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120、猎踪

　　沈乐冉落地南川的时候是早上五点多，下了飞机后时间宽裕，在酒店里还可以稍作休整。

　　可就算是远离了危险的人、危险的环境，沈乐冉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还总是会想起白昭来，他看着自己和白昭的聊天页面，停留在凌晨2点12的那句来自白昭的“晚安”上，其实他还想和白昭再说些话，不论什么，只要是能收到白昭的信息，哪怕是一个“嗯”字也好。

　　之前白昭一连三天不回他消息的心慌感已经在沈乐冉的心里根深蒂固，他知道白昭在忙，可就是忍不住地去想他，仿佛他的人生里只有白昭了，然而他也讨厌被放置，就在沈乐冉想发点什么给白昭的时候却什么也打不出来。

　　手机被熄屏，扔到一边。

　　随后响起。

　　沈乐冉迅速拿起翻看，没让他失望的是消息是白昭发来的，很短，三个字，但足够让沈乐冉心动：

　　——到了吗？

　　“到了，在酒店。我以为你现在会在补觉呢。”

　　“准备去检察院。你航班不是凌晨的吗，赶紧休息会儿吧。”

　　“好。”

　　沈乐冉回复过之后看到消息显示已读才松了一口气，他的心里有些纠结，想和白昭说说那件事，可又觉得现在的时机不好，在思忖半晌后还是打出文字：

　　“亲爱的，以后忙起来的话可不可以先和我说一声，你长时间不回消息实在是太可怕了。”

　　沈乐冉发过去后便一直紧紧盯着未读的显示条，直到它变成绿色已读，回复即来：

　　“好，我知道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不是有意的，以后坚决不会了。”

　　沈乐冉躺在床上看着白昭发过来的两行文字，突然觉得心里的堵塞被完全疏通了，有问题，就要提出，提出了就想办法解决。

　　白昭就是这样的人。

　　伴侣的相处就应该这样。

　　“爱你，去忙吧。”沈乐冉附上一个系统自带的亲亲emoji结束了聊天，手机又被他扔到一边。

　　沈乐冉心里的结是解开了，可是失眠的症状却依旧影响着他，沈乐冉明明已经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但一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身坐起来，呆坐在床边让自己想点其他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然而依旧无济于事，沈乐冉站起身走到套房的客厅阳台的沙发边坐下，从这里可以看到南川市最繁华的商业区，那里灯火通明，一些地方甚至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

　　沈乐冉就这样在这里眺望江的对岸，不知不觉直到旭日东升，于是他匆匆洗漱整装后坐车前往了策划活动的酒店场馆。

　　今天穿的这身礼服西装是他费心思设计定制的，本来想临走之前穿给白昭看看，结果却是没想到他们任务提前，没时间显摆了。

　　沈乐冉见人之前特意遮了遮眼下的乌青，在来南川之前他给沈长应的推迟借口是有工作没有交接完成，但事实上只是因为太担心白昭所以想在安华多留一天。

　　酒店的布展简约明亮，大厅挑高，从中央的吊顶垂下来一盏镶满水晶的流苏吊灯，周围附着暖色镭射灯，灯光聚拢在上千枚水晶上时折射而出来的彩光点随着其微动而落在大厅的任意角落，沈乐冉站在自己父亲的身旁看着眼前宾客人来人往，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今晚的活动上。

　　沈长应在来宾交谈的同时用余光去看沈乐冉的表现，发觉儿子状态不对的时候礼貌和宾客致歉离场，自己捏着一杯香槟，则给沈乐冉递去酸柠檬水，转身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去找白昭了？”

　　沈乐冉刚喝进去的一口水险些呛死自己。

　　沈长应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一定猜对了，沈乐冉根本没法骗过他父亲的眼睛：“说中了？”

　　他背过身去擦了擦，边咳嗽边坐到沈长应对面的沙发上：“您怎么知道？”

　　沈长应放下酒杯，笑得胸腔微颤：“你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不过看你这个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没见到人？”

　　“见到了。”

　　“那你怎么还垂头丧气的？”

　　沈乐冉垂着脑袋，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手肘搭在膝盖上，在沈长应面前就像是个孩子：“我担心他，他总是跟那样的人打交道，前天还……”

　　沈乐冉欲言又止，直起身子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红底皮鞋不安地在地板上蹭来蹭去。

　　沈长应抿嘴一笑，刚想再和他说些什么就被姗姗来迟的老朋友喊走叙旧，独留下沈乐冉一个人坐在热闹之外，他指尖有意无意地轻点着沙发扶手，毫无规律可循。

　　沈乐冉的双眼在整个宴会大厅搜寻着，时不时透过敞开着的大门去望向副厅，那里也是人影攒动，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笑着，或是谈论着正在进行的商务合作，又或是寒暄唠嗑家长里短。沈乐冉也很想聊天，他不知道找谁，周身的低气压也没人主动愿意靠近他。

　　沈乐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对白昭的想念和担心中脱离出来，可他做不到，一想到白昭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会被柳博昌那种人针对就心里十分不踏实，可是这是没办法的，白昭是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考和行动能力，沈乐冉作为爱人，也理应做到相信。

　　“我相信他可以。”

　　胡秀曾这么和沈乐冉说过，现在他又自己告诉自己一遍。

　　可是情绪怎么会在一瞬间转变，就在沈乐冉仍然被困在纠结之中的时候他在不经意的抬眼间便在姗姗来迟的人群之中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那个人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识。

　　“陈董，您终于是来了，不然我们自己在这儿多没意思。”

　　“是啊是啊，这是小陈总吧，好久没见了。”

　　陈时锋和陈耀国被围在人群中央，所有人都在震惊于他出席了今晚的宴会，包括沈乐冉，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陈时锋的身上，就像是猎人在盯着即将被吞吃如腹的猎物一样。

　　陈时锋面带微笑地寒暄一圈，他感受到了那束不怀好意的目光，视线有目的性地向沙发那里扫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他小心谨慎地环顾一圈，没再看到其他熟人后这才找了借口离开人群的中央。

　　陈时锋坐到了沈乐冉曾坐过的那个位置，只要抬眼便能看到刚刚躲到了偏厅的沈乐冉，但两个人的视线还是错过，沈乐冉跑到父亲跟前，毫无商量余地地提出要先回酒店一趟，沈长应哪拦得住他，所以只能应允。

　　沈乐冉离开宴会厅，避开前厅顺着走廊推开门从消防通道离开了酒店，他一边快步一边给白昭打去电话，直到电话被接听。

　　“怎么了？”白昭从听筒里感受到了沈乐冉呼吸急促，所以语气也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陈时锋来南川了，”沈乐冉开门见山，已经走到了停车场，“就在正曜酒店。”

　　梁思义已经等在了车上，沈乐冉上车之后一脚油门开出了酒店停车场，然而白昭在听到沈乐冉的话后相当迅速地作出反应：“陈时锋去了南川？你能确定吗？他现在还在取保候审阶段，去哪都得报备，我们这边完全没有接到通知……”

　　“我保证，我确定，我也很好奇他为什么出市，所以才要问问你。”

　　白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在出现了一阵翻找的声音之后又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我刚离开活动场地，要先回酒店一趟。”

　　白昭问：“活动什么时候结束，他什么时候会离开南川？”

　　沈乐冉遗憾摇头：“这个我不清楚，陈时锋这样的是私人行程，像是陈耀国直接把他带过来的，这次的活动天他们不占大头，只是受邀，所以我还不确定陈时锋今晚过后会去哪儿。”

　　“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帮我看着陈时锋，看着他的动向，我会联系南川警方。”

　　沈乐冉的轻笑声从听筒传进白昭的耳朵，紧接着就是极富自信的语气：“当然，就算你不说我也还是会去做的。”

　　“注意安全。”

　　“我知道，你放心。”

　　两个人没有说很多话，但是双方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挂了电话之后沈乐冉已经回到了自己下榻的酒店，在关车门前，梁思义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问：“小沈总，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回去吧，就告诉我爸说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来了，还有，看着陈时锋，只要他离开了就告诉我。”

　　“好的。”

　　沈乐冉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下面看着梁思义开车原路返回，这才转身走进酒店大门，他已经想到了一个损招来对付陈时锋，其实这个想法早已在他脑海里成型，但一直不见陈时锋的人所以不好下手，现在他终于抓到机会了。

　　在距南川市一千多公里的安华市，白昭在挂断沈乐冉的电话后选择立即上报情况并且在第一时间与南川市警方取得联系核实情况。

　　在经过等待查询过后，南川市警方给出了“情况属实”的回复。

　　陈时锋取保候审期间未向当地社区、辖区进行外出报备，有理由实施跨市带回，眼下汶甫分局也掌握了陈时锋犯罪证据链，可以依法实行抓捕，甚至连陈耀国这个“包庇人员”也能一起带回来询问。

　　有了确定因素的抓捕行动相当迅速，当天发出的申请，第二天一早就得到了答复与准许，于是订了最早的飞机飞往南川市，落地的时候上午十点多，在白昭和许幸海与当地警方见面协商过后制定出计划，同时也收到了沈乐冉发来的地址。

　　其中一个南川警员对此有些质疑：“这个地址可靠吗，可别我们去了之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了。”

　　白昭刚想说什么，被另外一人打断，他的语气斩钉截铁：“靠谱，查到了，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