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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我与他的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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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g死了?
我与Doris相视一愣,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想法。
Raiford。
如果说,刚才在储藏室中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关于Yang的死,与他同样牵涉到TIDE计划的Raiford一定知道些什么,更者……
他与此有逃不开的联系。
警报声不知从何时便停了下来,基地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抽样室内各人员也都回到了原位。我朝监测台的方向望一眼,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向水池中的尹。
他依然“沉睡”着,从外表上看,察觉不出有什么异常。
“Nate的遗体已被运至二层解剖室等待解剖,”Doris来到我身边低声说道,“我现在还不能立刻去那里,我离开职位太久了,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我点点头,看向站在升降台上升至水池顶端的研究员。
“他要做什么?”
Doris闻言看向升降台的方向,向我解释:“一日一次的试剂反应检测。”
我看着那位研究员插入身份卡打开水池顶层,接着再在控制屏上输入了什么。从水池顶端的天花板上缓缓降下一个具有开口的笼子,直至入水把尹整个身体罩在水中,固定起来。
从铁笼触碰到水面的那一瞬间,尹便睁开了双眼,抬头看着头顶张牙舞爪的怪物逐渐将他吞噬,应该是早已习惯了,他的表情极其平静,比水波平和。
直到研究员将近十厘米长的针头经由他裸露的后背刺进他的脊椎,把针管里淡粉色的液体系数注射了进去,尹的表情才有了些许痛苦,鱼尾在狭窄的空间里蜷缩着动了动。
我在研究员拿出注射器时便低头不忍再看水池里的情形,回过头看着Doris。
“这样做有得到结果吗?”
Doris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只不过是个实验品。”
我眨了眨眼,没有说话。他话锋一转,回答了我的问题。
“数据反馈,从三个月前的第一次试剂测试,频率由十天一次到三天一次再到现在的一天一次。104都没有对任何试剂产生过任何反应。”
Doris双臂环抱,眼神幽深。
“他拥有几乎称得上完美的免疫系统与细胞再生修复能力。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Evelyn,他是个奇迹。”
我有些愣神地听着Doris的阐述,感觉他的声音在耳边变得模糊,却有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Evelyn,Evelyn。”
我吃惊地抬眼朝上望去,尹仍旧囿于那只狭窄的笼子里,他修长的鱼尾很委屈地弯折起来,尾鳍在缝隙中得以活动。
我与他的距离间隔不算近,但我却肯定他此刻低头看着的人是我,因为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不同于那晚的低沉平和,或许是因为针头刺穿皮肤的痛苦,他的声音有些泄气,但语调很轻。
“你回来了。”
“Evelyn?”
Doris的声音再次将我拉回了现实,我快速地眨了眨眼,恢复了正常状态。
“那我现在去解剖室看看Yang的尸体状况,等有发现了再来找你。”
Doris沉默了几秒,过后点头道。
“好。”
“Doris,”
我走近一步低声对他说道,
“即便他只是个实验品,别让他太痛苦,算我拜托你。”
·
解剖室位于样本储藏室隔壁,我将身份卡插进卡槽,门锁紧接着发出错误的警告音。
“解剖室需要授权才能进入。”
Raiford走到我身边,拿出身份卡插进卡槽,大门随之打开。
他转头看向我,反问道。
“不进来么?”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后跟上他的步伐。
解剖室内此刻除了我和Raiford再无他人,法医不知去了哪里,还没来得及开始解剖工作。Yang的尸体已被洗净,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解剖床上,双眼紧闭,面容平和。
不知是不是室内开了空调的缘故,我莫名打了个寒颤。
Raiford走到解剖床前,低头看着尸体,良久后开口道。
“对于Yang的死,我很遗憾。”
我站在不远处,想起心中的猜测,开口问道。
“Gleeson博士,您认为Yang是怎么死的?”
Raiford闻言转过身,表情有些悲伤。
“Evelyn,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现在Yang的尸体还没有接受解剖,等尸检报告出来之后,我想我们自然就会得知答案。”
“您的意思是,您对此毫无想法?”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继续追问,“连一点猜测都没有吗?”
Raiford诧异地挑起眉,语气困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没有从中看出其他的情绪,于是将视线转向他身后的Yang的尸体,提起昨晚和Yang在电梯里的对话。
“他也知道TIDE计划,Gleeson博士,您能告诉我那晚在储藏室你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吗?”
Raiford愣了一瞬,随后有些迟缓地长叹一口气。
“原来如此……他对你提到了,哎……”
他缓了缓神,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大概是1954年的时候,我接到上级的调令,派我前往SALK基因研究所位于Antares沿岸的分部基地协助研究人员进行代号为‘TIDE’的人类基因改造计划,他们也称之为‘潮汐计划’。”
我皱紧眉头,抓住了话中的重点。
“人类基因改造?”
Raiford点头,因上了年纪变得浑浊的眼球浑然不动,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他在回忆着些什么,记起以后才又再开口回答。
“你应该也明白了,这里的前身便是SALK基因研究所分部。我来到这里后后,第一次见到人鱼时,也是十分震惊。后来我了解到,研究所想要破解人鱼自我修复与对疾病免疫的基因秘密,提升人类的基因质量,以此破解更多医学难题。这便是潮汐计划的初衷。”
我心中的疑惑愈渐加深:“这样的实验内容和我们现在在做的研究并无不同,可是为什么我们从未听说过这个计划?”
Raiford似乎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面容变得苦涩起来。
“因为这只是我们的预想,实际操作起来太困难了。二十年前的生物科技水平还非常落后,且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实验范例作为参照。我们无法做到在实验过程中准确控制试剂变量,间接导致了很多实验体的意外死亡。随着死亡数量的增加,实验进度却依旧停滞不前。我们逐渐背离了初衷当时的总负责人只好被迫提出终止计划。”
Raiford的语速很慢,讲述的内容却十分触目惊心,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攥在了手里逐渐收紧。
“直到1962年战争爆发,一年以后,瘟疫与流感也在全国范围内大面积爆发。出于对国民生命安全与生物医学水平的考虑,首领下令重新开启潮汐计划,但这次以更加保守的方式进行实验,最大程度避免实验的无效性为前提。因此建立了UOI,为了与SALK基因研究所作区分,也为隐瞒之前在潮汐计划中失当的做法与惨痛的后果,我们便不再提起这个称谓,只有少部分研究员知晓它的由来。”
Raiford有些疲惫地咳嗽了两声,许久才缓过气来,看着我。
“Yang的母亲曾是潮汐计划中的一名研究员,在战争结束后因长期受辐射影响,不幸确诊出血癌。我想,这大概就是Yang想要参与进现在的研究项目中的原因。”
我回想起昨晚Yang反复提到的“需要推进实验,需要救她”。
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是,”我仍然留有疑问,“这并不能解释Yang是为什么死的。”
正在此时,解剖室的大门打开,法医戴着口罩走了进来,对我们说明。
“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要开始正式尸检了。请你们回避一下,尸检报告会随后递交到Gleeson博士您的办公室。”
“辛苦你了,Trevor。”
Raiford向他示意,与我一同走出解剖室。
“Evelyn,”
电梯逐渐上升,Raiford站在我身旁开口道,“我知道你对我抱有许多疑虑,这一点,你很像你的父亲。但请相信我,Wharton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最敬爱的同伴。作为他的女儿的你,对我来说非常珍贵。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电梯缓缓停下,Raiford说完便走出电梯,步伐缓慢而坚定。我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