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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刘清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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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着聊天,我和赵警官的滑雪车缠在了一起,各自坐下的时候,才发现没分开。把两个或者三个雪车绑在一起,是很常见的玩法,坡顶的工作人员看了我们一眼,直接抬脚在车上一踢。
我和赵警官齐齐俯冲下去。
快到坡底的时候,缠在一起的线绳松了,我翻倒前扑,直接把赵警官压在了雪地里。
赵警官怕我危险,也伸手接了我一下。
姿势忽然就非常暧昧。
“何萋萋,别毁人清白啊,后天除夕,我妈可是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的。”
我站起身,笑道:“少臭美,你这种楞头葱,我可没兴趣。”
赵警官低头看了看我的腿,“没摔到吧?”
“没有,这种项目哪有危险性啊。”
走出场地,赵警官挥手作别,刘清临表情复杂地看我。
我看他,“你好像在生气?”
“没有。”
“我没有和年轻男人在一起的自由吗?”
“当然有。”刘清临说,“你不会以为,我为了这种事就生气吧?”
我笑着点头,“没有就好,我看你那个表情,还以为你吃醋了呢。”
“怎么可能,”刘清临看我,大概是想故作轻松,但实际上非常不自然,把自己精湛的演技忘得一干二净,“我又不是小孩子。”
开车回家,我和刘清临上楼,楼道的灯亮起,我看见家门上泼着血色的油漆,还有三个鲜红的大字。
“杀人犯。”
印着我黑白照片的A4纸,密密麻麻,贴满了整个楼道。
“何萋萋,杀人犯。”
刘清临怔了一瞬,立刻伸手把那些纸撕下来,“萋萋,你先回家。”
我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疫情结束了,蛇虫鼠蚁也重新出来活动了。”
刘清临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他之前就应该注意过,我家门附近可能因为装修导致的油漆残留,还有墙壁上疑似广告传单的边角,现在,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立刻就会知道,那些痕迹,不是装修,也不是小广告。
打开家门,刘清临把我推进去,“回家。”
我在他关门前,好心地提醒道:“如果要清洗油漆,小区出门左转第二家杂货店。”
刘清临进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他的表情很冷,“我已经报警了。”
“不构成犯罪,一般是罚款,情节特别恶劣严重的话,可能会拘留几天。”我翻身,笑着看他,“刘清临,你对社会险恶是不是缺乏了解?”
他抿唇看我,“我也不希望你了解。”
家里没有护手霜,我翻出一瓶随便是什么的乳液,反正效果差不多,拿起他的手,慢慢涂上去,“手都冻红了,要是我的话,就睡一觉,等明天早上再去清理。”
想想看刘清临这种雅致的人,擦油漆撕传单弄了一整个晚上,还是有点暴殄天物的。
“萋萋,你考虑过搬家吗?”
“没用的,只要在开城,他们肯定找得到我。这种事就跟网上的键盘侠差不多,离离原上草,春风吹又生。”
“那就离开,我带你走。”
我睨着他,“你能管我一辈子吗?”
“可以。”
“刘清临,”我笑起来,“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啊?”
他看着我,眼神沉沉,心事也沉沉。
“是的,我很喜欢你。”
“再说一遍,谁喜欢谁?”
“刘清临,喜欢何萋萋。”
这句话迟到了多少年。
我把他按在床上,“如果你当年就说出来,刘清临,我们还不至于是这样的结局。”
他的表情溃不成防。
“对不起。”
“我是不是给过你机会,但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对不起。”
当年,韩安南挽留我,希望我不要辞职,言辞甚至很和善,“萋萋,一直以来,你都是公司很看重的经纪人,工作能力非常优秀,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你不愿意继续担任刘清临的经纪人,我可以把你调走,希望你考虑一下,继续留在腾华。”
“韩总,我认为,将自己的艺人牵扯进如此的丑闻里,引咎辞职是唯一正确的做法。我会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出声明,此事因我而起,希望也能由我而终。”
“不,不需要声明。”韩安南有些急切地阻止了我,“萋萋,你放心,后续的一系列公关,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
“早就该处理了不是吗?公司为什么任由舆论发酵,装聋作哑到今天?”
“你不懂,”韩安南说,“公司还有别的考量。”
什么样的考量,值得赌上刘清临的名誉和演艺事业?
那时候我不明白。
离开韩安南办公室的时候,我迎面遇见刘清临,他看见我从韩安南的办公室里出来,眼神有不可察觉的变化,我问他:“有时间谈谈吗?”
刘清临颔首,“听说你辞职了。”
“嗯。”
“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
我打断他,“你只想说这些吗?”
刘清临沉默。
“网上的那些传闻,你是怎么看的?”
“哪些传闻?”
“说我是恬不知耻的第三者,破坏了你幸福稳定的婚姻。”
“萋萋,”刘清临看着我,“你不是那样的人。”
“怎么你和韩总都喜欢说这句话?刘清临,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看不出来吗?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啊?”
刘清临说:“你是我的经纪人,我的好朋友。”
直到这一刻,他都不肯给我看他的心。
我不想再和他兜圈子了,“刘清临你听好,这个问题我只会问你一遍,你也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所以,请你想好再说。”我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爱我吗?”
那双眼睛好像起了波澜,但面容依然是平静的。
我想知道,一直以来,我的意义。
如果他说爱我,无论还要承受多少非议和唾骂,我都等他,万死无悔。
如果他说不爱,我就与他告别,他有他的立场和考量,我们本就悬殊。
沉默,无止境的沉默。
我不知道他还要沉默多久。
终于,刘清临看向我,给出他的回答。
“萋萋,你在录音吗?”
我愣了一下,低头,笑出声,笑到眼泪都落下。
在他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虽然网上纷纷的舆论都在声讨我,嘲笑我的一厢情愿,但也有一种声音,认为刘清临也并不清白,他沉默不解释的作为,早晚会激怒他的经纪人,一旦当事人开始反锤,坐实奸情,刘清临立刻会声名狼藉。
那颗曾为他热烈燃烧的心,在这一刻,燃成了灰烬。
我点头,“很好。”
打开手机,我用自己的经纪人账号发了微博。
“本人何萋萋,即日起,辞去腾华公司一切职务。对于给刘先生和韩女士造成的负面影响,深感抱歉。”
发送完毕,我给他看,“可以了吗?”
刘清临抬手,似乎想给我擦眼泪,可是他的手在半途落下,终究没有伸向我。
“萋萋,把它删掉。”
他觉得我会毁了我自己,因为我的解释,更像是一种默认,错都在我,而他清白无辜。
我躲开他抢夺的动作。
“没关系,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也不要再联系了,就当从来没认识过吧。”
刘清临的手似乎在颤抖,但他只是悄然握紧了,这一刻他好像红了眼睛,但还是什么都不说,“萋萋,你会找到真正值得爱的人。”
“我过去喜欢谁,将来喜欢谁,都不需要你来评判。刘清临,我敢发这个声明,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爱你。但你,甚至在我面前,都不敢说一句真话。”
我想起自己的项链和耳饰,这是他送我的,造型设计取自《夜莺与玫瑰》。
冷寂的月夜,夜莺将胸口抵入玫瑰的尖刺,用鲜红的心血和彻夜的歌声,让红玫瑰在冬日绽放。夜莺将红玫瑰送给心爱的人,怀抱着对爱情的幻想,永远闭上了双眼,可惜最终,红玫瑰被夜莺的心上人扔进了阴沟,车轮碾过,零落成泥。
我解下,递还给他,“故事都是骗人的,冬天,玫瑰是不会开的。”
他没接。
我扔在地上。
“萋萋,”刘清临的嗓音不稳,“把声明删掉,现在还来得及。”
我摇头,“我不会后悔,因为我在捍卫自己的爱人,刘清临,如果你不想后悔的话,就继续这样活着吧,永远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窗外又下雪了,五颜六色的灯泡开始闪烁,光怪陆离的颜色,映上我和他的脸。
我吻上他。
刘清临仰起脸,绝望似的,唤我的名字。
“萋萋,萋萋……”
那张淡然如远山的面容,此刻,侘寂如桃花。
他想伸手打开床头柜底下的抽屉,我再次按住他的手,允许他毫无保留地爱我。
天昏地暗,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也许我的时间早就停了,停在夜莺与玫瑰落地的那一刻,或者,停在宣判罪行的法槌落下的那一刻。
“再祈祷一遍吧,想想你的罪恶。”
“那只是我对你的爱情。”
“是的,你就要为这个而死!”
我好像死了很久,也好像只死了一瞬间,舞台上的时间尺度,总是变幻莫测,我归于永远的安静和沉默,而奥赛罗,我的奥赛罗,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他跪倒在我的身边忏悔,伸出他的手,又一次将我拥入怀中,他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但我再也不会为他拭泪了,任凭他呼唤我的名字一千遍,都得不到一次回应。
“让魔鬼带走我,让鞭子鞭挞我,请求无论哪位也罢,停止这个痛苦的惩罚,不要让我看见她的脸,这天神般的姿色!狂风吹我!硫磺烧我!在火焰的深渊里浇洗我的罪恶!”
“苔丝狄蒙娜,在审判来临的那天,在上帝的面前,我们会再次相遇,而你的这副面容,将要把我的灵魂从天堂撞下!我情愿堕入地狱,也不敢再看你的眼睛!”
他举剑自刎。
踉跄着,倒在我的身边,在他杀我之前,他曾吻过我,如今,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吻我。
他用不胜悲怆的眼睛凝望我,他的手落上我已经苍白的面容,只触到死亡的冰冷。
而我只是躺在他的怀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一颗再不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