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梳头丫鬟》舒良

45、第 45 章 谢郎认亲。

　　小道士又将方才同素心说的话，捡来与面前这位郎君说了一遍。

　　这郎君听完，骤浅一笑，眸光晦明晦暗，嗓音如沐春风：“道长说的这般玄妙，来日若谢某当真有那富贵命，定然好生来谢过小师傅。”

　　这小道士见他神情认真，说话语气竟不似作假，又观他一身书生气，对自己客气的很，瞧他口音不似滁州当地人，不免起了好奇道：“你一读书人，怎的也念起这求神念道之事了？我看你不像是咱们这的人。”

　　这姓谢的郎君垂下面庞：“不怕道长笑话，在下本是濠州定远县人，此番来滁州，是为着祭祖供香。”

　　小道士有些惊诧：“你是从定远来的？那可是个苦处，瞧你一文弱书生，这路上定费了些功夫。”

　　濠州定远县，虽离滁州近，可那是个土壤贫瘠的地方，粮食产量极低，又远离漕运通道，导致商贾罕至，民生格外困顿，与滁州天差地别。

　　他看这书生打扮，想来家中也不是个富裕的，这一路来若是为着祭祖，那当真是有感天动地的孝心。

　　谢郎眼睫微垂，略显落魄道：“我爹娘去年因病去了，父亲那边亲缘淡薄，唯独母亲这还有位熟知姓名的表姑母，说来也惭愧，在下如今年岁已有十八，却仍未取个功名，叫爹娘泉下有知。”

　　那小道士听他没有爹娘，一时间忍不住怜惜起他，劝慰道：“你如此年轻，将来用功，未必没个出息的。天底下有惊世才学之人毕竟是少数，都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郎君既赶来投奔亲戚，便在亲戚家中暂且安顿，待有了出息，届时为着百姓励精图治，也算好汉。”

　　谢郎拱了拱手：“多谢小师傅此番话，谢某当真受益。只是我已在滁州寻了三五日，身上盘缠也见要花光，终寻不见我那亲戚，倒不知是弄错了地方，还是表姑一家早就搬走了。”

　　那小道士闻言，立刻便愿意替他瞧瞧：“你那表姑母是住在哪方哪地？我自小于滁州长大，想来能帮着你想上一两分。”

　　谢郎面露感激：“那便要多谢小师傅了，我娘只与我说过，表姑母姓高，住在滁州菱溪巷西侧，第三进的青砖小院，可我去寻，却只瞧见那座落的是高门宅院，且里间并无人居住，实在没个线索。”

　　小道士一思事，立刻便喜笑道；“难怪你寻不到，那菱溪巷，是如今王家六郎正妻的祖宅，主母正是姓高。王家早些年就发迹了，便带着高家人搬去了汴京，修缮了老宅，怕正是你要寻的那位。”

　　谢郎勾了勾唇，微微瞪眼道：“竟是如此！只是小师傅可知道高家搬去了汴京何处？”

　　小道士呵呵一笑：“你可是来的巧了，那高娘子昨日回了滁州，又特来本观做法上香，如今怕还正在观中厢房休憩，未来得及走。”

　　谢郎立刻躬身道：“还望小师傅指引，这几日寻访没个消息，在下本是打算放弃了，恰路过元阳观，便想进来拜了各位仙人道长，不曾想，倒真被仙人眷顾了。”

　　像他们这般的道士，最讲究的便是一个“玄缘”，这话正说中了小道士最在意的点上，让他自个儿也觉得，冥冥之中，他便是来渡这书生的道人。

　　小道士心中一热，正经要替他引路：“郎君随我来，我带你去见了高娘子。”

　　那谢郎颔首应承，待小道士瞧不见他的面容，这郎君眼神赫然变化，悄然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那高娘子，今个儿本是特来为幼子婚事发愁，才不惜远赴老宅求到这元阳观中，如今若干仪式且都完毕，正是要走了。下人们带了小儿王洵回来，却见他神似幽幽，目光空洞，高娘子便以为儿子是累着了，赶紧使人收拾行囊，下山而去。

　　因而正在此时，迎头遇上前来牵线的小道士，高娘子不耐的听他说了事情缘由，又听那年轻郎君报出生母姓名，便没时间深究，暂且叫他跟在轿辇后头，待回了府再细细盘问。

　　待回了滁州老宅，高娘子安顿好小儿，叫人煮了安神汤给他喂了喝下，这才拾掇出空来，见那号称是自个儿亲戚的郎君一面。

　　高娘子坐在主位，粗略上下打量了堂下的年轻儿郎一眼，瞧他虽有副好皮相，可穿戴皆是下乘，得见日子过的清贫。

　　自从王家兴起，她们高家也借了光，那之后便常有陌生人上门寻来，说是家中哪个远房亲戚，这种把戏弄多了，高娘子心中愈发厌恨起来，因此往后有那假意认亲的，高娘子面上按住不发作，待将人给戳穿了，便手段厉害起来，叫人打一顿轻的不说，还要押去官府吃几日的牢饭。

　　想来这穷书生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未在汴京听说过她们高家的手段，这才寻了上来。

　　高娘子有意给他几分颜色瞧瞧，便故作正经打探道：“你既说是我表侄，那且将你生母姓名籍贯通报上来。”

　　她原想瞧这小郎君要如何演，却不见这人面上露出任何一丝的慌张来。

　　谢郎拱手道：“侄儿姓谢，单名一个珩字，母亲乃滁州人士，旧籍在全椒县，在家中排名第七，常唤她沈七娘，小名唤知知，十七岁那年，嫁予濠州一秀才。”

　　高娘子眼神逐渐从不屑，缓缓过渡至犹豫，待紧紧盯了谢珩片刻，才颤了声道：“你娘……可是叫沈知念？”

　　谢珩点了点头：“这正是侄儿母亲闺名。”

　　高娘子心中却还不敢十分肯定，陡然站起了身，离谢珩近了些，凑近去瞧谢珩的脸。

　　这谢珩长相随母，生的温润俊美，高娘子当真瞧出几分故人的影子来。

　　殊不知，谢珩生母，年轻时与高娘子之间是有龃龉的。

　　沈七娘是高家姑太太所出，二人年岁相近，家世又相同，可这沈七娘却仗着一副好样貌，在宗族之中出尽风头，旁人更是常将二人做对比。

　　正因着活在沈七娘的阴影下，高娘子日后婚嫁才未选那些个穷酸秀才，而是毅然选了本就在滁州家底丰厚的富商王家。

　　瞧她沈七娘的儿子如此落魄，便知道当年终究是自己嫁对了人，压了沈七娘一头。

　　继而，高娘子勾了勾唇：“你方才说，你娘嫁了一秀才，不知如今他们二人过的如何？”

　　谢珩肩膀一颤，面上显出几分悲怆：“我爹娘在濠州染病，如今已是仙逝了。”

　　高娘子一愣，心中复杂，又问：“那你如今多大了？如今可有什么营生？”

　　谢珩面色薄红，缓缓道：“侄儿已有十八，如今……如今只知晓读书，素日靠写几个字为生。”

　　说罢这话，高娘子睥睨他一眼，心中浮起淡淡优越，愈发觉得自己胜了沈七娘。

　　高娘子虽不喜沈七娘，可眼前小郎君好歹也和自己沾亲带故的，若直接将他赶出去，传出去未免显得自己太刻薄了些。

　　她用惯了瞧下人的眼神，轻笑着点点头：“你既叫我一声姑母，便随我去王家暂且安置，姑母养你倒也是顺手的事。”

　　谢珩袖中大掌徐徐发紧，面上却撑的极有礼数：“姑母垂恩，侄儿没齿难忘！”

　　.

　　自从元阳观里回来，素心便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顺儿近日与她走的格外近些，尤其是自己替三姑娘梳妆之时，顺儿便常凑来看她如何行事。

　　素心倒不在意，只因顺儿是会来事的，常在旁捡些自己听到的新鲜传闻来说，很是能解乏。

　　今日，顺儿便又提了自个儿那搜罗来的八卦。

　　“你们可知，近日滁州出了一桩戏闻，都说有一郎君认亲，竟认到王家主母那去了。”

　　素心正替范云禾梳头，闻言手中篦子一顿：“你说的可是咱们前几日碰上的那个王家？”

　　顺儿道：“正是，听闻那郎君生得貌美非凡，年岁也大了，说是那高娘子的什么表侄。”

　　范云禾闻言：“旁人认亲，都说的近些，什么姊妹兄弟的，怎还扯出个什么表侄？这般远的亲戚，怕不是胡诌的？”

　　顺儿点头：“正是呢，如今外头人都不信，都说这是高娘子搪塞旁人的借口，将那貌美郎君揽回家，实则是为着……”

　　素心咳了几声，范云禾面上也露出几分不自然，顺儿知自己言行出格，赶忙讪讪的闭了嘴。

　　范云禾觉得这风流韵事也怪奇特的：“他们王家那是多大的家底，高娘子依附王家，怎敢做出如此丑事，定然是外头人混说的。”

　　顺儿撇了撇嘴，低头不语。

　　范云禾见没人应和她，扯了扯素心的袖口：“素心，你说呢？你觉着顺儿说的对，还是我说的对？”

　　素心瞧了瞧屋子里，也就她们院里几个人，这才大胆道：“奴婢觉着，若顺儿说的是真的，那想来这郎君定是俊美非常，否则，凭何能够叫一当家主母冒了风险，遮掩着带进了府？”

　　顺儿猛的点点头。

　　范云禾不甘心道：“那你说，若我说的是真的，又当如何？”

　　素心瞧她如小孩般较真样，不免心生好笑，沉思片刻道：“若如咱们姑娘所说，是外头人混说的，那想来，隔了如此远的亲还能叫高娘子心软认下，便是这郎君，太有心机，绝非善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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