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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思与念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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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当天,他们来到了相遇的地方。
交换了一个充满不舍的吻后,屹雝轻抚着沵汜的脸,想要将他的容貌刻画在心间。
“你要离开多久……”屹雝问道。
沵汜抬眼与他对视,看见了他眼中浓厚的不舍仿佛流水般溢出,又淌进了他的心脏深处。
沵汜依然笑得温柔,极力掩去内心的衰伤,仔细斟酌了一番,回道:“应该至少需要七百年。”
屹雝回道:“我会等你。”
近千年的时光不长不短,却足以淡忘一段爱恨离别了。
沵汜没有说出来,只是轻笑着与他抱了个满怀。
沵汜想,若那时他二人都已淡忘,待他路过之时远远瞧上一眼,也算是给他二人这段感情做一个了结。
沵汜从屹雝怀中离开,仰头亲了亲屹雝的眼睛,说道:“我要走了,再见。”
屹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是说:“早些回来。”
沵汜对他一笑,化作白光融入水中,随溪流一起流向远方。
其实他大可以作人形离开,但他不能。
因为他的眼泪已经与溪水混在了一起,只有他知道。
这一日,天空分外晴朗,与前几日截然不同。
屹雝坐在溪流旁,看着山里过了千百仍一成不变的景色。
古树森森,中有禽鸟清啼,声音荡出去很远。溪水潺潺,鱼儿嬉戏成群,倏然游向四方。
明明已经将山中景色观赏了千百余年,但屹雝却从未像现在般,觉得这里如此安静过。
屹雝忽然想起他与沵汜曾收留的一只孤雁,它与伴侣分离后的那阵阵悲鸣。
沵汜说,它在想念它的爱人。
屹雝想,他也开始了这样漫长的日子。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沵汜。
他看着清澈的溪水,想起沵汜曾褪去鞋袜,将脚伸入水里。
溪水在树叶间透过的阳光下波光粼粼,反倒映得那双脚愈发白晳晃眼。
“屹雝,”当时沵汜就那样站在水里,笑着唤他。“我曾路过一处村落,那里的小孩儿会三五成群地结伴跑来,这样与彼此嬉闹。”
沵汜伸手捧了些水,朝他泼了过来,打湿了他的衣衫。
于是,他便跟着沵汜进了水里,被沵汜拉着衣袖朝更深处走去。
“我那时便想着,若是能有好友一二,定要如那般自在快活。”沵汜说着,将身子在水中浸了一番,直到头发都变得湿漉漉后,又转身笑着逗弄屹雝:“幸而我现今已有佳人相伴,屹郎何不来与我同行?”
水流空若无底,水中衣袂飘然,而水上的衣襟却紧贴着沵汜的身体,勾勒出他的腰身,发丝紧贴脸颊,发尾却散在腰后,让沵汜的笑容仿若春日的百花盛开,带来无限的春情。
也曾见过无数回百花争艳的山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浑身莫名像是处在酷暑之季,身体自内而外地变得滚烫,燥得他不敢直视沵汜的眼睛。
余光瞥见有鱼儿自沵汜的腰边游过,屹雝整个人便忽然就失了神。
屹雝俯身伸手,水流在他的手上划过,有鱼儿过来亲吻他的指尖。
屹雝垂眸,想着当时沵汜的模样。
像神灵,又像是妖精。屹雝想。
妖精这一词,还是沵汜教与他的。
“有兽化形,貌若好女,引诱男子而食其精气,昼伏夜出,鸣声类人,难以分辨,是为妖。”沵汜对屹雝说着他从人类那听来的传闻。
“这句话我是不赞同的。”沵汜靠着屹雝絮絮叨叨:“人有善恶之分,却要将其他种族一概而论之,实在荒谬。”
“为何不对其他的生灵多多观察一番呢?偏就用这片面之辞来评予全貌,殊不知自己所见所闻只是冰山一角,岂不可笑?”
屹雝侧头看他,认真地听他说着话:“那,你曾见过妖精吗?”
“自然。”沵汜起身,将下巴放在屹雝的肩上,笑回,“其实,妖和精是两类生灵。”
“他们也是‘灵’?”
“是,但和我们又不近相同。”沵汜回道,“我们是由天地孕育而来,而妖和精本就是生命,只是因吸收了天地灵气而开蒙悟道,这才成为了‘灵’。”
“这么说,灵也并非全是善灵吗?”
“的确。”沵汜把玩着屹雝的头发,回他:“灵的长成离不开人类,是善是恶与灵的所见所闻息息相关。”
屹雝问道:“但大都飞禽走兽都喜同族,对人类唯恐避之不及……它们大都可能连善恶之论都未听说过。”
沵汜回他:“因此,大都妖灵与精灵虽开灵智,却仍凭本能行事。”
屹雝恍然道:“生命在成长时,总会为生存而多少沾了些杀孽,体内便生了戾气。这些戾气反混淆了已开的灵智,驱使他们仍如普通的族类般去为生存而行动?”
“正是。”沵汜展开笑颜,抚上屹雝的侧脸“不愧为我的屹郎。”
屹郎二字沵汜并未咬实,在嘴里含了一圈,尾音跑到屹雝心里,勾了他百转千回。
屹雝看着沵汜眼中明晃晃的笑意,知晓沵汜是在闹他,只眼神柔和了下来,伸手揽过沵汜的腰肢,抚着沵汜的发丝,吻上了那张刚刚谈天说地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