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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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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似是有所感应，104抬起头，不解地皱了皱眉。
我眨眨眼，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脸色不那么难看，对他解释道。
「这是你们的东西。我不会拿走。」
104有些迟钝地辨别着我的嘴型，泛着蓝色流光的耳鳍不时抖动一下，激起一小阵水流涌动。
我趁这时快速地扫视了一眼他全身的伤口，只发现了几处新增的小伤口，不算严重。而昨天的烧伤已经不见痕迹了。
我有些惊讶，随即想到Raiford的那句话。
“他说，你是特别的那一个。”
我低声重复道。
104重新对上我的眼神，其中有些复杂难辨的东西。
见我面露疑惑，他的鱼尾有些烦躁地摆了摆。良久以后，104看向我，继而抬头看向水池顶层，毫不犹豫地向上游去。
等等。
人鱼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接着猛然反应过来。
他想干什么？
我急忙按下升降台的按钮，直到到达水池顶端，这是整个水池唯一的出口，同样需要身份卡才能打开。
104停在离水面不过几米的地方，望向头顶紧闭的玻璃层，接着又转头看向我，皱紧眉头。
「你……想出来？」
我攥紧口袋里的身份卡，手心不停地出汗。
我应该放他出来吗？如果被其他人发现，我该怎么办？
如果……
这就是他想达到的目的，我应该成全他吗？
我的目光停留在104手臂，那里遍布着细小的针孔，密密麻麻地组成一块不规则的地图，最终成为指引他回到大海的路。
几乎是在我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瞬间，104摇了摇头，再次抬头看向水池顶。
我松了一口气，心中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莫名的怅然。
他不为逃脱，那是为什么？
我垂眸看向面前的卡槽，咬咬牙，把卡放在了上面。
咔。
玻璃顶层应声开启，我攀住边缘的玻璃，小心翼翼地从上往下望去。
不过瞬间，水面上蓦地浮出几个泡泡，与此同时，一双手叩住了面前的玻璃，我低呼出声，看着104逐渐浮出水面，湿透的金发飘散在水面上，有几缕贴在了脸上，显得有些凌乱。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便顺着脸颊滴落回水池里，我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几乎能听到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Palmer，”
104开口，声音低沉却温和。
原来他不但能听懂，还能说话。
我几乎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又听见他说。
“我认识他。”
“你认识……”
我闻言一愣，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
“你是说，你认识我的父亲？”
104的身体在水中起伏，朝我贴近了一点，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有些慌乱地移开眼神，冷静下来问道。
“怎……什么时候？”
104张了张嘴，忽然警惕地朝抽样室门口看去，耳鳍动了动，将脸沉入水中，只剩下眼睛还浮在水面。
“怎么了？”
我心下一惊，用气声询问道。
抽样室一瞬间恢复了寂静，许久之后，104再次浮出水面，对我摇摇头。
“现在，不安全，离开。”
我看着他，犹豫地咬住下唇，但在对上他的眼神时还是选择暂时放弃追问。
“我还会回来。”我低头对他说，闻到他身上专属于海洋冰冷的味道，“你要记住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104睁大眼睛，我又连忙补充道：“你有名字吗？名字。我叫Evelyn。”
他看着我，抓住水池外沿的手动了动，带着湿意的手指和我的手紧挨着。
我呼吸一滞，感觉他的手好凉。
“净汉。”
他的眼睛半眯起，眼尾微微下垂，脸上表露出很朦胧的笑意。
“尹净汉。”
“净汉。”
我自顾自地重复了一遍，手指颤了颤，沉默一瞬，在转身前勾住了他的小指。
“我知道了。”
·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抬手掩住狂跳的心脏，努力调整呼吸。
Yoon为什么会认识父亲？
我将吊坠攥在手里，铸有鳞片的那个地方让掌心发烫。
“Evelyn，
不出意外，这将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时间紧迫，原谅我有些词不达意。还记得我曾向你提起过的‘计划’吗？我可能等不到计划完成的那一天了。我很抱歉，为什么不能在离开时再陪伴你多些时刻？现在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需要我去了结，它不但关系我，更关系你，关系到无数人的生命。前路必然凶险，我只能放手一搏。
我真想尽快回到你的身边，天知道你在我的记忆中还那么小，如果能再见到你，我一定认不出你了。
项链是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它属于这片大海。
Eve，我亲爱的女儿，必要的时候，请忘记我。
Wharton.”
父亲，那条人鱼，他说他记得你。
那么你为什么会死在那片海里呢？
“叮——”
电梯门应声打开，我抬头正要走出电梯，却突然脚步一顿。
“Yang？”
我看向电梯外的人，心中疑惑。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这难道不是我该问你的问题吗，Palmer研究员。”
Yang的脸上露出很奇怪的表情，五官僵硬得扭曲。
“你去见它了，对吧。”
语气是肯定的。
我后退一步，紧贴着电梯内壁，因为他的话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装作不懂的样子。
“什么？”
许久无人进出，电梯门就要再次合上，Yang上前堵在门口，身后是一片漆黑的走廊。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的眼中呈现出狂热的笑意。
“你和那条人鱼说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