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风月》以妄为常

50、想见

　　楚衡正在百无聊赖的听着陈叔说谷中的师兄弟很是想念自己，忽然觉得指尖一痛，心下一动，但还不动，只听着陈叔说话，其实楚衡心里明白，这次和北边打仗，谷中不少的师兄弟都去帮忙，所以谷中的人手不够，师父特地要找人帮忙。
　　好不容易应付完，等回到房里，却突然发现桌子上摆了一只白色小瓷瓶，压着纸条，写着池月的名字。
　　自从那次西园寺一别，自己救走母亲之后，带回了自己在京中的私宅，等了足足三日，母亲才把体内的银针逼出，然后，她就走了，自己足足等了一个月都没有等到人，在街上无意遇到陈叔，才又搬回了孙府。
　　只是，池月，他陡然想起自己和池月在南平分开的时候，她也给了自己这只瓷瓶，里面也是他的血。
　　想到自己也给了池月的血，他静下心神，轻轻的感受着，还在，她也没有解开，想到这里，他将瓷瓶收拾好，他能感觉到她就在这里，就在这附近。
　　他闲庭漫步，顺着内心，急促的心跳声，一步步的走着，翻过这条小巷，路过喧嚣的人群，有马车疾驰而过，茶楼的幌子在风中呼啦啦作响，鼻尖可以嗅到浓烈的烟火气，再走着走着，人就少了，青石铺就的街道，河堤的两岸，灰褐色的柳树，缓缓的冒出几颗新芽，鲜嫩的厉害。
　　他能感受到，她就在这道白墙后面，她会在做什么。
　　他轻轻的想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她的声音，惊惶的尖叫了一声，他心下一跳，很难以想象她会发出如此恐惧的声音，脚尖已然轻轻的一点，跃过那道白墙，就见到她正蹲在河道边，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
　　池月像是心有所感，忽然回过头，就见到一个男子正盯着自己。
　　池月第一次见到明显不是这个府邸的男子，十分好奇道，自从自己醒过来，自己就被关在了这座将军府，守着自己的全是婆子，每天定时定点放饭，然后就走开了。
　　池月也是郁闷，想着自己穿越，怎么这些人连个自己叫什么都不管，只是说，要自己好好待着，如果想要什么都可以，问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等将军回来就知道。
　　所以等着等着，都等了几天的池月，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能感觉到这里的人都在避免和自己说话，无聊的很，她只能在府里四处瞎逛，走到前面，就见到一群护卫守着前院，干脆就待在这个院子里，无聊的看着池子里的鱼。
　　“怎么了”楚衡问。
　　“水里有蛇”池月傻乎乎的指着水面道。
　　楚衡眉头一皱
　　“你是谁啊”
　　“楚衡”
　　“啊，你就是楚衡”她诧异的叫了一声，然后左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在这只胳膊的内侧，有一个字，衡，它鲜血淋漓，模糊不清，但还是可以辨认的出来。
　　这应当就是这句身体的心上人吗。
　　池月上下打量着男子，反正这里的人，只是说不让自己出去就好，自己随便可以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楚衡忽然道
　　池月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无聊的很，再发呆，正准备随意的找了个借口忽悠过去，可是忽然想到自己或许可以从他嘴里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不过真的需要，这府里的人，根本就没有在乎自己和以前一不一样。
　　眼见池月纠结，楚衡心下却是一沉，她好像又不记得了。
　　是她自己还是母亲，他沉默的想了许久。
　　两人静默无语的对望着，忽的有一个女子走来，正是徐蓿，原来自己从池月失忆之后，她虽然吩咐不必约束她，但仍然派了人私下跟着她，希望可以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如今听下人说，有男子翻墙而入，听下人描述了一番，就立即过来了。
　　“楚大夫”徐蓿对着楚衡，行礼道。
　　而池月则是见着徐蓿微微一愣，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长的可真好看，温婉的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
　　楚衡也回礼道：“徐姑娘”。
　　“楚大夫，下次可以从正门进来”徐蓿客客气气的道。
　　楚衡尴尬的点点头，反倒是徐蓿意外的察觉到池月整个人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的道：“怎么了”
　　池月害羞的笑了笑道：“你很好看”。
　　听到这句话，徐蓿诧异的看着她，真的和之前那个躺在床上就能掐死自己的疯子，一点都不像，或许是意识到徐蓿并不开心，反而奇怪的盯着自己看，池月立即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不由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徐蓿沉默了一会道：“不知楚大夫，是有什么事吗”。
　　楚衡笑了笑道：“我无意路过，忽然见到有一个人影，所以翻墙进来看看”。
　　听到如此没有诚意的借口，徐蓿的脸不由的黑了，自从哥哥离京，外出征战，自己就闭了门，谢绝宾客宴请，好好的守着，如今青天白日，哪里有什么个黑影，这是什么借口。
　　眼见她面色不渝，楚衡尴尬的想要继续描补描补。
　　却听到池月笑了，眉眼弯弯，哈哈大笑，不一会儿捂着肚子笑着，忽的见他们两个盯着自己看，就咬着嘴唇，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眼角全是笑意。
　　“我倒是第一次见到你笑的如此开心”徐蓿说着，楚衡也说了一句道：“我倒是许久没有见到你笑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徐蓿摇了摇头，她想来奉行闺训，笑不露齿，如今见到了池月如此开心，看了一眼楚衡，温柔的眼光，不由摇摇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走了，过不了一会，就有几个婆子端着上好的点心和茶水，放到亭子的石桌上道：“小姐说了，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池月见徐蓿走了，正好奇，又见着茶水，不免上前喝了一杯，楚衡也坐下道：“空腹喝茶不好，吃点点心”说着，就将一盘点心推过来。
　　池月用手帕擦了擦手，小心的吃了一块，好奇道：“你识字吗”。
　　楚衡点点头。
　　池月从怀里摸出一本论语，指着其中的一个字-醯说：“那你知道这个读什么吗”。
　　楚衡接过书道：“这个字读醯”。
　　“xi，第几声”池月凑过去看着书道。
　　“第几声”
　　“拼音啊”池月奇怪的看了一眼楚衡，然后后知后觉的抬起头道：“这里没有拼音吗”。
　　楚衡疑惑的摇摇头，池月面色顿时一白，没有拼音，可是自己胳膊上的字是怎么回事，不是因为名字笔画太多了吗，怎么会用拼音，不对喔，这里如果真的没有拼音，那自己为什么会拼音，这真的是我自己写的吗。
　　难道自己不是穿了，而是一直都在这里，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失忆了
　　池月干巴巴的咽下一口口水，看着手里的书发呆。
　　楚衡看着池月脸色越来越难看，又倒了一盏茶道：“你出汗了，再喝杯茶吧”。
　　池月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果然沁出了点点汗珠，又想起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她们从来没有问过，而自己好像也没有问过为什么自己会失忆。
　　想到这里，池月忽然道：“刚刚她是叫你大夫，是吗，你是大夫吗”。
　　楚衡点点头。
　　“那你能帮我看一下，我是不是不太对劲”池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把手伸出来，我把下脉”
　　池月乖乖的伸出右手，楚衡只见到右手上一道蜿蜒扭曲的疤痕，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你是多久没有上药了”，说着这话，就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只白净的瓷瓶，从里面用手指沾了些许禾绿色的膏体，然后缓慢的敷上，揉磨，直到渗进肌肤。
　　池月莫名的心慌慌的看着他上完药，着急忙慌的收回右手，将左手伸出去道：“看这只吧”。
　　楚衡点点头，将右手缓缓落在她的手腕上，一盏茶之后，他才收回手，道：“你有在吃药吗”。
　　池月摇了摇头道：“之前她们是有熬药给我，我觉得好难喝，我问过她们，一定要喝吗，她们说随我，后来就不喝了，我病的很重吗，不会吧，我觉得我睡觉还行，吃的也不错”。
　　楚衡忽然很想摸摸她的头发，他说：“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说完这句话，两人诡异的沉默了片刻。
　　楚衡瞧着池月奇怪的皱着眉，道：“你的头没有问题，只是身体不太好，要好好调养，以后我熬了药，带过来，给你喝好不好”。
　　听着他这么温柔的嗓音，池月迟疑道：“我真的病的不重吧”。
　　打那天以后，楚衡果真来了，这次却是走的后门，直接去了池月的院子，手里拿着食盒，里面装着刚刚熬好的中药，乌黑的汤药，池月小心的喝了，囫囵的吞下，连续几口，喝完，才苦着脸。
　　楚衡从食盒里又拿出一盒蜜饯，吃了一口，池月才感觉活过来了。
　　池月才想起一件事，她道：“这个，多少钱”。
　　楚衡听她说到钱，随口道：“两吊钱”。
　　池月问完，才想起自己手头没钱，正想着要不找婆子借点，又想想觉得不对劲，她看着楚衡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池月心里正想着按照对话，自己下一步就可以说自己失忆，总算找到一个正常的人。
　　但楚衡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认识你，但是我知道并不多”。
　　“你不好奇我问什么会问你吗”池月结结巴巴的道。
　　楚衡摇摇头道：“你以前也失去过记忆”。
　　“难不成我是间歇性失忆症”。
　　楚衡道：“不是，你应该是服了会失忆的药”。
　　“啊，还有这种药啊”池月心有戚戚焉，最后，脑袋如同一般乱麻道：“那你能把你知道都告诉我吗”。
　　楚衡点点头，从自己跟着罗子清上山，遇到了失忆的池月，后来去了都城，然后，你就和我一起住在孙府，还有你的妹妹。
　　妹妹，池月道：“那我和这家的小姐有什么关系吗？”
　　“据我所知，徐将军很喜欢你妹妹”楚衡直接道。
　　“那他们去哪了”
　　“去西边，那边起了战事，如今已经平定，再过半个月，应该就回来了”楚衡仔细想着自己收到的消息说。
　　“我妹妹，是吧，她是女将军吗，那我爹了，我娘了”
　　楚衡摇摇头道：“她不是将军，但她会很多，至于你的双亲，我听罗姑娘说过，你自己说过，你被他们卖掉了”。
　　“啊”池月听到这里，瞬间产生了危机感，很显然，自己的状况很糟糕，爹娘是靠不住了，只有一个妹妹，还有一个时刻想把自己嫁出去的师门，等到妹妹回来，难不成自己还要继续寄住在别人家里，想到这，心里顿时尴尬。
　　她向来自食其力，何况自己应当成年了，她得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才好，姐妹虽然亲，但毕竟吃人家的也不好，可是这些天，她虽然待在院子里，也知道女子在这个世道如何的艰难，就首先一步，自己没有办法立女户，出去找工作，自己没有被人卖掉就不错了，然后自己好像什么也不会。
　　楚衡眼见池月愁眉苦脸，又将蜜饯的盒子递过去道：“再吃一颗”。
　　池月乖乖巧巧的吃下去一颗，心里越发的苦闷，不过感受到如此的甜蜜的滋味，她不免叹了一口气道：“我好像一点用都没用”。
　　楚衡一愣，看着她，不说话。
　　池月右手撑着自己的脸颊道：“你看，我混了这么年，现在手上连买药的钱都没有”，想到自己打一下床，就四处翻了房间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可能连衣服都是人家送的。
　　想到这里，池月脸都绿的，小心的开口道：“你说，我和我妹妹关系怎么样，她有钱吗”。
　　楚衡听着她说话，忽然想到摸一摸她的头发，道:“我反到觉得你很好，平平安安的长这么大”。
　　“那也对”毕竟这个乱世，人的平均年龄才不过二十八，想到这里，她决定，趁着还没有人把自己赶出去，先想想自己可以做什么。
　　“楚大夫，你说我如果从这里搬出去，怎么样才能赚钱，啊，对了楚大夫，你是大夫哎，你还缺徒弟吗。”池月星星眼的看着楚衡。
　　楚衡忽然想起那样一个下午，池月也是这么看着自己说：“楚大夫，你还缺徒弟吗？”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从不收徒弟，你如果实在想学，我可以教你，只是你必须答应我，你若真的要治病救人，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池月开心的点点头道：“那你还要学费吗”。
　　“学费”
　　“要不这样啊”池月一双眼通亮的看着楚衡道：“我和签一个三年合同，你教会我，我给你打三年工，三年太短的话，要不五年，等我出师了，我赚的钱都归你，只是你能不能留点钱给我吃饭啊”。
　　楚衡听着池月说这一通，正迷迷糊糊的很，池月已经跑到桌子上，拿了笔墨纸砚，写好契约书，一式两份，然后看着池月看着写的弯弯扭扭的名字，僵硬的笑着让自己签字。
　　楚衡鬼使神差的签了。
　　池月拿着契约书，看着上面的字，再看看楚衡的笔画银钩，尴尬的笑了笑，立即将契约书自己收好，另一份就塞到楚衡的手上。
　　见着池月笑的牙不见眼，也露出一丝笑容。
　　从那以后，池月就跟着楚衡学医，不过首先，她还要认字，古代医书，没有拼音，只能死记硬背，光是医书就佶屈聱牙，背的她提前进到高三，不过楚衡每次见到如此努力的学习，心里倒是开心，当初把脉就看出池月本就有寒疾，底子也不好，后来一路受伤，思虑过重，又失于调养，自己也顾不住自己。
　　如今一门心思都放在读书上，倒是少了许多杂思，又加上楚衡不停的调换药方，变着花样的补，池月反倒气色越加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