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不相逢》佛惊南柯

7、分别 在一起

　　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让人不觉忽视了时间，一晃便是几年飞逝了。

　　二人顺着溪流去过许多的地方，观人生百态，赏天边之景，食过尘世珍馐，也饮过高处清泉……从一开始的陌生，到之后的熟门熟路，二人从未觉得枯燥无味，每天都能发现一些新奇的事物，为这闲适的时光再添乐趣。

　　这日清晨，二人相携到山顶观日，坐在潺潺溪水边的老树下，沵汜将头靠在屹雝肩上，二人静静地等待着太阳升起。

　　日出总是盛大而又平常的景色，在这样的美景下，似乎连告别都变得悄无声息了起来。

　　“屹雝，我要走了。”

　　屹雝看向一旁坐起的沵汜，有些困惑地想要读懂他的郑重。

　　沵汜笑了笑，捧着屹雝的脸轻轻亲了亲他的嘴角：“我要走了。”

　　“……去哪儿？”屹雝还未回神，脱口问道。

　　“一个叫作大海的地方。”

　　“离这里远吗？”

　　“很远很远。”

　　“那……可不可以不要去。”

　　沵汜抬眼，细细的用视线扫过屹雝的脸——他却是头一回见到屹雝的神情这般充满无措，充满恳求。

　　……像撒娇一样。

　　沵汜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一笑，转头去摸了摸屹雝的头发：“大海这个地方是我父神临终时告知于我的，那是我未曾去过的地方，是所有奚伯神的归宿。而到达那里，将溪流注入海洋——这是我等奚伯神的使命——就如同你山嵬神生来便是为了常驻高山一般。”

　　人世间千千万万的神灵，皆是借天地灵气与世人愿景应运而生，生来便被赋予了使命，因此，使命是祂们诞生的意义，祂们的诞生就是为了去完成这个使命。若是不愿去完成这个使命，便会引天地动怒，招来责罚。

　　沵汜是这条溪流的第一任主人，他的使命不只有前往大海，通往大海的路途也需要他来打通。

　　不知有过多少次，他筋疲力尽地走到尽头后，又在死亡中迎来新生，回到他的初生之地，重新选择一个方向之后，去继续重复这条道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停息，这才到达了这距他起源之地千百丈远的地方，与屹雝相识、相知。

　　他已经隐隐有所感应，这一次，他将一直抵达大海，打通这条前往他使命的路——所以，他在这条路上稍稍躲了一下懒，贪恋了一下与屹雝相恋的时光——但已经太久了。

　　从近几日天空乌云密布，少见晴朗就可以看出，那是天地在催促他前进了。

　　显然，屹雝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沉默了许久。

　　“轰隆——”兀地，大雨倾盆而下，阵阵雷鸣声中，沵汜听见屹雝仿若融入雨中的话语：“……你还会回来吗？”

　　沵汜一顿，回道：“……会。”

　　大抵是会的。

　　他心中隐隐有些预感，待他到达大海后，他会做一个长久的梦，然后在他出生的地方醒来，开始下一场旅程。

　　屹雝没有再三挽留。

　　同为山川湖海的灵神，他理解沵汜，正如沵汜没有开口邀他同行一样。

　　他们都有自己的使命，这也注定了他们终有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