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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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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煜离开医院后走到一所那条路上已经是快要凌晨一点了,他明白这个地方今天晚上不会再平静了,所以曾煜也没有想着要去看一眼,总之到头来也和他没什么太大关系,只是他有些好奇那张贵宾卡的事情。
据方民说是从柳博昌身上掉出来的。可是那是谁给他的?从哪儿来的?是只有他有还是其他一些人也有?那道密码门后的房间究竟是什么人聚集的地方……
疑问向洪水一样向他袭来,但他在看到一所民警在灯光里忙碌的身影的时候打消了去探问的念头,甩了甩脑袋将问题打消个干净。
所里面正如他所想,方民自从回到执法区就忙得像个陀螺,就算室内开着空调也还是热出一身汗。
这场“清扫”行动由汶甫一所主持,抓了的人带回来不管数量多少都得挨个过问,许原抄着份线人提供的名单,一个个审讯,从精神上给予压力,这群人一个都跑不掉。
这群人里有一些涉世不深,年纪轻,刚刚开始干,经验匮乏,又因为知道自己做的是错事,道德感拉扯,根本经不起警方盘问,有几个人被质问上一两句就痛哭流涕,说对不起老师、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社会、对不起国家诸如此类。
“都是扯淡,”许原看着听着,对此嗤之以鼻,“已经知道结果还要去做,知法犯法,到现在才知道后悔,晚了。”
不同情,不包庇,所有人对于违法犯罪行为都应当是坚决抵制,警方为了抓住他们这群人耗费了太多心血和精力,太多人有家不能回有约不能赴,和妻子儿女、父母家人的思念通常只在一部小小的手机里面,日复一日的努力换回来的是他们根据涉案人员的指认下,在金镧娱乐会所的地下室和私人储藏室里找到了藏匿着的毒/品和违禁药物。
这些东西可能被藏匿在烛台的蜡烛里面,或是尘封的红酒里,金镧娱乐会所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危险陷阱,仿佛漂浮着的空气也是令人窒息的,缉毒犬用灵敏的嗅觉和超强的感知能力在这座巨大的罪恶城堡里面探索着自己使命里所要消灭的东西,一旦它们趴下,罪名即刻成立。
缉毒大队派出的人在当天晚上帮助缴获管制违禁药物和毒/品共约36公斤,其中冰/毒约6公斤,麻/古7.6公斤,k/粉9.1公斤以及其他违禁药物13.3公斤,这些东西的总和数量相当于1.44袋25公斤大包装食用大米,然而36公斤的毒/品所产生的利润却远远高于36公斤大米。
一口饭救一人,一口毒杀十人。
当那些一袋又一袋的小包分装的违禁品被整整齐齐平铺开来摆在地上时,数量谓之惊人。
冯尹荣和方民站在一起看着其他警员清点着地上的违禁品,他抱着手,笔直地站在原地,他知道柳博昌和张简他们手底下的货品绝对不止这个数字,但自从那天“雪鸮”出现之后,会所里的一些事情突然就出现了转变,以至于冯尹荣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向白昭或者许原通风报信。
或许这也就是为什么柳博昌会在今晚突然出现的原因。
“你说那天的房间里除了张简和柳博昌之外,还有另一个男人是吗?”方民虽然是在问冯尹荣,但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清点违禁物的警员身上,“能想起来长什么样吗?知不知道叫什么?”
冯尹荣轻轻摇头:“我没有看见过,只是听见了,那个男人的代号叫做‘雪鸮’,从他们的谈话内容来看,这个‘雪鸮’应当比他们两个人的地位更上一级,或者说话的含金量非常大,才能让这两个人都乖乖听他的……他想把张简送走,一定会离开安华市,不过我并不清楚他们的目的地,只是说会让你们找不到。”
“我们找不到?他还真是小看我们了。”方民嗤笑一声,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冯尹荣就跟在他身后。
距离办公区一道之隔的执法区的某间审讯室内,许原亲自下场对会所内部重要工作人员进行审讯问话,他正坐在长桌前,身旁坐着副审记录员,这个软包的审讯室空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和若干文件组成了全部,许原没有去看眼前被限制在审讯椅里面的人,他只是垂着眼,盯着手里的文件看了许久。
审讯室内静悄悄的,连三个人的呼吸声也能听清楚,许原手里的文件其实都只是眼前这个名为赵德柱的人的基本信息,没什么可值得深究的,他正在做的只不过是利用沉默所包含有的未知的恐惧一点点瓦解赵德柱的耐心和心理防线。
赵德柱是一个瘾君子,这一点从他被逮捕的时候就已经人尽皆知了,他们在蹲守时看到赵德柱长衣长裤只以为他是在伪装自己,可后来再想一想,没有哪个人会在伪装的时候把自己装扮得越来越可疑,那些衣服布料下面遮盖的不过是他注射毒/品后留下的针孔以及或患有传染病后发生的皮肤溃烂。
毒/品和疾病一直都在蚕食赵德柱的身体健康,他无法集中精神,神情恍惚,以至于无法忍受长时间的死寂,那感觉就好像是他要被孤独的难耐啃咬殆尽了一样。
赵德柱不想死,尽管他早已罪该万死,所以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冲着许原喊,却也只是声音嘶哑:“警官……警官,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别不说话!”
许原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只是在寂静的氛围里掀起眼皮乜看他,紧接着,手中的文件被甩回桌子上,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尽管声音不大也还是吓得赵德柱浑身一颤,许原盯着他,旁边的副审也盯着他,两双眼睛如同千万吨钢筋一齐压向赵德柱的脊背,让他这辈子再也抬不起头。
“赵德柱,你看到你头上的那盏灯了没有?”许原如是说。
赵德柱闻言,身子抖如筛糠,却还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抬眼看向头顶,他被身体里的瘾控制得呼吸急促,迫切地想要什么来缓解难捱的瘙痒。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似笑非笑:“看见了……看见了,好亮啊。”
许原看他这样,知道他的思想已经不受他控制了,于是趁热打铁:“那你说说看,是这里的灯亮,还是金镧会所里面的灯亮,是这里坐着舒服还是会所里面舒服?”
“这里,一点儿都不舒服,这手铐子太硌人了,”赵德柱说着,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银镯子,“这还是我第一次戴呢,原来被抓是这样的……不舒服,还好亮,睡不着,困啊……这里的灯比会所的低好多。”
“是啊,这里的灯低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人看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许原说着,翻开自己的手记本,按照上面的记录一字一句念给他听,“赵德柱,你在2020年开始接触违禁药物,起初你只是买卖假药获取高额利润,21年7月份被谢劲拉入伙,开始接触并且吸食毒/品,到了2022年年初,通过谢劲给你介绍的渠道,开始和他一起在安华市内进行毒/品销售,虽然都是一些纯度不高的货,但你们仍然获得了大量的利益……赵德柱,你当年开始买卖假药的时候,就能赚够你们家要用的钱了,为什么不收手,为什么越陷越深?”
赵德柱听完,低头看着落在桌子上的汗水,半晌后嗤笑两声反问:“警官,难道你能抵挡得住吗?你不想要更多吗,不想家财万贯、不想升官得道吗?你没有欲望吗?”
“我有!我也想!谁不爱钱,谁不爱权!但我坚决不会像你一样没有自制力,一步踏入深渊越陷越深!”许原义正词严,双目如同鹰隼一般紧紧盯着赵德柱的脸,他的心里不只是愤恨,愤恨这些人的不自知、不自制,也惋惜这些人再也无法回头是岸,“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怎么不想想你的妈和媳妇儿?”
赵德柱歪着身子,等许原说完后缓缓抬眼,双目里面已经噙满泪水,许原看着他,辨别着这两道鳄鱼的眼泪里面到底包含着什么样的情绪。
是悔恨吗?是不甘?
都不重要了。
“赵德柱,你头上的灯会一直亮,亮到你认罪伏法,亮到你完全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错误的。”许原说着,示意一旁的副审做好准备,真正的审讯才刚刚开始。
许原挺着腰板直挺挺地坐着,虽然身材有些发福,但那份来自老民警的压迫感不减反增,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赵德柱,看着他逐渐恢复的情绪和精神状态开始对其进行问话:“本次你所吸食和带进会所进行贩卖的毒/品和药物总金额、总克重,给我报具体数值。”
赵德柱摇摇头:“我今天晚上没吸……本来是要去吸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就被你们逮了,我卖出去的……我卖出去的没多少,也就十几克,大伙儿都是刚刚开始玩的。”
“只有你自己卖吗?”
“不是,其他人也卖,但是主要供货渠道在我这里,所以我卖的最多。”
“你的供货人是谁?”
“谢劲。”
许原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微挑,捕捉到一丝丝微妙的信息变化:“谢劲在六月中上旬就已经被抓,那你手上这批新货是从谁那里来的?”
赵德柱沉默半晌,再次抬头看向许原的时候张了张嘴,却被许原指着咽回去:“给我想好了再说话,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们那些酒桌子。”
“是我们老板的,但他从没来过这边,都是只把东西放在这里。”
许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你们老板是谁?”
“陈时锋。”
“陈时锋?你确定吗?”许原正色,凑过头去看副审电脑上调查出来的信息版面,“可怎么我查到的是一个叫宁远的?”
“哦,宁远他应该就是一个挂名字的吧,他其实也是在给陈老板做事,”赵德柱说,“你们可以去查查今天晚上的人,他应该就在。”
许原盯着他的眼睛,仔细辨别着此话真假,紧接着继续引导:“那按你的意思就是说,金镧娱乐会所的大老板是陈时锋,而他利用这个场所让你们进行毒/品交易和买卖是吗?”
赵德柱颔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