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困难少女》柚木沢

48、Chapter 48

　　在清楚地看到咒灵的那一刻，天海瑞穗反倒冷静下来了。

　　就在上周末，五条悟才跟她科普了咒术界的一些常识，其中就有普通人在生死危及的情况下可以看见咒灵这一条。

　　和之前梦里那个不太像，眼前这个没有人形，长着长长的蛇身，头确是鳄鱼的样子，全身都布满了锋利的绿色鳞片。

　　孤爪研磨显然也看见它了。

　　这实在太超出他的认知，但毫无疑问，铺天盖地的恶意让他汗毛倒竖。

　　在生死危急的情况下，孤爪研磨反应很快，一把拽住天海瑞穗的手臂，往反方向跑。

　　没人在这时候尖叫。

　　身后的咒灵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来，天海瑞穗回头，不知为什么，居然从那只咒灵丑陋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嘲讽。

　　她意识到，它是有智力的，现在任由他们跑掉而不追，是出于戏弄猎物的心理。

　　天海瑞穗不知道蛇和鳄鱼会不会有这种心理，但她猜应该没有。

　　在两人跑出一百米左右的时候，她感受到身后传来滑动的声音。

　　她吸了口气，觉得有点恶心，只能更拼命地向前飞奔。

　　她从小身体素质就很过硬，体力和速度都很好，虽然比不上虎杖悠仁（她出于好奇询问过伏黑惠新同学的事情）但在逐渐显露出能力之后，有了显著提升。

　　——天海瑞穗跑得特别快，力气也很大。
　　这一点孤爪研磨非常清楚。

　　尽管他不知道原因，也曾为此感到诧异，但在过去，他总会帮她拿东西，并没有因为她突出的身体素质而忽略这些小事。

　　此刻，在这个逃生的紧要关头，他松开紧紧拽着天海瑞穗手臂的手。

　　那个时候拉着她跑是本能，因为她似乎完全没有要跑的意思。

　　而现在松开，是因为她的速度本可以更快一点。

　　“你先跑，前面……”左拐两个字孤爪研磨没能说出口。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要怎么样才能消失。

　　前方有小一片正在施工中的写字楼，左拐会跑到居民区和商店街。
　　这个点，写字楼已经停工了。

　　他意识到，可以由自己拖住这个怪物，让天海瑞穗去商店街求救。

　　“待会儿我拖住它，你趁机跑。”孤爪研磨飞快地说。

　　但他的手臂被天海瑞穗拽住了。

　　她并没有自己跑掉，而是死死拽着他的手臂，就像他刚才拽她那样用力，甚至因为她力气大，有那么一瞬间，孤爪研磨甚至怀疑自己可能要脱臼了。

　　天海瑞穗续上他刚才没说完的左拐：“待会儿你往商店街跑，我去写字楼。”

　　假如她是咒灵，一定会追那个停留在写字楼的。

　　动静越大越惹人注目，在商店街出现咒灵，咒术师必定会更快地赶来，而写字楼里，或许等到明天，她的尸体才会被人发现。

　　或者在这之前，窗监测到了咒灵的痕迹，但不管怎么说，商店街一定是更快暴露的那个选择。

　　这么想着，天海瑞穗无比庆幸这只咒灵拥有智力。

　　“不。”孤爪研磨简短地回答，“我不可能……！”

　　或许他们逃生的样子实在很有趣，那只咒灵只是坠在两人身后，，偶尔给他们制造一点麻烦。

　　他躲开了一次小麻烦。

　　天海瑞穗并没有怎么喘气，她觉得自己此刻状态格外好，只是很心焦：“研磨，我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对付它。”

　　她撒了个谎，好在此刻孤爪研磨顾不上分辨她的表情。

　　刚才还在拍蓝调，手机就稳稳被她攥在手心里。虽然第一时间给五条悟发了定位，但他没有立刻赶来，或许并没有看见消息。

　　天海瑞穗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拽着孤爪研磨往右边扑，躲开了一条长长的，上面布满粗糙鳞片的蛇尾。

　　也因此，两人摔在了地上。

　　咒灵发出笑声，似乎很欣赏他们狼狈的样子。

　　比起孤爪研磨，天海瑞穗看上去要好很多——玉犬陶偶保护了她，没有因扑倒而受伤。

　　但它的防御范围太小了，没法保护两个人。

　　天海瑞穗之前询问过五条悟，确定在玉犬陶偶上开个洞也不会影响到它的能力。

　　她不太适应戴项链，于是把它挂到了手机上。

　　此刻，那个白色的玉犬挂件被她拽下来，趁着重新拉孤爪研磨的动作丢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

　　天海瑞穗稍微安心了一点。

　　她边跑边给伏黑惠打电话。

　　还好，他没有在做任务，第一时间接了电话。

　　天海瑞穗迅速报了一串地址：“有咒灵，二级到一级。”

　　伏黑惠的呼吸瞬间停滞：“玉犬……”

　　“我带了，我和研磨两个人，我会把它引到施工的写字楼里。”她抢答，然后挂断电话。

　　天海瑞穗依旧坚持自己留下来。

　　就算它真的那么愚蠢去追研磨，五条悟说她做的玉犬是二级咒具，至少能一定程度上保护他。

　　到时候，它自然会放弃研磨选择她。

　　孤爪研磨不同意她的计划。

　　他并没有在恐惧中丧失思考的能力。假如她真的可以解决这个怪物，自然不必跑，更不必打电话通知伏黑惠，向他求救。

　　天海瑞穗或许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但并不强大。

　　当然，假如他们依旧像现在这样捆绑着往前跑，那必死无疑。

　　至少天海瑞穗自己可以跑掉。她完全做得到。

　　但同时，孤爪研磨也清楚她绝不会把他丢在这里。

　　无论现在在她身边的人是谁，她都不会丢下对方的。

　　天海瑞穗也知道孤爪研磨不愿意让她自己一个人面对。

　　她绝不会为了自己能有活下去的可能而带着咒灵闯入商店街，让其他人遭遇危险。
　　孤爪研磨当然也是。

　　此刻，天海瑞穗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自己懂得如何放帐。

　　但她不会。

　　前面就是写字楼和路口，没时间了。

　　天海瑞穗撒了第二个谎：“我身上有五条悟给的防御护具，但有次数限制，写字楼环境错综复杂，我可以躲起来——你知道我体力很好。”

　　“况且，你刚才摔伤了，我没办法在拉着你的情况下撑到小惠他们赶到。”

　　天海瑞穗几乎是低声吼出来的：“我有办法拖住它，我们都能活。”

　　关于防具，孤爪研磨是相信的，她刚才的确没有受伤。

　　理智在很早就告诉他天海瑞穗的计划是正确的，只是他不愿意听从罢了。

　　但现在，他必须做出正确选择，否则天海瑞穗也会跟着他死。

　　她不可能抛下他独自逃跑的。

　　他们只有这一条活路。

　　孤爪研磨吸了口气，郑重地说：“瑞穗，活着。”

　　然后，他朝左边跑去。

　　而咒灵没有拐弯。

　　天海瑞穗松了口气。

　　从理智上来讲，她知道就像她刚才跟孤爪研磨讲的那样，玉犬由她拿着更好，毕竟咒灵追她的可能性要更高。

　　只是她觉得这咒灵是有点脑子，但或许不多。

　　它甚至都没有为她打电话求助而着急着杀掉他们，不一定知道左拐会有一片商店街和居民区。

　　以它戏弄猎物的爱好，也许真的会去追孤爪研磨。

　　天海瑞穗没法拿他的安危来赌这个可能性，因此玉犬必须给他。

　　她带着咒灵，迅速闪进了写字楼里。

　　天海瑞穗速度很快，精确地躲过了这只咒灵的所有攻击，只被坍塌的混凝土弄了点伤口。

　　因为几次攻击全部落空，这只咒灵的耐心终于告罄，烦躁地吼了几声，攻击也不再以戏弄她为主，变得凌厉又恐怖。

　　好几次，天海瑞穗都差点被它的尾巴击中，那对黑漆漆的尖利蛇牙甚至是擦着她的袖子咬空的。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只咒灵是二级，它不会用咒力进行攻击。

　　尽管如此，天海瑞穗还是躲得够呛。

　　写字楼因为咒灵的攻击而变得岌岌可危，她不可能往上跑，只能在一二楼穿梭，然后换下一栋楼。

　　持续的奔波和躲避让天海瑞穗的体力直线下降，她的左腿被咒灵甩来的一块混凝土砸中，动作变得不那么连贯了。

　　咒灵没放过这个机会，尾巴一甩，击穿了天海瑞穗旁边的楼梯。

　　她几乎是贴着咒灵尾巴躲开的，但下一秒，咒灵鳄鱼一样的吻部就朝她张开了。

　　天海瑞穗躲不开。

　　恐惧感迟缓地降临——一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小惠、研磨和悟，他们一定会很愧疚吧。
　　她想。

　　她死后，肯定会有很多人伤心的。

　　而妈妈，她一定会是所有人中最痛苦的那个，因为她的咒力其实是被妈妈所封印——在上周末和五条悟聊天，他拒绝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天海瑞穗就已经猜到了。

　　她当然不会怪母亲的，尽管不知道原因，但天海筑紫一定有她的理由。

　　只是，还想和大家待在一起。

　　想和大家一起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想看电影，想打游戏……她还没有成为贝斯高手，甚至连答应伏黑惠的《雨天決行》也还没弹给他听，宝可梦也才看到钻石珍珠，烟火大会还没来得及邀请小优她们，她还没有在院子里种满妈妈喜欢的花，没看着小花长大……

　　那么多，那么多的遗憾。

　　眼泪从脸颊滑落。

　　天海瑞穗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哭了。

　　而预想的疼痛和死亡并没有到来。

　　这只咒灵突然停下来了。

　　它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连地面也跟着震了两下。

　　天海瑞穗愣愣地看着它，咒灵的尾巴扭来扭去，但它无法向前游动，吻部更是紧紧闭着，没法再张开。

　　她低头，能看见蓝黑色的东西围绕在身体周围，很像动漫里的念和查克拉。

　　是咒力。

　　在她对死亡的恐惧中，天海筑紫的封印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