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风月》以妄为常

3、抓鱼

　　“一起跑，去哪”池月好奇道。
　　“爹要我去考武举，但我日日苦练，却并不想和他一样，待在都城，空耗一身武功”罗子昊解释道：“我要去西北从军”。
　　从军，真是厉害，池月心里陡然生出一阵羡慕，若是自己复生的时候，是个男子就好了，不对，等一下，为什么要约我一起去。
　　池月瞪大了眼睛，狐疑的目光来回打量着罗子昊微微泛红的脸颊，我记得葛程曾经说过，我今年差不离十七了，这孩子比我还小，就十六吧，他这是邀请我和他一起孤男寡女，远赴边疆吗。
　　池月却仔细想了想道：“你若真是要从军，要不直接去找你爹说说，你若是现在走了，恐怕你姐”。
　　罗子昊一听，心下一暗，自己本就恋着池月，只是池月向来冷漠，自己从不敢提及自己的心意，如今眼见池月失忆，整个人活泼了些，心里不免活泛，随意找了个由头，想着一起游历，结果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就被池月顾左右而言他的说法，给弄的气闷。
　　转眼，就见到屋门被打开，又狠狠被带上，看着人出去了，池月才慢吞吞的叹了口气，这前主人的桃花债被自己斩了，会不会太过分了。
　　忽的，门又被打开，只见到楚衡立在门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你听到啦”池月摸了摸半干的头发坐下。
　　楚衡笑而不语，搬了个凳子，坐下，拆开她右手的布带，伤口处已经长出了新肉，他慢慢开口道：“罗子昊说的不错，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应该立刻走，当然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带你走”。
　　池月看着楚衡握住自己的右手，心里默默的比较这两人说情话的表现，嗯，罗子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楚衡，说鬼话的情场老手。
　　楚衡缓缓接着开口道：“你手上的伤口，伤的很重，这只手以后想要拿剑是不可能了，你们鲁山派，向来习武，你如今右手拿不了剑，就算从今日开始左手练剑，想到达到右手的熟练程度，怎么也要三四年，不知道你的师父，等不等的了那么久”。
　　楚衡抬头看了池月一眼，又道：“你这伤口恐怕是要留疤了，这药膏可以淡疤”，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白色的小盒子，指尖沾上晶莹剔透的药膏，小心翼翼的抹伤口。
　　“你想的怎么样，葛程我可以拦一拦，罗子清应该巴不得你走，至于罗子昊吗”楚衡凝神细听了片刻道：“他现在已经走了”。
　　楚衡抬眼，池月正低着头想着道：“其实我也有一个想法，您是大夫，要不您就收我为徒”。
　　看着眼前越靠越近的脸，他几乎可以看清女子眼中谄媚的笑意，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池月艰难的缩着背，仰着头，可怜巴巴的道：“正巧我们要去都城，到时候到了我师父跟前，您就说要收我为徒，如何，我保证您做了我师父，我”。
　　池月绞尽脑汁的想着词，后头却是有些坑坑巴巴道：“我以后出了师，收的钱，我们五五分，要不四六”。
　　楚衡忽的一声冷笑道：“看样子，我不应该说你是个傻子，你这是把我当成了傻子”，说罢，扔下药盒，走了。
　　池月默然的看着他离开，这不是没办法，我是谁都不熟，拉着你去都城在师父面前认下师徒名分，罗师父，肯定会留下几份颜面，按着鲁山派的面子，楚衡也不至于把自己卖了，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太残酷。
　　不过，这药膏还是挺好用，还香香的，就是不知道用完了，还有没有。
　　及至吃晚饭的时候，罗子请才从店小二那里收到罗子昊留下的一封信，罗子清展信一看，却是自己弟弟不告而别，只说自己也想出去转转，定会在武举之前赶回来。
　　等到第二日，罗子清依旧心绪不平，临上马车的时候罗子清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池月，池月吓了一跳，往后一退，当即踩到楚衡的衣服，楚衡嫌恶的看了她一眼，吓得她急匆匆往一边挪，结果差点就撞到一旁的客人，葛程在一旁看着，罗子清无语了片刻，上了马车，葛程当车夫，驰骋而去。
　　池月想罗子清这么急燥，心中忽然有种要被卖掉的感觉。她沉默的盘算，眼前的葛程明显和罗子清是一队，那么除了自己就只剩下楚衡，或许自己应该和罗子昊一起跑才对。
　　池月心里乱糟糟的很，时不时抬头偷偷看一眼楚衡，他总是忽冷忽热，自己一见到他，有时候就紧张的汗毛一竖，不想说话，又悄悄瞄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楚衡，心里默默泪流满面，要不等到了都城再说。
　　一天都在马车上，第二日也是如此，铁打的人都受不了，但是罗子清不开口，池月也不说话，反正她心里门清，自己说话也没用，罗子清瞧着她一声不吭，心里暗暗恼怒，倒是葛程看到罗子清不时抖抖自己的双腿，路过一个茶摊的时候，立即提议大家下车吃顿午饭，不必如同昨日在车上啃坚硬如铁的烧饼。
　　活动了几下腿脚，池月看着罗子清也脸色难看的动了动腿，葛程口里对着茶铺的老人家道：“老人家，铺子里有什么吃的，都给我们上了”。
　　老人家自然是笑着满脸褶皱，一炷香的功夫，空气里弥散着一股肉香，这是煮了一只鸡，真正的绿色无污染的鸡，池月唾沫狂涨，不一会，干净的木桌上多了几道满满的肉菜，老人家使还唤着自己孙子端了一壶浊酒。
　　葛程爽快的给了银子，几人还没有动筷，不及自己腰高的孩子手一抖，眼见酒水就要洒了一地，只见眨眼的功夫，酒水立即就被楚衡手边的抹布一裹，轻轻巧巧的落在桌上，孩子整个人面色泛青，人打着摆子，孩子瞬间也被葛程扶着，坐在楚衡一侧。
　　店里的老人家看着自己的孙儿，还没来得及上前多问一句，就见楚衡手中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直直插入了孩子的虎口，右手对着孩子胸前一掌，他的嘴角流下一丝黑血，孩子迷迷糊糊的叫了几声。
　　“老人家，孩子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等醒了就好”楚衡客气道。
　　老人家目瞪口呆的看着楚衡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立即感恩戴德的拱手道谢，一时之间，就是在后面忙碌一大家子闹哄哄的挤过来，眼见前面乱成一团，老人家立即让家里人去忙，自己则是恭恭敬敬的敬了一杯酒，最后还是自己儿媳从厨房里摸出了一株白色的花团，楚衡分辨出是毒芹，这才千恩万谢的走开，更是将之前葛程给的银子又还回去。
　　池月咽下嘴里的滑嫩的鸡肉，一行人吃的七七八八，池月眼尖的看见葛程将银子放在抹布底下，心下了然的上车，出发。
　　她看了一眼一如往常的楚衡，心里想着一个随手搭救他人的大夫，怎么也不可能对自己做出什么事，再说自己现在不是活蹦乱跳好好的，她心里杂七杂八的想着，主要还是因为她想着如果她也成了名大夫，反正不论在哪里，大夫也不会没饭吃。
　　于是，当天傍晚，在水边露宿的时候，池月看着罗子清说要去树林里打些猎物，葛程立即跟着，自己立即小心翼翼的向着望着湖水发呆的楚衡靠过去，还未开口，就听到。
　　“怎么，不怕我了”楚衡戏谑道。
　　池月装傻的笑了笑，她当然不会承认，但是笑着笑着，最后她抿着嘴，走到楚衡的正前方，盯着男子一双黝黑的双眸，垂头丧气道：“还是有点”。
　　楚衡蓦然一愣，万万没有想到池月如此直白的承认，随即好笑道：“那你”。
　　“没办法，罗子清不喜欢我，至于葛程”池月无奈道：“都城说一定还有一堆麻烦等着我”。
　　“罗子昊走之前，不是说了，他会赶回来”楚衡淡淡的劝慰道。
　　池月诧异的看来楚衡一眼，好奇道：“他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楚衡越发不解的开口：“有罗兄在，你必定平安无事”。
　　池月皱着眉头道：“你的意思是，罗子昊喜欢池月，所以我就会平平安安”。
　　楚衡像是听出池月的言外之意，既是个要强的性子，眼底闪过一道异色，但还是轻轻点点头。
　　“难怪，罗子清不喜欢我”池月撇撇嘴道，说不一定等罗子昊知道我不是真正的池月，还会找道士来给自己驱魂了。
　　池月沉默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忽然道：“楚大夫，我真的不可以跟你学医吗？”
　　楚衡眉头一皱，他实在是有些跟不上池月神奇的跳跃逻辑，刚刚他不是告诉了他，罗子昊喜欢她，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池月自然没有什么反应，罗子昊的喜欢是池月，那是池月的事，可是现在她急需要一个更好的去处，鲁山派里，自己不会武功，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混白食的人，尤其是自己现在要去京都，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若是楚衡同意收下自己，遇到麻烦的时候，说不一定楚衡就大发慈悲说句话帮帮自己也是好的。
　　而且罗子清忽然白天黑日的赶路，她有点怕，但是如果自己一个人离开，像自己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简直可以想象自己回落到怎么样的下场，说不一定，自己又要轮回一趟了。
　　楚衡看着池月认真的表情，不由自主道：“池月，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是鲁山派门下弟子，若是要拜入我的门下，必然是要经得你师父的同意”。
　　池月听的这一袭话，失望的点点头，她怎么忘记了，眼前这个世界师门就好比你家，你想另拜山头，没被自己的师门剁了就好，尤其是别人还嫌弃你了。
　　沮丧的池月，嘟着嘴，摸起一块石头，对着清澈见底的湖面，右手一个使劲，顿时湖面上连续闪过六道水花。
　　心里默默比了个“YES”，池月又打起精神，兴致勃勃道：“楚大夫，我去扎条鱼吧”，一边说着，一边还真的找到一米高的枯枝，摸着悬挂在腰间的两柄短剑。
　　池月倒是喜欢这两柄剑，自己故作殷勤的时候，有帮着罗子清递过剑，虽然她的长剑很不错，但是太重了，所以，此时此刻池月谨慎将木头削尖，在楚衡诧异的目光下，脱掉鞋子，挽着裤脚，静默的站在水里，借着阳光落到湖水的光芒，想着中学学到的折射率，猛地下手一扎。
　　嗯，安静的等待着欢快的鱼群再次游过自己的双脚，咦，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被木头扎中，池月开心的笑了，眉眼之间被春日的日光照的白皙莹润，而站在岸边的楚衡则是诡异的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