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恋爱日常》不二乙

2、第 2 章 放映厅

　　03

　　我女朋友有个毛病，她总说自己的脑子里有一个放映厅。

　　“不是比喻。”她认真地跟我解释，“是真的有一个放映厅，红色的座椅，白色的幕布，每天循环播放我过去的事。”

　　我说那挺好的，免费看电影。
　　她说好什么好，全是尴尬的片段，比如小学上台演讲忘词，初中暗恋同桌被发现，高中运动会摔了个狗吃屎。
　　每天循环，不带重样的。

　　我说那你能关掉吗？她说不能，放映厅没有开关，也没有门，她只能坐在里面看。
　　我说那你出来啊。

　　她说试过，出不来，在外面的时候，里面也在放，只是我没在看，但只要一闭眼，就又被拉进去了。

　　她三天没睡。第四天晕倒在我怀里，醒来的时候哭着说：“我又看了三个小时，从五岁到二十五岁，全是我出丑的片段。”

　　我说那你有没有好看的片段？她说没有，放映厅只放尴尬的。
　　我说这不科学。她说脑子本来就不科学。

　　后来我查了很多资料，没找到类似的病例，我问她要不要去看医生，她说不用，习惯了。

　　但她每天晚上都会突然惊醒，然后坐在床上发呆，我问她看到了什么，她不说。
　　她问我：“你脑子里有没有放映厅？”
　　我说没有，我脑子里是一个弹幕网站，全是网友的评论，每天飘来飘去。
　　她笑了：“那我们俩还挺配。”

　　这还用说，绝配。

　　她睡着了之后，我偷偷闭上眼，想进入她的放映厅，试了很多次，不行，我只能在门外徘徊，能感觉到那扇门，但推不开。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我让她回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然后我拼命回忆同一个场景。
　　两段记忆撞在一起。
　　门开了。

　　我走进去，红色座椅，白色幕布，和她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盯着屏幕，没发现我。

　　屏幕上正在放她小学忘词的那段，她站在台上，脸憋得通红，底下的小朋友在笑。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她转头看我，愣了三秒，然后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说偷渡。

　　她说你能看到这个？我说能。
　　她突然捂住我的眼睛：“别看，太丢人了。”
　　我拉开她的手，看着屏幕，那个小小的她站在台上，手足无措，最后哭着跑下台。

　　我说我觉得挺可爱的，她跑下台的时候，有一个小朋友站起来想追她。
　　她这才仔细看，确实，角落里有一个小男孩站了起来，伸出手，但没追上。
　　她问那是谁，不记得了。我说不知道，但他在担心她。

　　屏幕上继续放下一个片段，是她初中暗恋同桌，她趴在桌子上，偷偷看旁边的男生，男生在写作业，完全没发现。
　　我吐槽他写作业的样子好丑。
　　她打我一下。
　　我说真的，你看他的握笔姿势，错的。
　　眼光不行，成年了倒还行。

　　那天晚上我们在放映厅里坐了很久，我把每一个她觉得尴尬的片段，都找出一个没那么尴尬的角度。

　　她就问，你怎么总能找到一件事情里好的角度。
　　我说因为我脑子里没有放映厅，只有弹幕。弹幕什么都能夸。
　　她说那你能给我装一个弹幕功能吗？
　　我说试试。

　　我每天去她的放映厅报到，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那些尴尬的过去。我负责发弹幕，她负责笑。

　　有一天她说：“你知道吗？放映厅最近开始放一些好的片段了。”

　　我问比如呢？她说比如你第一次进来看我的时候。
　　屏幕上开始放那个画面，她坐在第一排，我推门进来，她转头看我，愣住。

　　她说当时我以为我在做梦。我说你不是在做梦。
　　她说我知道，但现在有时候会怀疑，你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太好了，放映厅里不应该有好东西。

　　我指着屏幕：“你看，我在那儿。”她看着屏幕上的我，那个我正在朝她走过去，脸上带着笑。
　　她说：“那个你也会说话吗？”
　　我说会，那个我也是我。

　　她想了想，接着问：“那你和那个我，哪个是真的？”
　　我说都是真的，我在外面是真的，在里面也是真的。
　　你在外面是真的，在里面也是真的。
　　她低下眼睛，问那外面和里面，有什么区别？
　　我说外面有烤红薯。
　　她又笑着打我一下。

　　那天之后，她不再害怕闭眼了，因为不管她什么时候进去，里面都有一个我，坐在第一排，等着和她一起看。

　　里面放的不再是她的过去，是我们的过去。屏幕亮起来，上面是我们第一次接吻的画面，她闭着眼，我闭着眼，两个人都很紧张。

　　她靠在我肩上。

　　屏幕上继续放着，我们第一次吵架，第一次一起旅行，第一次说我爱你。

　　她说昨晚做了个梦，我问梦到什么，她说梦到放映厅里开始放未来。

　　我问放什么了？
　　她说放我们老了以后，坐在一起看电影，电影里是我们年轻的时候。
　　我当然问老的时候我还帅吗？
　　她说帅，但没现在帅。

　　我说那是因为你现在看着的是我。然后她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爱我。
　　我亲了回去，说更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