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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刘清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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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活动很长,等到结束,我递给他迟到的中饭。
“表现不错,趁热吃,水在旁边。”
严笑站在我身边,托着下巴思考,“萋萋姐,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你能给刘总接到那么多好的剧本。”
“说说看?”
“因为你真的喜欢自己的艺人。”严笑说完,立刻意识到这话很引人误会,连忙摆手澄清,“我的意思是!那种喜欢!欣赏的喜欢!”
“我知道。”
“如果连经纪人都不喜欢自家艺人的话,又怎么能发现他的优点,从而找到适合他的道路呢?”严笑自我鼓励似的点点头,“我要努力改变对方一鸣的态度。”
方一鸣抬头看着我,嘲讽地问:“是吗,那我优点是什么?”
“你的优点很不明显。”我抱臂,“需要再观察。”
他哼了一声。
活动结束,开车送方一鸣回家,严笑接了个电话,神情立刻变得很紧张,“方一鸣,你爸妈在公司门口等你……”
方一鸣立刻扭曲了面容,怒吼道:“回家!”
何晏提起过,方一鸣的出身并不好,不幸还有一对吸血的父母,无止境地伸手要钱。随着他名气逐渐增大,他的父母更是以他的名义开饭店、做生意,欺骗粉丝财物,影响颇为恶劣。
我沉声道:“回公司。”
“我不同意!”
我看向严笑,“让人把他们带进去,堵在公司门口像什么话。”
“好、好的。”
这场父母与孩子的会面非常精彩,方一鸣绷着脸,一言不发,他的父母高谈阔论,除了要钱就是指责他不孝。我听了十分钟,不耐烦地敲敲桌子,“可以闭嘴吗,实在太无聊了。”
“一鸣,她是谁?”
“我新经纪人。”
“我们在跟自己的儿子聊家事,你为什么在这里?”
“好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我点头,“看来你们不了解艺人、经纪人和公司之间的关系,你们的值钱儿子,只是货架上的一个商品,我们负责给他包装上架,卖出价钱,别人要是插手太多,我就不太高兴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插手什么了?”
“意思是,未经公司同意,你们胆敢再用方一鸣的名义赚钱,我对你们不客气,听明白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他是我们儿——”
“哦,还有,如果因为你们,让我的艺人心情不好,从而影响他的工作的话,我保证,损失的利益,每一分都从你们身上出。”
他父母惊呆了。
在我耐心耗尽以前,他们终于明白我的不好惹,方一鸣的父亲指着他,气得面皮通红,“方一鸣,你翅膀硬了,找这么个女的羞辱你老子。”
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方一鸣缩了脚,但脚腕处还是被碎片割出一道小口子。
他父亲身量矮小,我一把提起他的衣领,“麻烦你,不要在办公室摔东西。还有,不要靠近我的艺人,他身上每多一个伤口,我就多一个麻烦。”
我把对方推到椅子里,拿起碎瓷,在他的脚上划了同样一道小伤口。
“你!你这个流氓!我要曝光你!”
“好害怕。”我说,“你不如直接报警吧。”
讲道理讲不过,论野蛮也不够野蛮,我微笑目送方一鸣的父母狼狈离开。
蹲下身,我察看方一鸣的脚踝,大概率不会留疤,但接下来的几天还是不要露出来为好,顺手拉开旁边的抽屉,我给他涂酒精。
方一鸣很久都没说过话了,现在,他终于开口,“我知道你没有把我当商品,很多人把我当商品,但你没有。”
扔掉棉签,我开始撕创口贴。
“姐姐,谢谢你。”
他低低地说。
我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让严笑送你回家,明早不许迟到。”
这时候,我才发现刘清临站在外面等我。
我收拾了东西,走到他身边,“处理了一些突发事件,在等我下班?”
刘清临的目光似乎在看方一鸣的脚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时候来的?”
刘清临这才回神,如常温柔地看我,笑道:“在你动手之前,就来了。”
“你好像没必要每天都上班吧?”
“今天想吃什么?”
“不在外面吃了,晚上要加班。”
“因为方一鸣?”
“因为工作。”
方一鸣很忙,接下来的一周,我也随着他早出晚归,很少去公司。
从影视基地结束录制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路边有烧烤摊。
“姐姐,我好饿。”
“买吧,我同意。”
“吃吗,我请你。”
“可以,你先挑。”
他大笑,“我们一晚上都要这样说话吗?”
“今天录制的时候,你说错了几句话,知道吗?”
我和他各自买完烧烤,方一鸣替我付了钱,“不知道,可是现在很晚了,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嘛。”
“贿赂我?”
方一鸣把羊肉串递到我眼前,“姐姐吃东西的时候,就腾不出嘴骂我了。”
我接过,吃东西的时候的确腾不出手,不过腾出了脚踹他。
路灯下,公司的车还没到,但我忽然看见一辆很熟悉的车。
刘清临开门下来。
方一鸣的脸色有点僵硬,“刘总。”
刘清临颔首,“你好。”
我问:“你怎么来了?”
“太晚了,我来接你。”
“不需要,”面对自己的上司,方一鸣的态度充满了敌意,“我本来也打算让司机先送姐姐回去的。”
两个男人一台戏,气氛很微妙。
刘清临重复了一遍,“姐姐?”
“对啊,经纪人姐姐。”方一鸣笑眯眯地看我,“姐姐,你结婚了吗?”
我摇头,“没有。”
“有男朋友吗?”
“没有。”
方一鸣的高兴溢于言表,相比之下,刘清临表情沉稳,处变不惊。
“对了,刘总以前也是姐姐的艺人吧?”方一鸣看着刘清临,嘴角带着笑,“姐姐那时候就是这么温柔细致,面面俱到吗?”
十八岁的男孩,心事写在脸上。
刘清临有城府得多,看不出什么情绪,“嗯,她一直很优秀。”
“姐姐,”方一鸣忽然很认真地看我,“遇见你之前,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所以浑浑噩噩,自暴自弃,但是你找到了我的优点,还帮我规划未来,能成为你的艺人,我真的很开心。”
方一鸣正在暗示刘清临,同样都是我的艺人,我对刘清临的那些好,也许并不是出于什么私情,而是出于经纪人的认真。
“不用客气,职责所在。”我点头,“不过,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你可能并了解我。”
“走不进姐姐心里,就算认识很多年,很了解,又有什么用呢?”
指桑骂槐,攻势猛烈,刘清临节节败退。
他问我:“萋萋,走吗?”
我指了指方一鸣,表达自己的工作操守,“我看他上车再走。”
方一鸣还没来得及得意忘形,就微微变了表情,撑住身旁的路灯。
我问:“低血糖了?”
他可怜兮兮地看我,像摇尾乞怜的小狗。
我打开包,把葡萄糖口服液递给他,“你今晚话挺多,买了烧烤不吃。”
“我吃了啊,好吃,刘总要不要也来一份,我请客?”
刘清临那个金尊玉贵的胃,是消受不了这种路边摊的,我直接表态:“他不吃。”
“嗯,她不让我吃。”
刘清临扳回一城。
“也是,好像只有年轻人才会吃路边的小摊。”
方一鸣杀人诛心。
我:“你们俩要不要适可而止?”
方一鸣拿着我给的口服液,晶莹的小瓶子,路灯下闪烁,“姐姐这里怎么什么都有啊?”
“还不是因为你麻烦特别多?”
谢天谢地,公司的车终于到了。
方一鸣上车前,对我展颜而笑,“那今后就继续麻烦姐姐了。”
“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
我上了刘清临的车,系好安全带,歪着头昏昏欲睡。
“这几天,何晏一直在夸你。”
“我知道,他当着我的面也夸过,说方一鸣是最难搞的艺人,结果跟了我两天,就服帖了。”我打着哈欠回答,“其实也没什么,他年纪小,做事莽撞冲动,但本性不坏,只是缺乏严厉的管教。”
“不止是这个原因吧。”
“对,他好像看上我了。”我点头,“你觉得他怎么样?”
刘清临的表情没变化,只是双手不自觉更加握紧了方向盘,“年轻,英俊,富裕,也很爱护你。”
一个缺点都没说。
我闭上眼睛,“刘清临,你活该孤独终老。”
他说他喜欢我,但是一旦我周围出现了别的男人,比如赵警官,比如小王,比如方一鸣,他就开始败退,从不主动争取。
《奥赛罗》的爱情悲剧,源于奥赛罗的自卑,这是他当年说给我的,但是他自己从没明白过这一点。
我给了他机会,是他落荒而逃。
书上说,所谓感情上的游击战,就是先把自己的心打得千疮百孔,然后再把对方的心打得千疮百孔。回望我和他的那段孽缘,我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
他正在重蹈覆辙,如果我也愚蠢到重蹈覆辙,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回到家,房间里的插瓶换了新的梅花。
第二天是周末。
刘清临下楼的时候,我正在和沈阿姨吃早饭。
他愣了很久,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
沈阿姨向他招手,周姨添了一副餐具,“起得这么晚,小何都比你早。”
我笑道:“沈阿姨,为什么要用‘都’啊?我起得一直都很早。”
“是我用错了,我以为,年轻人会更喜欢睡懒觉的。”
“他熬夜开车接我,当然会累,多睡一会儿也正常。”
刘清临在桌边坐下,周姨说:“尝尝看,今天是小何姑娘的手艺。”
他看着我,“为什么?”
“为了谢谢沈阿姨的花。”
“听见了吧,”沈阿姨看了他一眼,“你是顺带的。”
刘清临点头而笑,“是,承您的情。”
我身上这件家居的长裙子还是沈阿姨买的,比较贴身或隐私的东西,刘清临都没有买,沈阿姨的品味比刘清临好很多。
院子里的梅树结了新蕊。
沈阿姨也顺着我的目光看,笑道:“人和花一样,过了冬天,还是会重开的。”
春风料峭,问候寒梅。而裙摆柔软的触感拂在我的脚踝,室内温暖,光着脚也不会冷,我忽然觉得自己也是被春风问候的那个。
回想出狱后那段放纵堕落的生活,恍如隔世。
沈阿姨老了以后不再热衷种菜,反而喜欢种花,我看了一圈,指着不认识的一棵树问:“沈阿姨,这个是什么树?”
“那是桑树。”沈阿姨回答我,“院里的桑树,都是清临种的。”
我看向刘清临,“为什么种桑树?”
“喜欢。”
“有什么说法吗?”
刘清临想了想,问我:“你知道,桑树是古代诗歌里常见的一种树吗?”
我点头,“有印象,因为古代耕织养蚕嘛,所以桑树很重要,可以算是生活的必需品吧?”
“古代家宅,有前桑后梓的说法,前种桑树,后植梓树,桑梓这个词,也就是故乡。”刘清临望着院里的桑树,“古时候的人,看见桑树,就会想到归处。”
于是我也看去。
“说得我都想念开城了,虽然有不少恶劣的回忆。”
沈阿姨看着我,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小何啊,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但又怕问了以后,让你伤心。”
“没关系,沈阿姨,您问吧,百无禁忌。”
“你当年……和任齐那孩子,是怎么一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