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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假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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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四看着林硕望向自己的眼睛,好像从里面看出了千万把要刺向他的利剑,说实话,谁坐在审讯室这个压迫逼人的地方都要受不了,更何况几个警察轮番耗着,就算柳四骨头再硬也不可能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但他仍是梗着脖子,佯装冷静:“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你们真的太聪明、太厉害了,只不过你们所要问的,不管是什么案子我都不知情,如果你们只是单凭我想做买卖挣钱这一点就往我头上扣帽子,不太对吧,警官?”
“那按照你的意思,安华市近年所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案子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吗?”林硕质问。
柳四看着他的眼睛,没点头也没摇头。
于是林硕接着自己的话:“那么陈英豪呢?他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吗?”
林硕说完这话,姚孟的双眼就直勾勾地盯着柳四的表情看,他在察言观色方面的能力相当优秀,队里上下没几个人能与之相敌,在他见过的那么多人、那么多张面孔里面就没有他看不出来的,也就在林硕问完这句话的时候,姚孟在柳四转动眼睛的微表情里看到了一丝转机。但柳四拒不承认:“陈英豪?陈英豪……是谁?”
“陈英豪,陈英飞的弟弟,陈英飞就是那个三月初找你买/枪的人,他叫你‘四儿’。”
柳四闻言,恍然大悟一般扬起眉头:“哦,陈英飞啊,我还是有印象的呢……这人手里钱不少,一下找我买了两把呢,你们都找到了?”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该做到的工作我们自然是做到了的,”林硕目光犀利,“不过,你知道陈英飞为什么要找你买/枪吗。”
“我不知道。”
“他弟弟死了,”林硕说着,从姚孟的手里拿过当时在易天广场拍摄的陈英豪的尸体照片展示给他看,“柳博昌杀了陈英豪,就在陈英飞的面前,你猜他这个当哥哥的能不怀恨在心吗。”
柳四看着照片的眼神暗了暗:“我只管提供货品,至于买家想要干什么、去杀谁我一概不过问,况且他弟弟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也就是说,陈英豪死的时候你根本就不知情?”
“是。”
林硕闻言和姚孟对视一眼,哼哼笑了两声,随后拿起两张文件故作反问:“那我这里怎么看你在三月初的时候曾出现在易天广场附近呢……”
柳四打断他的话:“难道市民路过大街小巷也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林硕将陈英飞的笔录举给他看,上面不仅有签字、指纹还有权威大红色盖章,“你说你不曾见过陈英豪,也不认识他,出现在易天广场附近也只是路过,但是为什么陈英飞的口供里面有一个和你身高体重包括形态都和你很相似的人呢?”
这下柳四沉默了。
林硕知道这是问住东西了,他的嘴里一定还有料,但审讯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柳四露出的破绽也不少了,林硕和姚孟统一决定先到此为止,剩下的仗等证据齐全再和他打,于是两人收拾收拾东西,临走前还不忘激他一下:“不说就不说吧,你不说我们有的是办法,你在这个世界上走过的每一步我们都有办法找到,到时候就不是你想不想说的问题了,反正等我们把你的照片拿给陈英飞一看,真相就明了了。”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
林硕前脚踏出审讯室,后脚就被同队组员叫走,回到办公室指给他们看证物框里整齐摆放着的物品和放在一旁的检测报告文件:“这是打捞队他们在江边码头水下发现黑色背包,经过检验科检验核查,虽然没有办法直接证明这是柳四昨晚逃窜时携带的背包,但里面的东西基本能确实都是他的,有一个有些泡烂的笔记本、一把改装后的步/枪和一部老式手机,只不过手机太老了,目前已经打不开了。”
林硕听着他说着,一边戴上了手套隔着证物袋检查手机情况,确认完全无法开机之后又放回原位:“这个拿给技术部门看看他们能不能修复之后把数据导出。”
“好,我这就去。”
姚孟还站在原地小心翻看那本被晒干之后变得脆脆的笔记本,上面的很多字迹都被晕开了,但仍有小部分依旧“坚/挺”,用这些就已经足够比对字迹了,而检验科在检验报告里也非常明确地写着字迹完全吻合的结论。
柳四的字不是规规矩矩的,写撇捺横竖的时候喜欢突出横线的范围,但也只是一点,这和他的性格一样,外表看着沉稳老实,但内心却是张扬狂放。他被抓了,但是在他的眼里看不到犯罪分子对于公安机关执法办法和即将接受法律制裁的恐惧,他似乎是不在乎的,就像当时的王磊一样一问一个不吱声,可每一句说出口的谎言看似是在阻挠民警办案的脚步,但其实到最后都将成为咬在自己身上的血盆大口。
“你说我们的调查方向正确吗……”姚孟突然爆出来这样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柳四真的和柳博昌共事吗?”
林硕手里拿着还温热的笔录文件,一目十行地大致翻阅过去:“暂且不谈正确错误与否,柳四在我们提及柳博昌的时候并没有像问陈英豪一样询问,而是直接避开,要你看的话,你觉得他会不会认识柳博昌?”
姚孟一本正经:“根据基础常识来说,他在审讯期间的表现给我一种……害怕被查到什么但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在提及柳博昌时眼神和话语都有刻意躲闪,所以我觉得他们两个不管是共事也好还是偶然一次碰面也罢,总归是见过或者认识对方的,而且柳四知道柳博昌现在对于社会的危害性以及高热讨论度,所以这种刻意回避要么是在撇清自己和他的关系,要么是包庇。”
“包庇?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柳博昌来说都已经没用了吧,我觉得大概率是前者,”林硕否定了姚孟的猜测,“柳博昌现在就是找不到人,不然早和他一样坐在审讯室里头听候发落了。”
此时已经快中午十一点,白昭今天早早地就来上班,精气神比前两天好得多,但他在早上晨练的时候就隐约觉得胸口闷得慌,眼皮也在狂跳,某种不祥的预感自从早上他醒过来开始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到了警局之后大家依旧各司其职地忙碌,该跟监控的跟监控,该出外勤的出外勤,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就在他早上路过三队的办公室的时候,仅仅一瞥眼之间就发现了只有迟亦飞不在办公室,他的桌子非常干净,只有一些平常胡乱摆放的常用物品放着,直到这时,白昭心里的那股预感更加强烈了,他站在人家办公室门口定定地盯着迟亦飞空荡荡的位置看了半天,离别的压抑气氛从那群人中间倾泻出来飘到白昭身边,让他最后甩甩脑袋回专案组办公室去了。
坐在自己电脑面前的白昭又翻出来了自己的笔记本和当时在家里随手记录的草稿纸,他对于曾远指认陈时锋的事情依旧保留疑问态度,曾远的所有证词以及他手机里存疑的聊天记录和图像、音频已经全部由苇正荣传了过来,他当时不在现场,所以现在只能划动着鼠标从头到尾慢慢阅读。
白昭和程维安的存疑点相同——陈时锋完全没有杀害张晨辰的动机。
那么谁有?
谁需要杀了张晨辰来掩盖自己虚心不已的行径?
只派人去杀张晨辰是不是因为和他搭档的谢劲当时正在拘留所里不好下手?
是谁想杀了张晨辰。
白昭翻开了那车货物的来源检测,和程维安查到的二柏巷子里的那所“猫窝”是同一来源地,而那里正是张简的地盘。
所以其实答案不言而喻,但总让白昭想不明白的是,如果曾远是被张简雇佣才前去杀了张晨辰,那为什么曾远在被审讯时却斩钉截铁说是陈时锋?白昭曾仔细调查过曾远的社交范围和网络通话,在他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陈时锋,那么他的指认就是空穴来风,就是和张简串通好的。
但张简和陈时锋,难道不是正在合作吗,这样过河拆桥的行为的意义是什么。
白昭又想起前两天尹良和自己说陈时锋大势已去,那么张简的行为就很有可能是在为陈时锋的“死”推波助澜,而陈时锋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在这些风吹草动之下却没有任何要反驳、洗白或者是逃跑的痕迹,他非常安静,像是在等待审判的降临。
白昭想去再翻翻八年前那起“4·18”案的案宗,但是刚起身就被没敲门的林硕撞个正着:“哎呦我……着什么急。怎么了?案子有进展了?”
林硕后退一步不好意思地颔首,空出距离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们昨天晚上抓了那个‘四哥’?”
“‘四哥’?你说卖陈英飞两把枪的那个吗?”
“对,是他。”林硕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们想请你帮个忙,你先来。”
白昭还没应下就被林硕拉了出去,边被推着走边问:“什么忙?”
“我们今天早上刚审的他,跟他提了好几个人,唯独避开了柳博昌,我和姚孟都觉得他和柳博昌要么认识要么见过几面,包括后来拉着杜丛渊又看了一遍审讯录像,都觉得他有问题,”林硕说着,已经把白昭连拉带拽地“请”进了审讯室隔壁让他去看,“我觉得他一定知道点关于柳博昌的行为内幕。”
白昭站在单面镜前观察着安静的柳四,转头不解:“那你们去调查啊,找我是几个意思?”
而林硕在此刻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白昭的脸看,也就是这一个无声的瞬间,白昭看懂了一切。
他无奈:“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