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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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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看着眼前这个被称作“海哥”的年轻人,比照片上更精瘦,皮肤是常年在野外活动留下的黝黑粗糙,左脸那道疤从颧骨斜到下颌,不深,但足够醒目。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迷彩服,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薄暮注意到他的坐姿。那是一种近乎刻板的端正,肩膀平,腰背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出奇地端正,不像大多数当地武装头目那样随意。
营地里很简陋,几个凳子,一张掉了漆的旧桌子,唯一的奢侈品是桌上那个旧手机。
小黑守在门外,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薄暮没绕弯子,目光沉静地看着对方:“赵新海。”
海哥或者说,赵新海,他的肩胛骨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那是长期处于警觉状态的人,在听到自己真名时的本能反应。
赵新海抬起头。他的眼睛很黑,眼白有些发黄,是长期的睡眠不足。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复杂,警惕,审视还有戒备。
“你是公安的人?”他声音很低,普通话标准得几乎听不出在缅北混了十五年的痕迹。
薄暮没回答这个问题,这个年轻人显然不蠢,甚至相当聪明。他先问身份,是在试探,也是在划定对话的边界。
薄暮只是问:“想回家吗?”
赵新海沉默了很久,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那双手,薄暮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骨节分明,布满新旧伤痕,虎口和食指内侧的茧很厚。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整齐。
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回不去了。”
“为什么?”
“手脏了。”赵新海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布满新旧伤痕和厚茧的手,明明才二十三岁,却成熟的过分。
“沾过血。”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些,“我爸是警察。我……我不能给他丢脸。”
提到父亲,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薄暮看着他:“你父亲牺牲了。”
赵新海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情绪失控。这个消息,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终于从别人口中确认了。“……什么时候?”
“你被拐后第六年。缉毒行动中。”薄暮语气平稳,“你母亲带着你弟弟回了东北娘家,改了名字。她做生意,挣了很多钱,一直在找你。”
“弟弟……”赵新海喃喃重复,眼神里闪过极深的痛楚,“小河……他还好吗?”
“赵新河。今年高三,在京城读书,成绩不错,打算考警校,去云省。”薄暮看着他的眼睛,“他说,要接着你父亲的事做下去,也要找到你。”
赵新海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猛地站起来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住情绪,转回头时,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冷硬。“告诉他们。就当我……早就死了。”
“为什么?”薄暮又问了一遍,语气没什么变化。
“我说了,我回不去。”赵新海声音发涩,“杀过人,虽然杀的是毒贩。国内的法律……我回去就是坐牢,甚至枪毙。我不想让我妈和小河再经历一次痛苦。”他顿了顿,“而且……这边的事没完。我走了,这些人散了,毒贩又会卷土重来。我不能走。”
啧,道德感这么强。
“如果我能让你回去呢?”薄暮挑眉地问。
赵新海愣住了,看着薄暮:“我要付出什么?”弱肉强食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没有什么是免费的。
薄暮站起身,走到那扇用木板胡乱钉成的窗边。透过缝隙,能看见外面简陋的营地,几个穿着同样脏污迷彩服的人在巡逻,手里拿着的武器五花八门,保养状态堪忧。
“你这些年端掉的毒窝,杀的毒贩头目,客观上堵住了不少流入国内的毒品渠道。这些,都是有价值的。”他转回身,走回桌边,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点了点,“把你的人名单、履历、每次行动的记录、收缴的毒品和财物去向,全部整理成册,越详细越好。我会派人来协助你,也会给你提供一些必要的装备和训练。半年时间,我要看到一支真正有纪律,能打仗,只针对毒贩的队伍。”
“你爸的警号,你弟弟会启用。”薄暮从内袋里取出一个证件,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这个,你看看,喜欢吗?颜色不一样。”
赵新海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证件上。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疑,但还是拿起证件,上面有他的照片,名字,编号,职务栏写着“安保顾问”。
明月集团,MT安保。
“收拾一下,”薄暮说,“跟我回去一趟。”
看赵新海的眼神还有点审视,“我的公司是正规公司好不好。”薄暮补了一句,“想什么呢?安保就是安保。”
赵新海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声说:“……好。”
安保就安保 。
与此同时,上海。
姥姥正坐在客厅沙发里,看到进门的吴忌,赶紧起来,“正阳。”
“姥姥!”吴忌快步走过去,握住她温暖干燥的手,“您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姥姥紧紧拉着吴忌的手,仔仔细细看着吴忌,“怎么也没胖?工作累不累?”
“不累,年底前都我在家,时间长,多陪一下嘟嘟。”吴忌扶姥姥在沙发上坐下。
“嘟嘟上高三了。”姥姥有点着急了,“我过年就回去。”
吴忌赶紧安抚姥姥,“姥姥不要着急,嘟嘟现在住在大院,老爷子看着他,等嘟嘟高考完,天气暖和了,我们来接您。现在天冷,您来回折腾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身体好着呢!”姥姥嘴上这么说,但没再坚持,只是叹了口气,“我就是想你们。你大姨和山哥他们都好,可你们不在跟前,我心里空落落的。”
“小暮出差就过来看我。你这每月跑来。多麻烦啊。”
“没事,您跟着大姨住几年,帮着大姨带带孩子,大姨还轻省点。”
吴忌和姥姥说着话,大门开了,是大姨和嫂子带着果果回来了。
吴忌看到大姨手里拎着两袋蔬菜,赶紧起身去拿,“大姨,嫂子。”
果果看到吴忌立马喊,“叔叔。”小脸和山哥长的可真像。
“正阳回来了。”“你别动手,正阳,你和姥姥聊天。”
一时间家里热闹起来。
吴忌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小叔叔给你的礼物。”
果果高兴的接过盒子,声音脆亮,“谢谢小叔叔。”里面是一套迷你射击玩具,塑料的,很安全。他高兴地“哇”了一声,举着玩具枪跑到妈妈和奶奶跟前先要,小叔叔给我的,嘴里还发出“biubiubiu”的声音。
大姨出来,擦这手,“今天我们出去吃。就去斜对面的那个酒楼,是鲁菜。晚上等你山哥下班回来我们再在家里吃。”
“好啊。”
晚上,大姨做了一桌子菜,山哥也下班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果果一边啃鸡腿一边含糊地说:“嘟嘟哥哥什么时候来呀?”
“寒假就来。”吴忌给他夹了块鱼肉,挑出鱼刺,“果果想小叔叔了?”
“想!小叔叔带我玩!”果果用力点头。
山哥这几年脾气越来越好了,还特别有耐心,看着果果吃饭,“明年就去幼儿园。”一晃孩子都要开始上学了。
嫂子给吴忌盛了碗汤:“正阳,这次多住几天。姥姥天天念叨你。”
“谢谢嫂子,这次住一周。”吴忌接过汤碗,“多陪陪姥姥。”
“嘟嘟那边一直打扫着,被褥给你换新的了。”
“好,谢谢大姨。”
“瞎客气,哦,对了,我看你和保镖一块来的。就一个?”
“嗯,出门时小九跟着我。”
姥姥也知道小九,当初在美国相处过一段时间,“哎呀,小九这孩子怎么没过来吃饭?”
“他今天有事,晚点回来。明天再过来吃饭。”吴忌想起胜利叔和秦英,“胜利叔他们呢?”
“秦英家里出了点事,胜利陪着回老家处理,过几天就回来。”
吴忌疑惑,“秦英家出什么事了?”
“小英的妹妹差点被欺负了,他弟弟就把人打伤了。小英就回去处理,你胜利叔那边有战友帮忙,说处理的差不多了。下个周就能回来。”
吴忌听得皱眉,想了一下,“秦英的妹妹应该在上初中吧?”
“对,还没成年的。人没事,小姑娘性格泼辣。”大姨很赞同女孩子要有脾气,“泼辣好,不受欺负。”
晚上回到卧室,吴忌就打电话给胜利叔,问了问现在什么情况。
挂了很久才挂了电话,胜利叔说这事和薄暮说了,薄暮派人和胜利叔他们回去处理,就没有给吴忌说,薄暮不想让这些事烦吴忌。
吴忌静了静,看着外面的霓虹灯光,上海真繁华。又低低笑了,薄响响这家伙,什么事都不想让他操心。
“你那几点?”
“不到八点。”
“......”这是在缅国。
吴忌没多问,“吃饭了吗?”
薄暮正坐在越野车里,手里夹着明明灭灭的烟,明明气氛紧张,但薄暮表情却很温柔,“小白去拿吃的了。一会就吃。”
“嗯,我刚给胜利叔打过电话。”
“哦,那事我派人去和他们处理了,你不用管。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事不麻烦。”薄暮手里的烟在接到吴忌电话后,就没抽一口,“姥姥那边需要厨师吗?”
“不用,我今天问大姨了,忙的过来。过几天胜利叔他们就回来了。”
“我给你电话里录了助理的电话,你要干什么就给小路打电话。”说起这个薄暮就轻笑,“这都几年了,小路他们私下还说,以为我换对象了,一直没事找他们。”
吴忌也笑,“我有John,哪里用得到你的助理。”
“John不是忙神经中心的事嘛,怕你办事不方便。”
“嗯,我知道。”吴忌坐在床上,声音温柔,“薄暮,今天有点想你。”
薄暮把烟扔了,“别招我。”又说,声音低低的,“我也想你。”
吴忌轻哼,“那你早点回来。”
薄暮吸了口气,“我后天就去找你。”等着。
吴忌很少说这些软和话,这几年都太忙了,两人说情话的时间都少,这次难得的让薄暮恨不能马上回去见吴忌。
今晚的吴忌似乎有回来当初的样子,是不是逗薄暮,等小白他们扛着枪压着人回来时,薄暮不得不结束和吴忌的通话。
狠狠盯着这些混蛋,来的真不是时候。
小白还挺高兴,“头儿,很顺利,提前结束了。”
然后得到薄暮的一计冷眼。小白很迷茫,咋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