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相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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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再审讯柳四的时候，审讯警员已经换成了白昭和杜丛渊，而林硕猜得完全没错，在白昭走进审讯室的那一瞬间，柳四的心率明显上升，虽然他的眼睛平等地扫过了白昭和杜丛渊的脸，但目光在白昭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久。
柳四认识白昭，或者说，他一定认识柳博昌。
“柳四，我是……”
“我知道你，”白昭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四打断，他紧紧盯着白昭的眼睛看，“你和那个被通缉的在逃犯长得一模一样。”
白昭轻轻抬了抬眉头，不置可否，开门见山：“不只是知道我吧。”
柳四听着他这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听不见、说不出话似的，白昭没管他的表情是怎么样的，继而继续说：“我和他长得那么像，几乎一模一样，那你怎么区分我和他呢？”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是说，他和你说话的时候也像我这样的语气吗，还是说仍与我有很大出入？”白昭目不转睛地盯着柳四的眼睛看，似乎从他的双眼里在自己身上看出了柳博昌的眼睛。
尹良说得没错，不管是王磊、董文卓还是柳四的反应，柳博昌整个人就像是白昭的克隆体，他在模仿白昭，甚至越来越相像，直到现在从外人看来两个人是几乎没什么差别的。柳四直愣愣地看着他不说话，他当然认识柳博昌，甚至是相知相熟，但他不会告诉这群警察柳博昌的下落，正如白昭所说——这是他雇主交给他的任务。
柳四这个人和他们之前审讯过的人都不一样，在问到一些问题的时候，他的神情虽然有一丝微浅的变化，但总体来说情绪相当稳定，就像是对自己的未来毫不关心一样，而这也让参与审讯工作的杜丛渊觉得奇怪，根据对柳四以往人生履历的调查来看，他去进行枪支违法买卖甚至在东南亚当雇佣兵都是为了赚钱，但现在柳四坐在这里，罪名一旦判决成立，他将一无所有，从前的努力都将白费。
在白昭和柳四对峙谈话的时候，杜丛渊的双眼在他的身上上下打量，可他似乎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了，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一个小时，白昭顶着那张和柳博昌一样的脸和柳四周旋，柳四却毫无反应，反而挑衅似的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而这样的举动让白昭在冷气充足的室内落了汗，他抬头看向一面镜子，那后面站着林硕和姚孟，还有其他协同警员。
于是，审讯中止。
杜丛渊拿着笔记本离开了审讯室，而白昭坐在原位和柳四对视了最后几秒之后也收回目光走向门口，就在他开门的下一刻，柳四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冬日寒风刺骨：“你也很聪明，这样的聪明会比他的更久远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无需多说，白昭整个人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摔门离开。
铁门被狠狠地扣进门框，将那个充满罪恶、戏谑以及仇怨的地方与世隔绝，审讯室没有窗户，柳四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依旧死死盯着铁门，他的眼睛仿佛能透过那扇厚重又略有锈迹的去看到门后面白昭的气急败坏和恐惧。
柳四靠坐在审讯椅里，低着头想笑却笑不出来，最后只能皱着眉头扯开嘴角，可那比哭还难看。
白昭确实被他的话气到了，站在门后面胸腔微微起伏，迟亦飞的死对他来说无疑是一次突如其来的冲击，而那个“杀人凶手”却嘻嘻哈哈地在他面前挑衅地讲出蔑视死者的话，如果不是现场有监控和其他办案人员在场，白昭一定会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柳四脸上招呼。
一旁的杜丛渊看出了他心里憋着的情绪，沉默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冷静点儿，一会儿还要开会呢，你跟他那种人置气没有用的。”
白昭站在原地平静了一下，随后跟随杜丛渊的脚步往大会议室走：“我没置气。”
多违心，杜丛渊只是干涩地苦苦笑笑。
……
今天的天气不错，就是有些太晒了，沥青地发出难闻的气味，像是被阳光烧焦了一样。
沈乐冉心情不好，坐在办公室里没心思去处理手头的文件和事务，他的目光定定地放在眼前的日志本上，一些纸张被他撕了下来，留在本子里的只剩下那些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今年才刚刚过去一半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沈乐冉一直觉得这一次的时空进程实在是太快了——这是不是他擅自“帮助”警方破案的缘故。
不过一些事情的结局终归是一成不变的。
根据以前的规律来看，如果白昭真的在特定事件之后活了下来，那么注定有人会死，这就是世界的平衡法则，得到什么就要失去另一个，永远无法兼得。
沈乐冉将日志本从前往后哗啦啦地快速翻阅一遍，尽管那些纸张已经被撕掉、被损毁，沈乐冉依旧能在脑海里清晰地看到他们的面孔——那些死者和即将死亡的人的脸，这也是沈乐冉感到最痛苦的地方。他没有办法回避，没有办法忘却，他的记忆力比正常人要好上几倍，记得住所有愉快和不愉快，这就是时间给他的惩罚。
有时回忆太清晰，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那么多茫茫人海里，所有人的面孔沈乐冉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柳博昌是个空白，他在沈乐冉的心里到现在都还是一个谜团，沈乐冉努力回忆着是否在以前见到过他，哪怕只有匆匆一眼，可想了半天却还是一无所获。
于是在似乎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拿起笔在柳博昌的照片旁白打了一个红色的问号。
随后沈乐冉向后沉闷地靠在座椅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是胸腔里胸闷气短的状况并没有得到缓解，他仍然紧皱着眉头盯向那本日志本，就好像那上面的条条框框变成了一把把冰冷的枪支对准了他。
如果这次又失败了呢？如果白昭还是死了呢？自己还有没有面对白昭死亡的勇气或者还有没有重新再来一次的毅力？
沈乐冉出神地想着，但不管答案如何雾气蒙蒙，他的心都始终偏向“否”的答案。
他陷入自己的思考自我沉溺，直到门被敲响。
“咚咚咚——”
这声音像是催命的一样将沈乐冉吓了一跳，他从办公椅上弹坐起来，整了整自己轻微歪乱的衣服：“进。”
“小沈总？”门口的高钟莹先是探头问了一句，看到沈乐冉的身影之后才关门径直走进去，将一份文件放在他的桌面上，“原来你在呢？”
“什么事？”沈乐冉揉揉眉心，将目光放在她拿来的文件上，“这是什么？”
“你昨天说要我拿过来的合同协议，看看没有问题的话签个字吧。”
沈乐冉问也没问就拿起笔，正准备往下签的时候动作停住：“中文英文？”
“中文。”高钟莹看着沈乐冉签下自己的名字，那字写得不算规矩，但也并不是龙飞凤舞那一行列的。这份协议是高钟莹早早就和沈乐冉说好的，但是今天等了半天也不见沈乐冉给消息，她实在耐不住时间，只好自己上来找了沈乐冉，本来还想旁敲侧击他几句耽误事，结果看到对方如同遭劫一样的脸色之后便将话咽了下去，转开话题，“李安说他按照你的要求把文档整理好发到你邮箱了，但是好长时间了都不见你回复，让你赶紧看一看，确认之后好进行下一项工作对接。”
“他发我了吗？”沈乐冉收起笔转手去开电脑。
“他昨天晚上就发你了。”高钟莹说，张了张嘴之后还是问出了口，“你怎么回事？看着心神不宁的，我看最近那家伙安静得很，你少操他的心……还是说，你感情方面出问题了？”
沈乐冉闻言，先是对前半句问题短促地问了一句“谁”，随后又否定后半句：“没有。”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在高钟莹的注视下完成了对李安的回复。
高钟莹见他处事迅速也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看了他良久之后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但最后仅仅只是叮嘱：“最近病毒流感挺厉害的，你小心着点。”
高钟莹说完一把拿过沈乐冉签完的文件就走了，临到关门前还转头看他一眼，沈乐冉确实不再向刚才一样呆坐着了，右手拿着钢笔伏案在写着什么。
……
汶甫分局内大型会议室里坐着站着大几十号人，高局坐在中间，她的旁边坐着左敬山，再旁边一点是付一。
白昭他们几个按规矩坐在主会议桌的老位置上，白昭、唐莫、杜丛渊、程维安、谭思……
杜丛渊和程维安中间空了一个座位，林硕和姚孟就坐在那个座位后面的椅子上。
高局站起身扫视一圈，没问什么，只是指着那个空座位说：“别空位子，林硕，你往前坐给后面站着的让一个。”
林硕虽然抬眼看了看高局，但是他没有动作，他很不想做到那个位置上，那个位置原来是迟亦飞的，高局的话他听得明白，这就是让他暂时去补上迟亦飞这个位置的。似乎是良久，会议室里气氛低沉，没有人看着林硕，只是偶尔瞟一眼。
“你干嘛呢，去啊！”
姚孟在林硕后面小推一把，这才让他起身补上了空位。
直到这时高局才坐下，扭头示意左敬山。左敬山心领神会，环视一圈：“……本次针对2023年年初至今，【‘柳博昌’专案】的案情分析会议现在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相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