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梳头丫鬟》舒良

43、第 43 章 汴京王家。

　　如今时节正好，是上香的好日子。

　　元阳观向来接待的多是贵客，行至观外，早有监院领着道童在道旁等候。

　　素心还是第一回来这种观里上香，又瞧几位道长们道骨仙风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敬意，暗地里问了范云禾：“不知这元阳观，最通的是什么事？”

　　范云禾虽在闺阁当中不怎走动，可家中若要办法事算日之类的，都会叫元阳观的道人，因此对这些也有几分耳闻。

　　“听闻这观中西侧配殿的月老殿最是灵验，常有年轻男女来此求姻缘，今日拜完，婚姻定当顺遂。”

　　素心闻言，仔细往周围一看，果真见西侧殿中香火旺盛，里头扎的多是年轻男女，也有替子女求姻缘的父母。

　　素心打趣道：“那咱们姑娘可要好好拜拜了，说不准今天拜了，待会出了观，就能瞧见个如意郎君。”

　　范云禾红了脸，赶忙让她噤了声。

　　“今日我就是来作陪的，全家都还得以大姐姐的婚事为重，你可别乱说。”

　　她话虽说的谨慎，可却也飞快的扫过那月老殿，眼底有几分期颐。

　　谁不想嫁得一个好归宿？范家又无人怜惜她，自己若当真能求月老赐桩好姻缘，也算没白受了这么些年的冷眼。

　　前头，监院一路领了他们进主殿，往常都是观主亲来接见他们范家，今日却只有个监院在，顾氏有些疑惑道：“平日都是玄真道长陪侍，怎的今个儿没瞧见他？”

　　那监院面色一尬，随即后头几个道童也互觑一眼，低下了头。

　　顾氏心觉不对劲，看他们几个心虚成这副模样，愈发想要探个究竟，便故意放缓了语气。

　　“过去都是玄真道长替我们范家祈福，他突然不在，我心里头也没个底了，莫不还是改日再来上香吧。”

　　见她转身要走，监院赶忙挡住，讨好笑道：“顾娘子还且先等等，咱们观主等会就会来，是因着今日打汴京里来了户人家，硬拉着咱们观主去迎客解迷。瞧着又是个惹不起的，我们这地小，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只能浅浅应付过去，还要委屈顾娘子了。”

　　顾氏蹙了蹙眉，与范二郎相视一眼，都涌出好奇。

　　听这监院说的，似乎这从汴京来的人家还是户了不起的，竟都能让玄真道长亲自相陪。

　　那玄真道长他们也是清楚不过的，平日对范家也算尽心尽责，最恭顺不过，可如今，竟为了那汴京贵人甚至不惜得罪他们范家。

　　那监院又谄道：“想来这殿中风大，您几位也难等，本观特设了厢房，还望范大人和家眷能暂且休憩一二，待咱们观主脱了身，定然就来告知几位。”

　　顾氏心中虽有不快，却明白能叫玄真道长如此相待的，恐怕是连他们范家也惹不起的，若当真闹起来，万一那是汴京来的高官，岂不是捏死范家如蚂蚁般简单，便也只能先去了厢房中歇息。

　　是瞧着范二郎若有所思的模样，顾氏自然知晓他心中所想，随即叫了赵妈妈过来，暗道：“你去打听打听，今日是哪位大人物来了？”

　　赵妈妈年纪大，抛的出去面子，自然干起这样的事来也更能让人放松警惕。

　　见赵妈妈出了门，剩下几个姑娘们也闷不住，各个唉声叹气，也不知那玄真道长要到几时才能来。

　　范清禾见几个妹妹都不想被拘在这，又觉本来妹妹们都是为了陪自己才来这一趟，心中过意不去，便主动与顾氏道：“母亲，在这等着也是闲，不如叫几个随从们跟着，我与妹妹们去外头转转。”

　　闻言，剩下几个姑娘皆是心神一动，感激望向范清禾。

　　顾氏瞧她们几个雀跃的眼神，念到自己做姑娘之时，也是整日被拘在闺阁间，怪没意思的很，又想着也只是在观内走动，倒也无妨的，便叫了几个小厮，叮嘱紧跟她们。

　　范家几个姑娘们好不容易得了出门的空闲，都欢喜，商议着去后头的沧海亭玩。

　　这元阳观因着常被滁州官宦贵胄们眷顾，因此修建的也宏伟，除了祭拜的几座殿宇，还修了些能叫香客们悠闲游乐的地方，譬如这沧海亭，便是专养了许多的鲜花草木，亭内还放置了许多玩乐之物，有投壶、双陆等。

　　范云禾本是向来不与她们几个一块玩的，可范清禾在，知晓三妹妹不自在，又怕单独放她出去玩，范云禾身边只带几个丫鬟，又没人看着容易出事，便拉了范云禾，要她一块去玩。

　　范云禾瞥见二姐姐冷冰冰瞧她的眼神，心中生起几丝退却，又瞧了瞧素心，显然二人都知与二姑娘在一块，定要受她白眼。

　　可素心也的确怕她们单独落了队伍，又是几个身弱的女子，万一遇着什么险便麻烦了。

　　瞧在大姐姐好心邀请上，范云禾才没再抗拒。

　　进后观前，素心似乎远远瞧见了赵妈妈的身影。

　　她脚下略一踌躇，方才看见顾氏将赵妈妈支了出去，却不知道是要赵妈妈去做什么。

　　这厢，赵妈妈正扮做寻常妇人，拿了几炷香，要往一殿里去。

　　那殿外有几个道士，专守在外头的，见着赵妈妈要进去，赶忙将她给拦下来。

　　“嬷嬷，今日此殿不外放，还请去别殿上香。”

　　也幸而这几个道士都是面生的，未曾见过范二娘子身边的奶妈子，赵妈妈才不得露馅。

　　赵妈妈见状，立刻叫嚷道：“诶诶诶！你们拦什么拦呢？还不让人进了不成？”

　　一道士好言道：“这位嬷嬷，今日观中有贵客到访，怕若是您惊扰了贵客，你我都担待不起。”

　　赵妈妈正是要套出他的话，因此偏叫嚣道：“什么贵客！我瞧你们元阳观的人是越发不将咱们平头老百姓放在眼里了，这香火钱一日比一日要的多不说，现下连门都不让人进去了？”

　　那道士有些头疼，赶忙急道：“您小声些，小声些。”

　　赵妈妈冷哼：“我方才可是瞧范通判一家子都来了，他们来上香，都没那么大的架子叫旁人不许进去的，你这里头来的又是谁，难不成是知州老爷？可我听说，知州老爷更是体恤民情，定干不出这孬事！”

　　眼瞧她动静愈发大了，那道士只得耐下心，好生劝道：“嬷嬷，您当真不能再大声了，我实话与您说吧，那里头可是汴京来的贵人，您还是快些走吧。”

　　赵妈妈狠狠甩了他的手：“我凭甚么走？哦，难不成他还是个汴京来的官儿不成？既是这样，那我更要说嘴了，他们那些当官的，素日不疼惜疼惜咱们老百姓便算了，如今连上香都要独占着，这算什么事！”

　　赵妈妈扮起泼来，也是一等一的演技，眼见赵妈妈要往里冲，几个道士纷纷上前来拦住她。

　　正纠缠之际，却瞧见那殿里出来个人影。

　　来人是位高贵端庄的娘子，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只是一眼，赵妈妈那双毒眼便扫过她全身上下，断定此人富不可言。

　　这娘子头上戴的，是一顶用北珠所制的珠顶，传闻北珠价值千金，直径达一寸的北珠，能达到九十多贯钱，便连顾氏，也是年轻之时爱花哨，这才想了办法得了一颗回来供着瞧，可这娘子头上那顶珠冠，却是密密麻麻缀满了北珠，那冠又做了镂空雕刻龙凤纹饰，工艺极其精湛，怕不是民间的手法。

　　她身上穿的也极其奢贵，外头套的那件棉袍，便是用的缂丝工艺，领口、前襟、袖口均镶嵌有缂丝丝带，图案则是用金线织成的。

　　赵妈妈自恃也是见惯富贵的，跟着顾氏这么些年，滁州城如何风光的官宦富商是没见过的？可偏生都不如眼前这娘子身上所穿戴的。

　　那娘子冷瞥了一眼赵妈妈，不悦道：“这是怎的了？”

　　边上立刻就有小道士上前，在她身侧俯道：“高娘子，这妇人不知此处有贵人在，因而打搅了，还望娘子莫与她见识。”

　　高娘子懒的瞧赵妈妈一眼，随手将腰的玉佩递了小道士：“赏给她，叫她别在外头吵吵嚷嚷了。”

　　说罢，她便抬了下巴，慢悠悠的进了内殿。

　　那小道士将玉佩递了赵妈妈，颇有些艳羡道：“嬷嬷，你这运气可真好，这高娘子家中可是汴京豪商，她这一块玉佩，怕是能叫你一家子今后都吃穿不愁了。”

　　赵妈妈默默将那玉佩从小道士手上摸下来，瞧了仔细，发觉成色上好，是难得的玉石。

　　赵妈妈心中有些骇然，这到底是哪来的一户人家，随手赏赐的东西，竟都比一般官宦家要大方。

　　她扮做懵懂道：“这……这是给我的？小道士，方才那娘子是汴京哪户人家的？出手怎如此阔绰，吓死人了！”

　　那小道士斜睨她，没好气道：“那是汴京豪奢，王家。今日也是嬷嬷你运气好，竟得了王家当家主母的赏赐。”

　　赵妈妈心里头纳闷，王家，是哪个王家？

　　须臾，她脑中便有了个不大可能的人选。

　　她又拉那小道士，压低嗓音问道：“你说的王家，莫不是人说王半汴的王家？做香料珠宝的那个？”

　　汴京王氏，听闻祖上便是滁州之人，迁去汴京后深耕三代，做的是香料丝绸珠宝类的生意，垄断了汴京及其周边，号称王半汴，家中无个官衔，却富可敌国。

　　小道士用一副“这下你知道刚才行为有多愚蠢”的眼神看着她，点了点头：“嬷嬷既然知道了，还不快些离去，若让高娘子想起此事，心中不快，没准要寻您的麻烦。”

　　赵妈妈咽了咽口水，赶忙转身跑了。

　　她算是知晓，为何这玄真道长不露面了。

　　这王家虽没个做官之人，可与其做生意的，个个都是汴京官宦家。

　　虽说士农工商，可豪奢到王家这个地位的，连范家这般的地方官吏，也要客气恭维三分。

　　赵妈妈将此事说给了范家夫妇听，那范二郎率先站起了身。

　　若能与王家结交，那他范家岂非池中之物了？

　　.

　　沧海亭内。

　　范砚禾轻抿了口冷茶，眼神瞥了瞥边上坐立难安的范云禾，勾了勾唇。

　　当日范云禾敢嘲讽于她，这气，自己定然是要出的。

　　范砚禾有意无意瞧了眼亭外绿竹，浅笑道：“如此情景，咱们姐妹几个何不来作诗玩玩？”

　　范云禾皱了皱眉，莫名觉得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果见范砚禾将目光投向她：“三妹，你说如何？”

　　素心蹙了蹙眉，暗道不好。

　　她这人什么都强，就是不喜欢读书。

　　怕只能靠三姑娘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