫看着他,目光和语气都很郑重:“我信你。”
庞哲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突然笑起来,肩头微颤:“我知道,我知道,你这表情也太正式了,搞得我都有点儿无所适从了。”
唐莫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却只看见庞哲生抬手向路过的服务生要来了空白的纸和笔,趴在桌子上在开头写下了“字据”两个字,唐莫心下一惊,赶忙拉住他的手:“你真写啊,我就是说着玩儿的!”
“一码归一码,”庞哲生推开他的手,看他不老实有一手摁住他的胳膊,单手压着纸张立字据,“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做到,也算是给自己提个醒。”
唐莫眼睁睁地看着庞哲生在最后的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写上当天的日期,把字据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他的上衣口袋里:“收好了啊,这是兄弟给你的保证。”
三个人今天晚上在饭桌上聊天说地,想到哪里说哪里,就好像是回到了高中的时候,没有顾虑、没有烦恼,想到天马行空外,直到夜色越来越深,如墨般在人们头顶延伸。
唐莫和李亭川率先走出店门,他站在店门前的空地里,看着空荡荡的天空,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转身朝着刚刚走出来的庞哲生:“天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我开车来的,又没喝酒,”庞哲生收起手机也看了看天色,“正好送你俩回去呗?”
唐莫摆手:“我就不了,这地方离我家也就两步路,我散散步就回去了。”
“你呢?”庞哲生直到劝不动唐莫,于是客客气气地将目光转向李亭川。
李亭川摆手婉拒:“我还是跟他一起走吧,顺道送他回去,不然晚上我还是不放心。”
庞哲生表示理解,也觉得晚上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唐莫身边确实需要有个人照应,李亭川就是一个最为合适的人选,三个人互相道了别之后在小饭店门口分道扬镳,唐莫和李亭川刚走到路口就碰见了戴着头盔骑着电动车追上来的庞哲生:“你们两个,注意安全。”
“我知道,不过……”唐莫驻步回首,眉头微挑,“你不是说你是开车来的吗?”
“对啊,你不能说电动车不是车啊,”庞哲生抬手扶了扶头盔,“就我挣的那点儿工资还房贷还够呛呢,哪来的余钱买车……你俩晚上注意安全,我先走了啊,明天还得起大早去上班。”
三个人在路口互相挥挥手道别了,庞哲生离开之后,唐莫和李亭川走入灯光明亮的人行道,风追着树叶闹出声响,携卷着被雨水浸泡过的泥土芬香冲向天际,唐莫边走着边将口袋里的字据拿出来,趁着头顶的路灯灯光认认真真地看。
字据这东西就像书信,平常没人会写,庞哲生字写得认认真真,但能看出来他在格式上下笔有些犹豫,这东西没什么法律效益,唐莫也不当真,他当时说的让庞哲生立字据也只是一嘴朋友之间的玩笑,没想到是庞哲生当了真。
“哥,走路就别看了吧,小心摔跤。”
唐莫闻言低头将字据收了起来又塞回上衣口袋里,目视前方:“走吧。”
阮旭东到案是第二天凌晨的事情,派出所的民警根据案发附近的天眼很快锁定了阮旭东当晚的行踪,他在打伤唐莫之后又被匆匆赶来的李亭川制止,随后就顺着大路毫无章法地逃跑,全然没有了当时和唐莫对峙时的疯癫和凶恶,根据天眼监控显示,阮旭东在大街上漫无目的了一会儿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戴着帽子和口罩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面包后便乘出租车前往了高铁站。
不过十分巧合的是,阮旭东乘坐的那辆出租车恰好就是唐莫和李亭川去医院乘坐的那辆,据司机师傅说,他今天晚上算是立了功劳,平时拉客的时候虽然也有乘客不愿意和他说话,但大多都是礼貌又敷衍地应一应,反而像阮旭东那样神色匆匆还一直催促的人他多少都会留意一点,没想到为警方破案提供了关键线索。
阮旭东前脚踏进高铁站大门,警方便紧随其后在他刚过了安检后将他逮捕。
阮旭东当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抓,或许也是知道自己做错,又或者是觉得丢脸,他对于警方的逮捕行为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唐莫在早上的时候被传唤回派出所,民警们询问他的意愿,他自然是要求公事公办、该判就判,阮旭东的报复行为虽然算不上袭警,但故意伤人这种事都不是儿戏,况且人证物证俱全,阮旭东这次的牢狱之灾是跑不掉了。
唐莫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看过阮旭东的状态,一言不发、浑浑噩噩,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老人,他担心是不是这人是不是被刺激到神经了,在做笔录的时候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询问民警:“他是不是……”
“咋可能,”做笔录的民警看都没看他,双眼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打字迅速,“他那都是装出来的,等想闹的时候有我们头疼的……好了,签个字盖个章就可以走了。”
唐莫提笔在笔录后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以上内容和我所说相符”,这样的流程再熟悉不过,他不知道有多少指导别人这样写,现在同样的场景发生在自己身上倒还觉得有些奇妙了。
唐莫离开派出所后,李亭川就在门口等着他,见他出来便立马迎了上去:“好了吗?怎么说?”
“该怎么办怎么办吧。”唐莫擦了擦自己手指指腹的红印泥,将纸团揉成一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两个人是一大早跟白昭请示后先来派出所的,现在事情平息,两个人当然还要回去,从外人看来他们抓到陈时锋后应该清闲清闲了,但实际上张简出逃、柳博昌逃跑,现在还又空降一个“雪鸮”来,闹得所有人都十分烦躁。
眼下他们对“雪鸮”这个人的了解甚少,只能先推断出他同样从事着毒品买卖等违法犯罪行为,与柳博昌是一丘之貉,在左敬山向缉毒单位寻求帮助后,他们也一样在搜寻有关“雪鸮”身份的线索。
……
沈乐冉从南川回来的那天正好碰上了周末和白昭休息,几个人应了之前的邀约在家里小聚,沈长应又乐呵呵地亲自下厨露两手,左敬山和他在厨房里关着门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偶尔同时看向一起窝在沙发上撸狗的沈乐冉和白昭,沈乐冉躺在沙发上,枕着白昭的腿,身侧趴着六一,把手一埋进小狗毛发里便被又软又热包围。
“前几天你不在市里,名气倒是不减反增。”白昭的手指插在沈乐冉的发间,无意识地把他的刘海往后梳,抓了一个背头的造型出来,他自己看着还挺满意。
沈乐冉任白昭胡乱玩弄自己的头发,一只手在身侧抚摸着六一的脑袋,他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之中又带着一些傲娇:“没办法,人红是非多,陈时锋刚进去他爹就开始到处捅幺蛾子,看来是真把自己儿子当成流量的牺牲品了。”
“嗯,他说的那些会有什么影响吗?”
沈乐冉抬眼看着白昭笑了笑,抬手也抓乱白昭的头发,惹得眼前人一阵抱怨后这才收回手坐起身变得老实:“过家家的把戏,不值一提,我家的股票不会因为他的一点小手段就下跌的,陈耀国年纪大了,只是过了几年富裕生活就忘了自己以前什么样,早该给他长长记性了。”
沈乐冉说的时候,也看向了厨房里的两个老人家,白昭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四目相对的同时几个人心照不宣地都移开了眼各说各的:“这事儿伯父怎么说?”
“我爸他没说什么,让我自己解决,这种事情他向来不管的。”
“为什么,陈耀国通过媒体散播的消息对你和公司都不利,这样放纵下去会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白昭满头雾水地看着沈乐冉。
沈乐冉倒是气定神闲,转身将六一抱到自己腿上:“那不一样,还记得之前和你说过陈时锋在大众面前全方位360°没有缺点的事情吗,我当初也很好奇为什么雷沂会把陈时锋包装成这样的人设,后来才意识到雷沂要的就是从内部瓦解他的效果,一个人再优秀都不会是永远完美的,陈耀国现在就做出了一个活例子。”
“你?”
“我,”沈乐冉颔首,“像我这么又帅又有钱又优秀还有底线不乱搞的人也会因为舆论而出现负面新闻,那么雷沂为陈时锋精心营造的无缺点人设就会瞬间崩塌,况且陈时锋的事已无力回天,陈家很快就会被墙倒众人推,甚至不用我出手便会有人自己去出口恶气。”
沈乐冉说罢,意味深长地看向白昭,他的那双眼睛里除了柔情还含着精明与算计:“毕竟他们家早些年做的事情也让我很不爽。”
白昭听着他的话,自然知道沈乐冉是有能力自己解决这些问题的,但他打心底里还是有些不安,害怕陈耀国憋着什么坏给沈乐冉使绊子,他已经被害得怕了,没有理由不去多怀疑。
但沈乐冉看出他的忧虑,揽着他的肩让他去看在厨房门口和他们招手喊过去吃饭的左敬山:“你看,要是我真的会出事,左叔怎么可能会带你来我家吃饭?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不好。”
“……我暂且信你。”
“不要暂且,要永远。”沈乐冉起身,六一也跟着跳下他的腿,跑到自己的小窝旁边埋头吃着沈长应刚刚给它摆好的饭碗,沈乐冉则拉着白昭的手落座在两个老人家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