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梳头丫鬟》舒良

42、第 42 章 素心当通房

　　相较冬日里整日穿着肥厚的袄子，素心还是更喜欢春日穿的单薄些。

　　府里头给去年新进的下人们分发春衫，与去年领的粗布麻衣不同，今年素心已是二等丫鬟，自然能领到的衣裳也更好看舒适些。

　　二等丫鬟的春衣，有一套藕荷配月白褶裙的，一套石青配绣桂褶裙的，另还有两件打底的素白小衫。

　　顾氏传了令，过几日范家几个姑娘们都要去元阳观上香祈福，届时素心定是要跟着去的，这自然也不能再穿旧衣出去了。

　　不说穿戴的多华贵，怎么说也要打扮的齐整干净些。

　　这向来是素心拿手的活计，在穿戴打扮一事上，她要比其他的丫鬟能拿捏的住度些。

　　范云禾本只带素心和顺儿两个人去的，可见晚晴一人守院，她又有与潘妈妈等人谋划的前科，心底便怎么也不放心，索性将院里三个都一同带上了。

　　只是这好不容易出回远门，自然是不容易安分的。

　　顺儿过去在老太太屋里，常被拘谨着，成日只能打扮素雅，装饰清淡的，如今来了三姑娘院里，又是比自己小几岁的姑娘，自然心性要放松些。

　　她穿的是一身云白桃纹的圆领衫，配了条石青缠枝的百褶裙，头上簪了两个珠花，又在颊边淡淡晕了胭脂，显得几分妩媚成熟。

　　范云禾刚见了她，也是觉着顺儿打扮的格外认真了些，却也没说什。

　　顺儿原还担心三姑娘会说嘴自己，可看她没什么反应，心底这才放心下来。

　　轮到晚晴，她虽不被主子喜欢，可耐不住脸皮够厚，加之从前攒的好东西可不少，今日打扮的，是要比顺儿还要过头。

　　范云禾瞧着晚晴不知从哪弄来的一身松绿衣裳，颜色浓重不说，还往外头套了件褙子，她人又生的胖，那褙子都紧紧的裹着晚晴整个人，裙上的花样，还是牡丹绣菊的。

　　范云禾当下便冷了脸，冷冷盯了那晚晴一眼，知晓她这般穿戴，是给自己丢面子，不得不道：“咱们是去观里上香的，你打扮成这样，是要人觉着你是我小娘吗？”

　　那晚晴恼的面目羞红，又不敢出声，只得暗暗跺脚，跑回屋子里换了。

　　顺儿有些紧张，又瞧了瞧自己身上，默默将头上的珠花摘下了一朵。

　　范云禾心里头烦闷，问顺儿：“素心呢？怎么不见她。”

　　正说着，素心便从外头进来了，范云禾仔细瞧她一会，面容缓缓松下来。

　　素心今日规规矩矩的穿着府中发放的衣裳，选的是藕荷色那套，因着天气还有些凉，又往外面套了个素面的背心薄袄，头发也梳的干净，高高绾起，发髻后系一流苏飘带，清新灵动。

　　范云禾笑着握住她的手：“怎么不穿我上回赏给你的缎子，那套明亮，衬的你精神。”

　　素心委婉找看话头搪过去，余光中瞧见晚晴穿着旧颜色的衣裳，闷闷不乐的进了屋。

　　方才在院里忙活时，她便看到晚晴穿的不是现在这身衣裳，想必是太过张扬，叫三姑娘不喜了。

　　可见她打扮的低调自是没错的。

　　三姑娘虽嘴上不说，可她毕竟才是主子，若奴婢的风头盖过了主子去，那算什么样。

　　素心又自知，即便三姑娘再看重自己，自己也始终是个下人罢了。

　　因而素心打着官腔道：“今日是咱们范家几个姑娘一头出门的日子，奴婢听闻，这元阳观去的达官贵人可不少，这滁州城又非咱们一家官宦，我们几个如今这样打扮就极好，不给姑娘丢脸。”

　　范云禾笑了笑，愈发觉得自己是离了素心万万不能的，所有人里，只有素心能站在自个儿的立场考虑事情，便连年纪大些的顺儿，也未想到这一层。

　　素心净了手，给范云禾梳妆。

　　顺儿和晚晴都在边上瞧着，素心也不介意，若顺儿有时问，她也愿意耐心讲解。

　　这梳妆并不难，虽有繁琐难记忆，可只要做的次数多了，也就是熟能生巧的事情。

　　难的是在于审美，要化何样的妆，梳何样的头，簪哪样的首饰，这都是基于梳妆娘子的审美。

　　搭配的好了，便能将一个人最大特点的美表现出来。

　　素心如今对此已经渐渐摸索出了些许心得，与范云禾日日呆在一处，也自然知晓她如何打扮，才能显得最美。

　　范云禾今年就要十三，五官渐渐雕磨出来，瞧着是副淡颜的美人像，鹅蛋脸，小巧的鼻尖和嘴唇，气血又养的好些了，脸上肌肤润泽有红晕。

　　因而素心未将她往成熟里化，而是尽量化的清柔可爱，不违背这个年纪独特的少女韵味。

　　两侧发边插了银帘梳，耳上戴了月牙形的金耳环，显得俏皮清爽。

　　顺儿与晚晴瞧见范云禾打扮后的模样，都不自在的捏了捏掌心，自惭形秽起来。

　　尤其是顺儿，想着方才她那般努力的打扮，这身衣裳还是老太太几年前赏的，她舍不得穿，都有些小了，硬挤上的，便心生几分难堪。

　　她原以为，自己打扮过后是不比姑娘们差的，可没想到素心只是将三姑娘随手这么一打扮，三姑娘便全然不同了。

　　顺儿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素心。

　　这种感情很难分说明白，她理性里知晓这不干素心的事，可就是气她轻而易举得了姑娘喜欢，又一下叫自己认清主子和婢女之间的差距。

　　只是她不比那晚晴，到底还是知道些是非的。

　　因此顺儿将心里那些别扭的想法抛之脑后，也顺势恭维起范云禾来。

　　“姑娘如此美貌，我瞧着比几位嫡亲姑娘都要好看些！”

　　范云禾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胡诓我呢，论说美貌，最好看的，当属是四妹妹。”

　　大姑娘相貌平平，只能用个端庄来形容，二姑娘极瘦，称个小家碧玉，要说貌美，还得是年纪最小的四姑娘。

　　莫说年纪小便瞧不出美丑，四姑娘如今已是生的明眸皓齿，眼波流转，早能窥得往后风采。

　　范云禾继承了夏小娘的相貌，是清淡可爱，惹人怜惜的那挂，因此素心将她的整体感觉往这风格上拉，便能将五分的样貌，添作十分。

　　素心道：“顺儿姐姐可没骗姑娘，也不是奴婢自卖自夸，若不信，等出了门便知了。”

　　范云禾捏了捏手中帕子，咬了咬唇。

　　.

　　范家有行程，早昨日就备好了马车。

　　这回主要是替范清禾婚事安定，才筹办的举家上香，因此给其余三位姑娘们备的车座并不豪华。

　　范家二房夫妇独坐一辆马车当中，大姑娘独乘一架，其余三位姑娘，一同挤在空间最大的马车当中。

　　用范二郎的话来说，他们范家如今才刚因陆家的帮助，化了危及，魏川那小人虽也被贬至小地当了个县官，可到底教会了他防范的道理。

　　他们范家在滁州称霸这么些年，早惹了许多人的不快，若再不低调些，怕是又要叫宵小之辈惦记了。

　　范云禾的院里是离范家大门最远的，因而她来的也最迟。

　　只是等范家人瞧见了她，都免不得被惊艳的。

　　尤是范砚禾，她本就因上次之事对范云禾有气，见她今日如此出众，心中更不是味来。

　　范砚禾冷笑道：“三妹妹，你如此花枝招展的，莫要忘记今日咱们是去替大姐姐祈福的。”

　　范云禾瞧了瞧顾氏和范二郎，见他们也正盯着自己，没个解围的意思，心中一凉，索性替自己分辨起来：“那二姐姐倒是说说，我有哪做的不是了？若说花枝招展，难道不是二姐姐头上簪的珠钗更多些吗？”

　　众人一听，也往范砚禾头上瞧去，只见满头的珠光宝气，晃的人眼睛看花，反倒是范云禾，身上的首饰也就两三样，衣裳也不繁复，却就是要显得更为好看。

　　范砚禾也一时哑言，暗恨瞪了一眼边上汀兰。

　　她原先的妆发都是箬妈妈替她张罗的，可自从箬妈妈不愿做事了，这些事情便只能交给汀兰。

　　汀兰本就生疏的很，不懂这些打扮装饰，便只能是瞧见什么便往上头装。

　　顾氏见次女无理取闹，也看不过去，冷言道：“今日是好日子，你们别触了霉头，都快上车。”

　　范砚禾没好气的白了范云禾一眼，经过她身侧，悄声威胁道：“你不许上我们的马车！”

　　大姑娘和四姑娘都站在旁边，听的清楚。

　　只是范晚禾虽向来知晓二姐姐不喜欢三姐姐，却也打心底觉着这不是多大的事，毕竟就连母亲也不喜欢三姐姐。

　　因此范晚禾就算瞧见了范云禾的窘迫，却也未多说什么，转身跟着范砚禾上了马车。

　　素心望着这一幕，切身的感到气愤，她们三院几个人也只能僵在地上，去也不是，不去又不甘心。

　　幸而范清禾替她们解了围。

　　范清禾朝范云禾笑笑：“三妹，若不同我坐一辆车吧？”

　　对这个长姐，范云禾心底是有几分好感的，正是因为她未同别人一样欺凌自己。

　　范云禾上了车，空间里只剩她和范清禾，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一时间有些沉默的可怕。

　　还是范清禾年纪大些，见路上气氛压抑，主动悄悄勾了范云禾的话头。

　　“三妹，你将来若要嫁人，可想好陪嫁的丫鬟，要带哪几个了？”

　　范云禾有些害臊，摇摇头：“大姐姐，我还从来没想过这些呢。”

　　范清禾却轻轻叹了口气：“你还小，不知道这其中的复杂，这选中的陪嫁，多少有一个是挑了将来给夫君当通房丫鬟的，因而要选忠心的，却又不能太过貌美轻浮的，这样的人难选的很。”

　　范清禾这般说，却让范云禾觉着，自己身边倒是有这么一人。

　　虽说让旁人服侍自己的丈夫，任谁心里都会不舒服，可若那人是自个儿最信任的素心，范云禾便觉着倒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像她们这般小丫鬟，若是能做个通房，将来替她拢住夫君宠爱，不偏爱立纳妾室的，她也愿意扶持素心做个姨娘。

　　素心长相那般普通，人又老实，想必也是愿意当通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