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困难少女》柚木沢

47、Chapter 47

　　事情要从周六下午说起。

　　天海瑞穗之前和孤爪研磨约定好了每周六要跟他学排球——尽管实施起来，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打游戏了，真正在打排球的时间只有半小时左右。

　　但随着期末考越来越近，她还是决定再多练练。她是个很在意成绩的人，最起码不能丢人。

　　因为孤爪研磨讨厌太热的天气，天海瑞穗于是提议等太阳快要落山，转凉后再出门。

　　今天也是，天海瑞穗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虽然并没有转凉多少，但已经黄昏了，天空被染成了漂亮的暖橙色。
　　她于是穿好运动服，额外往包里塞了两个小风扇，就出了门。

　　搬家之后，两人的家就离得很近了，天海瑞穗几步跑过去，站在孤爪宅外给邻座发消息。

　　即将变成饼干的：「研磨研磨！我们出门吧！」

　　发出去的文字前面立刻有了已读的框，紧接着是输入中的字样，但在看见消息之前，天海瑞穗先看到了孤爪研磨的脸。

　　二楼的窗户被打开了一半，天海瑞穗知道那是孤爪研磨的卧室。

　　一颗金色的脑袋，就从窗户缝隙里探了出来。

　　天海瑞穗立刻就想到了她经常和津美纪发的那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简直一模一样。神似且形似。

　　她很想笑，但努力忍住了，只是朝着他用力挥动手臂。

　　孤爪研磨于是把窗户开得更大了一点，也对着她小幅度地招招手。

　　他的金色短发在夕阳的抚摸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釉彩，闪烁着温暖而柔和的光泽。

　　孤爪研磨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天海瑞穗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他走近了一点，听清楚了。

　　“champion……”

　　在背单词。

　　最近都是这样的，她总会利用碎片化的时间来多记两个词，或者做两道题。

　　孤爪研磨已经适应了。

　　不等他出声，天海瑞穗背完这页的最后一个词，就立刻把单词本收进包里，回头：“走吧。”

　　她把给孤爪研磨带的那个小风扇拿给他。

　　“嗯。”

　　也是最近，孤爪研磨发现她的五感似乎变强了不少。

　　因为这会儿已经不是特别热了，两人于是决定去室外排球场打。

　　就在河边，天海瑞穗很喜欢微风携带着河面的水汽吹拂在脸上的感觉。
　　为此，她可以接受河边只有一颗排球，没法练发球的事。

　　孤爪研磨也背了个斜挎包，但排球是抱在手里的。

　　两人没有多拖延，到地方后就立刻开始打排球。

　　她运动神经本就不错，最近大概是因为经常锻炼，体力也变得更好了。

　　但孤爪研磨的体力其实并不太好，他也不喜欢加练，天海瑞穗原本以为她愿意陪自己就很不错了，假如再好心点，或许愿意帮她托五颗球。

　　但实际上，他不仅陪她练了发球，很是细致地纠正她的姿势，还教了她不少技巧。

　　天海瑞穗的初衷就是在期末考核的时候拿高分，鉴于考核只考发球和对垫，孤爪研磨不必教她鱼跃接球之类的。

　　就连击球，也是天海瑞穗自己说想试试看。

　　她进步很快，已经完全不是刚开始连球都垫不起来的样子了，甚至很擅长击球——因为她力气大，跳得也够高。

　　“体育祭的时候假如我报个排球，你觉得怎么样？”中场休息的时候，天海瑞穗喝着冰镇过的能量饮料，吹着风，惬意极了。

　　她不由地开始思考即将到来的体育祭，这是他们考试前最后一件欢快的事情了。

　　青春学园和帝光的体育祭都在第二学期的秋天，因此，在听说要准备体育祭的时候，天海瑞穗着实吃了一惊。

　　长跑短跑她肯定是要参加的，因为到时候不以班级为单位，而是要分红蓝组，她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和朋友们分到一组，不好说到时候的项目分配，因此，天海瑞穗还是觉得自己能多参加就多参加，给其他人减轻点负担。

　　孤爪研磨看着她，想了想，还是说：“要参加的话，你得学接球。”

　　而且排球是需要组织配合的运动，她要想在比赛的时候也发挥好，其实很难。不过这些话孤爪研磨不必说出口。

　　果然，一听到接球，天海瑞穗就犯愁，她皱皱鼻子：“那我还是再考虑考虑……篮球应该也挺不错的，我准头可好了。”

　　“国中的时候，我就被临时拉去打过小前锋的位置哦。”

　　尽管那时候她其实很不情愿，但桃井五月受了伤，她还是去打了。

　　当然，因为天海瑞穗很灵活，当时和她搭配的又是正经女篮队友，她也足够清楚规则，因此，成绩很不错。

　　孤爪研磨默默听她说以前的事情，突然发现她虽然从刚开学就有和大家讨论国中的事情，但其实她只说了些很无所谓的事情。

　　比如擅长什么，加入了什么社团。但她从不提那时候的朋友，恋爱话题也总是没她。

　　这是她第一次讲一件细致的故事。

　　但也仅此而已。

　　天海瑞穗不会讲越前龙马。

　　她也不会说为什么她那么清楚篮球规则。

　　孤爪研磨当然也不会问。

　　他只是看着夕阳下天海瑞穗的脸，发觉她的金发好像一层金色的薄纱。

　　在过去练习的时候，天海瑞穗一般不会中途休息，因为假如休息了，就很容易一直休息下去。

　　就像现在这样。

　　她坐在河岸边，看着只剩小半的落日。

　　河面一片金波，她拍了几张照片，不太想动，于是耍赖：“好累，不想打了。”

　　可是她额头连汗都没出。

　　孤爪研磨并不会勉强她：“只是考试的话，现在这样就足够拿满分了。”

　　原本就不难，更别说天海瑞穗每周都练，就这么练了半个学期。

　　天海瑞穗点点头：“我知道啊。”

　　她漫不经心地捡起一棵河边的枯草，拨拉着水面：“其实我不喜欢排球的。当然，篮球也不喜欢。”

　　河面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被她用草划破。

　　“我只是觉得和研磨一起玩很开心，所以才一直坚持周六练球。”

　　孤爪研磨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无可避免的，他觉得自己的皮肤开始发烫。
　　像是往喉咙里灌入滚烫的铅水。

　　天海瑞穗却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沉溺于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

　　“研磨愿意一次又一次陪我出来，也是因为和我一起玩开心吗？”她略带点忐忑地问。

　　不是。

　　或者，不只是。

　　但看着她的侧脸，孤爪研磨只是点头：“嗯，很开心。”

　　他很少这么说。
　　天海瑞穗的心情于是变得更好了一点。

　　太阳终于落下，又过了一会儿，整个世界开始呈现出一种静谧的蓝色。

　　落日后的蓝调时刻。

　　也是天海瑞穗喜欢这条河的一个重要原因。

　　河对岸路灯的光细丝般轻轻洒落，与河面上轻轻摇曳的水波交织，泛起层层银白的涟漪。

　　河岸两侧，稀疏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它们的影子在蓝调的光影中拉长，与河面的倒影相互交错。

　　她静静看着，突然说：“暑假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去看烟火大会？”

　　孤爪研磨垂眸，没找到已经断掉的草，天海瑞穗于是把她的那根递给他。

　　他接过来，随意划拉几下水面。

　　“好。”

　　他问：“已经约好了吗？”

　　天海瑞穗很诚实地摇摇头：“还没，我刚刚才想到的。待会儿再问问小优她们……也叫上黑尾前辈吧？有黑尾前辈在，研磨肯定能放松一点。”

　　“我们可以买一些线香花火，不过小吃之类的我还是更想吃小摊上的。”

　　过去，天海瑞穗除了和幼驯染一起外，就只有一次参加花火大会的经历。

　　还是和桃井五月，以及奇迹的世代一起——她就是那时候表白，然后被拒绝了的。

　　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天海瑞穗没想到自己会在一年后，主动提出去看花火大会。

　　还是对着自己目前，似乎有好感的男生。

　　她不太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好感度让她有了底气，又或许是因为她肯定不会在这次就表白——只是有好感而已。

　　她想到伏黑惠。

　　最近，他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但是最奇怪的还是她自己。她居然会对着伏黑惠感到害羞。

　　一个人会同时对两个人有好感吗？天海瑞穗搞不明白。

　　她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

　　但提出要去花火大会，并没有借此机会试探自己心意的意思。
　　就只是，想和新交的朋友们一起出去玩，仅此而已。

　　在这样美好的景色里，天海瑞穗决定暂时抛下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人生又不止恋爱一件事。
　　她还有很多很多需要担心和努力的事情，这些事每一件都很重要也很美好。

　　比如，她开始思索哪个位置看烟花最好看，要不要穿浴衣。

　　“你觉得呢？”想不出来，她于是走了近道，问孤爪研磨。

　　这问题不是很好回答。

　　比起常服，孤爪研磨当然更想看喜欢的女孩子穿浴衣。

　　但浴衣不是那么方便行动，还是常服更舒适一点。

　　他于是选择了常服。
　　舒适更重要一点

　　“但是浴衣好漂亮……”天海瑞穗依旧纠结。

　　她最后决定：“那等确定了位置再说吧，要是我们需要爬山，我就穿常服。”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原本浪漫的蓝调像一片幕布那样被划碎了。

　　熟悉、却又强烈很多倍的阴冷惊惧感缓缓爬上皮肤，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蛇。

　　天海瑞穗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手臂。

　　她心中警铃大作，当即给五条悟发了个定位。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似蛇似鳄的身影。

　　是咒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