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梳头丫鬟》舒良

25、第 25 章 遮掩原来的

　　顾氏是临到儿子到码头了，才得了消息。

　　范景书也怕未事先跟家人们通信便贸然回来，会将爹娘吓住，因而特先使了身边亲近的小厮去府里告知一声。

　　即便如此，当顾氏瞧见儿子身边的问山孤零零一人出现在外院时，心中也不免狂跳，以为是儿子在苏州出了什么事。

　　幸而问山带的不是什么坏事，而是说公子回来了，如今船只刚靠了岸，且在驿站里休整。

　　顾氏松了口气，紧接着便噙了热泪，又慌忙叫灶房做了席面，喊了马去叫范二郎今日早些回来。

　　范府上下都知，五公子骤然回府是大事，自五公子八岁那年去了苏州，便每每只有逢年关才会回来一趟。

　　如今眼下离年关还有几个月，范景书明年又要参加院试，顾氏既想念儿子，又担心他回来误了学问进程，不解他如此要紧时候为何回来，思来想去，这才想起前月老太太得了病，她怕是老太太不好，才写了信送去苏州。

　　料想范景书这个直脾气，定是瞧了书信便什么也不认了，以至于也不通他们一声，便径直赶了回来。

　　五公子回来了的消息，也传到了三姑娘院里。

　　见外头嚷的很，连梧桐苑这般偏僻的地方都听见了动静，素心给范云禾洗面的手一顿，感叹道：“这五公子一回来，府里同过年一样。”

　　范云禾正闭着眼，闻言也一笑：“可不是吗？五弟是母亲唯一的嫡子，又被送去那样远的地方，虽说是自个儿舅舅家里，可寄人篱下的，也难免有时会受委屈，他一回来，母亲自然看重。”

　　素心暗道，果真世家大族，儿女们除了面上的养尊处优，还得个个都要争着出息。

　　又好奇道：“五公子如今几岁了？怎还要在外头读书？”

　　范云禾道：“他与四妹是双生胎，今年才过了十二岁的生辰，听闻母亲娘家父亲曾任过国子监祭酒，门生众多，她的兄弟又承袭父亲门路，也靠科举出路得了官身，爹爹便想着五弟多少能沾到些便利，这才将他送去了苏州的书院里。”

　　素心这才知道，五公子竟还要比她小一岁。

　　今年腊月，便是素心十三岁的生辰。

　　要说读书苦还是给人当奴婢苦，素心只觉得自己更苦。

　　起码五公子有钱，吃穿不愁的，即使科举不成器也有家族兜底，能管他几世的用度了。

　　而她每天用着三等丫鬟的吃食，偶尔蹭几块灶房给三姑娘送的粗劣糕点垫肚子，还要时刻忧心潘妈妈等人偷她好不容易攒来的钱。

　　很快又要过冬，她还得掏些钱出来，给自己置办几身厚点的棉袄子。

　　素心越想越郁闷，捏了一把大腿，暗骂自个儿不许再和这些做主子的人比较，没得磨了自个儿的韧性。

　　她专心给范云禾上起面药来。

　　自从范云禾手上有了些宽裕的钱，素心便根据她的皮肤肤质，制定了一套专属的护肤流程。

　　首要的洁面，便不能用澡豆胡乱应付了去，而是做了一种令人面手白净的洗面药。

　　此方是用十一味物什合捣制成。

　　便是麝香二分，猪胰两具，大豆黄卷一升五合，桃花一两，菟丝子三两，冬葵子五合，一云冬瓜子，白附子二两，木兰平二两，萎蕤二合，栀子花二两，苜蓿一两。

　　用此物洗面之后，脸颊不干不紧绷，且白润透亮，能去顽固褐黑痘印，正巧适合范云禾如今皮肤状态。

　　如今她脸上新生的小痘早就不长了，鲜红的痘印也都尽数消了下去，再要挑剔的话，便只有几颗褐色痘印。

　　素心也逐渐能瞧出来，范云禾日后长大了，应当是偏淡颜的脸。

　　她人又瘦削，配上那般干净的面貌，简约清冷，正是符合如今朝代的审美。

　　敷完脸后，便要上一种类似保湿之类的膏体，唤为崔氏蜡脂方，是用白蜡十两，桃花，菟丝子，白芷，木兰皮，细辛，辛夷仁，白茯苓，杜蘅，去皮桃仁杏仁各三分，蔓菁子油三升，羊髓牛髓鹿髓，共十二味药煎制而成的。

　　此物能够滋润皮肤，使肌肤细腻，还有美白、清洁的功效。

　　尤其现在快入冬，天气干燥寒冷，若不涂些东西保护着脸，怕到时是要冻坏的。

　　走完这两套流程，今日的护肤便算是完成了。

　　范云禾瞧了镜中的自己，肌肤愈发白嫩了，不由心中欢喜，抬头见了素心，却瞧见她面皮依旧粗糙黄枯的，一时间心中有些心疼。

　　“你如何不替自己用这些，索性我的东西你都能用的，拿些去给自己的脸也涂涂。”

　　范云禾瞧见她这样面黄肌瘦，觉着心里头很难受，素心帮了自己这样多，可她却没待人好，身上一点也不白胖，她身为素心的主子，压根没有将素心养的很好，因而心中自责。

　　素心笑笑：“这些东西做起来，采买的料钱也不便宜了，咱们手头上虽有些钱，可大部分都锁进了公库里，往后拿不拿的出来还另提，姑娘还是省着些用吧，不必想着奴婢的。”

　　她越这样说，范云禾心中越内疚。

　　心中暗暗发誓，往后自个儿脾性要更坚强些，叫素心少替自己操点心，自己也替她挣些面子回来，叫她的生活过的更好。

　　素心这边伺候完范云禾盥洗，回了屋里，将门紧紧锁上。

　　她坐到镜前，却是用湿巾子，将脸上一层黄脂擦卸掉。

　　这黄脂是她通过更改胭脂其中几样材料调配而成的，色彩故意调的黑黄，涂上脸风干之后，还会隐隐给人一种细微皲裂感，瞧上去便像是皮肤粗糙，常年经吹寒风所致。

　　并非是素心有意闲来没事拿自己作乐。

　　实在是古往今来，空有美貌却下场凄惨的女子实在是太多。

　　没有实际权力来维护自己，又空有皮囊，容易遭致灾祸。

　　镜中卸去伪装的一张脸，相比几月前初入府中，已是柔嫩许多，也素白了不少，因此也女孩的模样实诚的衬托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夺眼球的脸，不画而黑的眉，不点而红的唇，鼻梁挺直悄皮，不怯弱也不媚俗，眼神熠熠生辉，极有力量感。

　　她这张脸虽说如今还未完全长开，只是素心也不是个眼瞎的，自然瞧的出日后怕自己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心中虽也有身为女儿家的欢喜，可为着生存，还是只能想出此蠢方。

　　如今她每日上一层这黄脂，虽不会显得面貌丑陋的地步，可也能叫她泯然于众人，不会显得是特别拔尖的那个。

　　能在人群中隐身，有时候行起事来，反而是件好事。

　　.

　　顾氏屋内。

　　范景书正坐于榻沿，顾氏虽思念儿子得紧，可眼看如今儿子年岁也大了起来，母子间也要避些嫌，便只得遏住心下激动，坐在离他远些的椅上。

　　顾氏喜道：“景哥儿，我已叫人去喊你爹爹回来了，想来他今日回来的早，届时咱们一家子，喊上你几个亲姊妹，吃顿家宴才是。”

　　范景书却皱皱眉，轻道：“母亲何须如此大的动静。父亲如今正是高升的要紧时候，总归是能见到的，何必急在一时。再有，母亲说这姊妹，总要加个‘亲’字是作何？三姐姐虽不是母亲亲生的，可为何一家子吃饭，独不叫她来？”

　　顾氏被他数落的一愣一愣的，面上讪讪，心里头暗骂顾家书塾，怎将景哥儿教的愈发作怪古板了。

　　瞧他一板一眼，虽都是极有礼数的公子风范，可小时候却要比现在俏皮可爱多了，起码不会总偏帮着外人，数落起她这个亲娘起来。

　　赵妈妈侍候在一旁，拼命忍着唇边发笑。

　　瞧主子脸上又是笑又是怒的，赵妈妈觉着有意思极了。

　　这偌大的范府里，除了老太太，人人都畏惧顾氏。大房一院的人自不必是多说，顾氏本就压他们一头，常与她作对的周氏，心里头偶尔也是有些怵她手段的。对几个女儿，顾氏更是常作主母威严，个个对她极为尊敬。就连范二郎，偶有气头上，重话也是不好与顾氏去说的，客气的很。

　　唯有五公子，前些年刚去顾氏书塾的时候还好，这几年，每回回来，但凡顾氏有一句话说的不对的，他都是一个拎出来敲打提醒的，偏他说的还事事有理有据，顾氏寻不到理由反驳，简直生来就是克顾氏的。

　　顾氏勉强笑笑，替自己找补道：“……我也只是没个注意随口便说的，你要叫她来，叫了便是了。”

　　二人见场面冷淡，便也不挑那些不自在的话说了，顾氏说了正题。

　　“你此番突然回来，莫不是为了当日给你写的信？也是爹娘粗心，你祖母两三日便好了，没来得及告知你一声。也不知这次打算在家中待多久，想你明年就要去参加院试，没得误了你的学问。”

　　范景书也母亲关心自己，也软下语气道：“当日听闻祖母生病，又想爹娘还写了信送来，情况定然不大好，便鲁莽赶回来了。院试之事，母亲放心，舅舅说了，依我如今水平，便是耽搁几天也无妨的。”

　　顾氏这才放心点点头，又问了他此番打算留家多久。

　　范景书眼睫垂了垂，他不想告诉顾氏，这次回来，除了是担心祖母，还想寻到梦中那户姓徐的人家。

　　只是可惜，那女子在梦中瞧不清楚相貌，他们二人的体态特征在梦中又很显然是早已能嫁娶的年纪，极难辨认。

　　料想自己日后的婚事也是有爹娘操持，那最有可能给他说的亲事，便也是滁州当地官宦女子。

　　即便不是，也能先将此地区的徐姓人家给排查出来。

　　这梦境忧扰他许久，范景书甚至时常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思淫重欲的缘故，因而为着避免再做此梦，甚至逼迫自己读书至深夜，亦或是叫郎中给他开些叫人昏睡的汤药。

　　可这些都没什么作用，一旦睡着，他便像是看两个陌生人般，感受着梦中的自己与妻子恩爱长守。

　　可明明自己心中从未有过结亲的念头，也从不胡思乱想。

　　范景书心思沉重，只想早日处理好这些事，便与顾氏回道：“儿子想待到过完新年再回外祖父家。”

　　顾氏惊诧：“要待这么久？”

　　她听到景哥儿要在家中待上好些个月，心中虽开心，可更忧心他的学问。

　　范景书也是想到了这一层，解释道：“那些要用的书，我早已熟读有几年了，也尽数记在脑中，这几月在家中也不会懈怠，除了晨昏定省要陪伴父亲母亲，剩下的时间便在自个儿房中读书就是。”

　　顾氏听他这番靠谱的话，这才觉得有几分像样。

　　又喜滋滋的应下，忙叫赵妈妈领着院里人收拾起范景书的旧屋。

　　眼见母亲正兴奋着，倒是不寻自己说话了，范景书才告了出去，打算先去给祖母请安。

　　未料到，正是此举，却与素心的计划不谋而合的相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