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抢到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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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通审讯的人都知道，在对方意识最薄弱，却还没有完全丧失的恍惚状态下，是最容易套出真话来的。
区别只在于沉厄可舍不得明秋受罪，他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让明秋快乐。
“为什么会想到死？”沉厄渐渐放慢节奏，与怀中人耳鬓厮磨。明秋伸出手，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沿着沉厄的面颊一点一点描摹他的轮廓。明秋的声音带着一种干涸的哑，轻到几乎无法分辨，他对沉厄说：“因为你……沉厄，是因为你。”
“从我得知你死掉的那刻起，我忽然意识到……往后的岁月，我将再也无法见到你。”
明秋愿意成全沉厄，远离沉厄，甚至从此都不再去见沉厄，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换言之，只要他想，他仍然还是随时都可以见到沉厄。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沉厄始终都好好地活着。
只有沉厄活着，明秋才能够见到他。
明秋可以忍受不见沉厄，却无法承受永远都见不到沉厄。
——这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而这种区别的名字，就叫做“死亡”。
沉厄此前从没有想过，明秋对于死亡的认知，竟然会是因为自己。
在这一刻，透过窗外朦胧的月光，沉厄从明秋的眼中，看见了无尽的爱怜。
明秋的眼睛正沉静的注视着他，他的指尖轻柔的划过沉厄的鼻梁，沉厄翻找着自己两世的记忆，想要搜寻与之相似的神情，却只能够想到母亲。
于此世间，除却“母亲”之外，再不会有人用这般眼神注视他，仿佛可以包容他的一切，不论他做了怎样的错事，最后都将被如水般的温柔爱意所承接化解。
“要好好地活着啊，沉厄……”
明秋的指尖终于来到沉厄的唇，他轻轻地在沉厄的上唇点了点，第一次要求的说：“答应我。不论如何，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明秋对沉厄说：“我希望你幸福。”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明秋都诚心祈愿沉厄能够幸福，不论那个令他感到幸福的人会是谁。
木长臻也好，其他人也罢，于明秋而言，都并不重要，也并无分别。
他曾经遗憾过那个人不是自己，但时至如今，大抵是力不从心之感愈加明显，让明秋不得不认命，不得不平和。他不得不以一种极尽温和、冷静的心态去面对与接受现实：能与沉厄共度漫漫余生之人，可能是这世间的任何一个，却已经不再可能会是他。
他终是将死之人。
明秋的死亡虽尚未到来，但一日日一月月里，可以清晰感知到的逐渐衰弱的身体，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一事实。明秋所最渴望的，与所爱之人平静厮守的人生，他已经没有资格去获取与拥有。
明秋告诉沉厄：“我很喜欢云阳山，那里能看到很美的日出日落，山顶上的风景很美……”
说到这里，明秋忽然顿住，不知在斟酌些什么，他默然良久，阖眼说道：“沉厄，来年待我身死，你若有心，想要葬我，可以在云阳山寻一处向阳的地方，将我葬在那里。”
虽则人死之后七日，魂魄便该与此世此身再无干系，但想要寻一处中意之所长眠，总是人之常情。明秋说罢，却迟迟不听沉厄应他，心中不免迟疑忐忑起来，明秋又道：“未来之事，而今毕竟不得而知，这只是我的一点念想，你随意一听便好，不必过于当真。”
沉厄终于开口，他道：“这怎么可以随意一听？”
沉厄发现，一旦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此前对明秋缺乏关心，他就会陷入到一种极其强烈的内疚之中，因为他确实就如明秋所言，他只是需要明秋爱他，需要明秋在他可以掌控的范围以内，而明秋这个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沉厄都从未认真关注过。
而事实上，明秋完全不是一个晦涩难懂的人，大抵是他自幼的生长环境所致，对于对大多数想要的东西，明秋都会非常直白的表述，如果那样东西不属于他，而他又实在喜欢，那么明秋就会去抢。
抢到了的，就是属于他的。抢不到的，那就说明不属于他。
甚至对于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样。
明秋想要沉厄，他努力尝试过，倘若不成功，那他便将这执念放下。
沉厄不想要被明秋“放下”。在明秋处享有过独一无二的“特权”之后，倘若沉厄失去它，那么沉厄将会迎来从内向外，由心自身的整个世界的坍塌。
沉厄将明秋汗湿黏在脸颊旁的发丝拨开些许，他轻轻咬了下明秋的耳垂，明秋有些怕痒，脸往一旁侧了侧。沉厄低声问：“你喜欢云阳山，咱们什么时候直接住过去就是，做什么要等身后呢？”
想到云阳山，沉厄就想到明秋先前一声不吭，留了张条子就跑，他一路上昼夜兼程，几乎不敢休息的赶路，生怕迟一刻又要惹明秋不快，结果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不仅明秋没见到，还被莫名其妙的送“还”给了木长臻。
沉厄生平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有人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替他做主。
当这个替他做主的人是明秋的时候，沉厄的恼意无疑更上一阶，体感形同背叛。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旧账了，如今的沉厄显然是不敢也不能再去同明秋翻的，只是不提还好，一旦提醒沉厄想起来了，他总还是有些心绪难平。
沉厄故意做出副委屈的模样，又带上些遗憾的语气，同明秋抱怨道：“这云阳山的美景能叫你这样念念不忘，想也知道是极好的。偏偏之前……你是没瞧见我当初的那副样子，蓬头垢面，衣衫半月不曾换洗，说是形如野人也差不多，且为了找你，我满心焦灼，任它怎样的风光，我都无心欣赏了。”
“明秋~”沉厄的声音一绕三弯，他问明秋：“咱们什么时候搬过去住吧？等从鬼市回来？还是等桃花季过？”
明秋：“……”
适当的撒娇确实可以表现依赖，但是像沉厄这种程度，已经足以令明秋尴尬到脚趾蜷缩了。他手肘顶了顶沉厄，无奈道：“你好好说话。”
“行吧。”沉厄的声调瞬间恢复了正常，他道：“所以我们过去住吧？好吗？好嘛！”
明秋不置可否，只说：“你若真住到那里去，要不了一个月，你就耐不住了。”
沉厄疑惑：“这话怎么讲？”
明秋道：“你的性格活泼，天生便喜欢在红尘市井中交游，但山中的生活，什么也没有。你每天见到的，都是一样的景致，日出日落再壮美，看上个三四日，也就不稀罕了。”
“这有什么，”沉厄不以为意，“不是有你在吗？”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样都不会无聊的，从前他和木长臻，不也是在山里一住半载么？
明秋：“……”
明秋默了默，说：“可我也是个很无趣的人。”
“而且从鬼市回来以后，我的重心大概完全会放在调配压制封霜匕寒性的丹药上，我没有太多精力顾你，你甚至很有可能会短则数日，长则月余见不到我出门……”明秋准确的对沉厄下了评判：“沉厄，你是个需要有事可做的人。”
沉厄：“……”
沉厄无法反驳明秋，却又不甘心就这样被明秋说中，于是他倔强道：“我可以改变。”
“我可以学着自得其乐。”沉厄越想越觉得可行，“山里的东西那么多，要什么没有？从前有段时间我就想学雕刻，只是没来得及，等住到了云阳山，周围都是好树木，我可不就有事做了！”
明秋：“……”
明秋听罢，过了好一阵，忽然说出来一句：“我知道。”
沉厄：？
沉厄问：“你知道什么？”
明秋说：“你想学雕刻。——我见过。”
人在爱一个人无法自拔的时候，就是会不受控的被对方占据全部的心神。明秋见过沉厄躺在房顶上，一面有一口没一口的灌酒，一面对着手中的木块削削弄弄。他想要刻一个木长臻出来，可是大半夜过去，原本光滑完整的木块，只能说在沉厄的手中，勉强具备一个能被分辨的人形。
明秋没有细说当年，他怀抱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期冀，问沉厄：“如果你学会了，你想雕什么呢？”
“不知道。”沉厄想了想，说：“这总要等先学会再说，不然凭我这化神奇为腐朽的本事，哪里能拿得出手。”
明秋：“……”
明秋也说不上失落，毕竟沉厄的答案也在情理之中。他对沉厄说：“那等你学会了，你做一点木雕送我吧。我常在街上看见有那种哄孩子高兴的木头玩具，什么小猪小兔子，每一样都憨态可掬，可爱的紧。”
沉厄有些惊讶：“原来你喜欢这些啊！”
他又回忆起自己那糟糕的雕刻技术来，不免有些心虚，沉厄说：“我……我尽量学。等我学好了，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你都和我说，我全给你做。”
话虽如此，但学不学的会，委实还难说。况且真要等沉厄学会，也不知道要学到什么时候，因此沉厄已经打定了主意，明天就上街去给明秋买木雕！
凡是明秋喜欢的，他能办到的事情，沉厄恨不得能全部立刻给明秋办到。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