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师父会保护 ...

  •   欺负?

      迄今为止,白行偃还从未想过这两个字可以用在自己身上。向来只有他欺凌别人的份儿。

      他松开口,虞眠手背上的两个血窟窿十分醒目。

      虞眠方才被剑擦伤,她的血在水中晕开,丝丝缕缕的鲜甜往白行偃鼻尖钻。

      他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尖牙,周身的疼痛缓解了些。她的血如一汪清泉在他血脉间游走,所到之处只剩平和。果真,还是她的身体最有用,他又何必忍痛呢。好在,先前并未扔下她。

      虞眠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他脸上可怖的墨纹渐渐消退。

      “小白,你的脸好了······”

      小白对她笑了笑,语气幽幽,“是啊,这还得多谢你······”

      谢她?谢她什么?

      她懵懵懂懂的,却还是因为小白的话感到高兴。

      下一刻,白行偃捏住虞眠的后颈,像拎只小鸡仔似的将她甩上岸,复而再度潜入水中。

      虞眠全身湿透,她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还想去湖里找小白。脚步才迈出去,就感到一股禁锢的力量缠在她四肢,使得她无法靠近。

      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她阻隔在水域之外。

      虞眠怀着担忧的心情,抱膝坐在湖边,祈祷着小白会重新浮出水面。她不懂为什么他一定要跳进水里,明明水里面那么危险。

      她等得手脚僵得发麻,直到天黑,都没有再见他。

      月亮已经爬上天际,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凉,虞眠只能魂不守舍地离开,凭借着熟悉的记感觉回到屋内。

      她伏在被褥间,忍不住哭了。

      那么深的水,小白一定是活不成了。

      她哭到力竭,最后几乎是累得睡着了。

      后面的日子虞眠过得浑浑噩噩,她怀着小白死去的悲伤,挖了个小土坑在里头埋了些树叶,又自己做了个小木牌插在上面,把这当作小白的坟墓。

      那道屏障犹在,她只能在湖水前的地方待着。于是除了看看天,望着湖水发呆外,每日她必定会做的就是拜拜那个小小的土堆,好像这样小白下辈子转世就能过得顺遂些。

      *

      虞眠的神智是在突然之间回归的。

      那是个秋叶纷飞的日子,她醒来的时候,记忆突然纷沓而至,意识似从混沌的长梦中挣脱开,神智一瞬清明。

      脑中浮现出过去时日的画面,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先是把白行偃当妈,而后又把他当成了自己捡来的小狗,甚至还以为他溺水而亡了,给他做了个小墓碑。

      天哪,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虞眠回忆起这些,尴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剩下的一些则在脑海里模糊不清,似乎很重要,但她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背,白行偃留下的牙印浅淡,几乎看不见了。

      太丢人了,她捂住脸。

      心理建设了好一会儿,虞眠才走出屋内。

      檐下浅风吹过,万万没想到白行偃居然也在。

      太不巧了,白行偃神出鬼没的,怎么偏偏她每次倒霉或者狼狈的时候都会碰到他。

      白行偃淡淡瞥了她一眼。

      “脑子清醒了?”

      愠色从耳边一直烧到脸颊,虞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清醒了,清醒了。”

      紧接着道,“师父······那个······”支支吾吾着,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难道说我不是故意把你当成我妈的,也不是故意把你当成小白的?

      白行偃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既然清醒了,也该好好算算帐了。”

      虞眠睁大眼睛,有些莫名,“算账?”

      “虞眠,我告诉过你,不要下山。你为什么不听。”

      虞眠的脸一下子红了又白,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师父,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白行偃看着她,“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虞眠嘴唇嗫嚅着,说了实话,“我是想换回长命锁才······”

      长命锁?

      白行偃的视线落在她颈间。这才发觉,她从第一次碰见时就带在脖子间的小锁不在了。

      几乎是一瞬间,他明白过来前因后果。

      长命锁用来换钱了。

      自以为是,擅作主张。

      白行偃神色间不见半分感动,他眸色冷淡,“看来,你非要等丢了命,才能明白孰轻孰重。”

      言下之意,一个锁根本不值得她下山冒险。

      虞眠不吭声,似乎并不赞同他,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对不起,师父。给您添麻烦了。”

      她想救他是她自己的事,最后没起到任何作用也是真的。锁也是她自己决定换出去的,最后想换回来偏偏遇到了妖怪,还又麻烦白行偃救了她。

      她的确做了不少无用功。

      她的确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那是虞眠第一次生出了想要离开青雾山的念头。

      她咬着唇不说话,眼里蒙上一层水汽,眼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虞眠低着头,声音略微大了些,视线落在自己的鞋面上,“师父,我知道我给你惹了很多麻烦。如果你真的很厌烦我,那么······那么我离开也可以······”

      “怎么,委屈了?”白行偃轻笑一声,“虞眠,你走可以,踏出青雾山的十日之内,那些饥肠辘辘的妖物便会蜂拥而至。它们会撕碎你的皮肉,啃噬你的筋骨,将你的内脏分食干净,最后连一点残骨都不会剩下。如果你喜好这种死法,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走。上赶着找死的人,我真是头一回见。”

      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的话,却是关于她的死法。她被说得脊背发凉,不由得想,如若上一次白行偃没来救她,恐怕她最后的下场就是这般。

      她自觉理亏,嘴唇嗫嚅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你总是被妖盯上。”他突然说。

      虞眠心中一动,怔怔朝向他,有什么答案要呼之欲出。

      是了,她一直觉得奇怪,自从穿过来的第一天起,妖怪们总是对她穷追不舍。

      如果说之前她还没有发觉异样,瘴妖那一次实在让她费解。

      瘴妖费了那么大的功夫,为什么偏偏盯上她。

      她呼吸急促起来,等着白行偃的答案。

      他凝视着她,“你的身体很特别。”

      这话说的暧昧不明。

      特别,哪里特别?

      白行偃蓦地俯身靠近她,指腹描过她的额间,接着缓慢下移滑到眉骨,然后是眼,鼻,再到唇边。

      最后,他扣住她的下颌,使得一直垂着脑袋的女孩不得不同他对视。

      “打个比方吧,虞眠,你知道人间有一味珍贵的药材名为冬虫夏草。”

      “你在他们眼中,就像一株虫草。”他琢磨着词措,“不,比千年、万年虫草还要珍贵。”

      毕竟她的身体是真的能医死人、药白骨。

      “你的气息会将它们招来,倘若你又恰好受了点伤······”

      “那么,你便可以提前想想自己的死状了。”

      直到这一刻,虞眠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白行偃对她下山的行径如临大敌。

      可是,她心里一角不禁发出疑问,她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一个热心的人,他明知她的身体会引来妖,当初为什么要救下她,他是一早便知道她的身体异于常人吗,他对她真的只是师父对徒弟的担忧吗。接二连三的疑惑涌上心头。

      她心里说不上来的不安。

      眼前的少女面色逐渐变得苍白,一向舒展的眉头紧紧蹙起。那副模样,他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放在她下巴上的手一瞬用力,虞眠吃痛挣扎,他才卸去力道。

      “怀疑我么?”

      虞眠不说话,睫毛轻轻颤了下。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他说着夸赞的话,语气却含着淡淡的讥嘲。

      “聪明是好事,不过你总要在那些对你虎视眈眈的妖物和我之中选一个。”

      “虞眠,你选谁。”

      他那副神情仿佛但凡她选前者,就会把她丢出去被万妖啃噬,自生自灭。看似给了她选择,实则根本没得选。

      虞眠总觉得哪里不对,然而此刻她的脑子里如同乱麻纠缠在一起,被他的思路带着,心绪混乱。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声音干涩,“我当然选你,也只能选你。

      其实仔细想来,白行偃从未伤害过她,拜师是她主动提出的,她缠着他学道法,住在他的观中,还得他相救。若是他想要伤害她,她又怎么可能活到今日。捏死她对他来说就如捏死蝼蚁一般轻易。

      于是她稍感安心,鼓足勇气问道,“那······如果我不再给师父添麻烦,不私自下山闯祸,你愿意保护我吗······”

      这话令她感到羞耻,她怎能要求一个人必须庇护自己呢,这太无耻了。何况将自己的性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本就是件荒唐的事。

      但是他是她来到这里碰到的唯一一个能够信赖的人。

      是了,除了他,她也并不认识其他人。

      而且白行偃是一个极其强大的人。刚刚得知自己的体质异于常人,虞眠内心的不安已然到达顶点,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她渴望能得到一处安宁之地。

      白行偃意外于她的大胆,扣着她下颌的手,微微收紧,“······当然,师父当然会保护你。不然,我何必费功夫救你。”

      “不过,很快就要到冬天了······”

      这和冬天有什么关系?

      虞眠奇怪这话没头没尾,但还是因为他的承诺感到安心。

      白行偃执起她的手,往她左腕间镯子上轻轻吹了口气。几缕红光如丝线般钻进寄尘镯里。

      他说,“虞眠,我们来年春天见。”

      ————

      自那之后,白行偃消失了许久。

      虞眠猜测白行偃应该是下山了,或许他除了这座山,还是别的住所。

      或许他在山下的世界还有家人,有朋友。

      总之,他离开了。

      偌大的道观里只剩下虞眠一个人。

      虽然白行偃在的时候,也不常说话,甚至总找不到人。但是她能感觉到他在。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应,但是她确实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而这一次,真的只有她自己了。

      虞眠在道观的日子过得很规律。

      由于得知了身体的特别,她练习道法愈发认真。几乎每一天她的生活里,除了练习道法就是跑步。

      不知是不是她的坚持有了效果。

      她从只能掐出火星变成了能唤出一个小火球。与此同时的,其他道法也跟着长进了不少。但是再往上就陷入了瓶颈期,无法再提升了。

      她不再做噩梦,有时候做梦,梦到的人除了爸爸妈妈还多了白行偃。有时他是冷漠而温和的,有时候又是令她隐隐不安的。

      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时候,虞眠正沿着湖泊周围跑步。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将将出了点薄汗。

      纷纷扬扬的雪撒下,她停下步子,雪花顽皮地往她眼睛里钻。

      她伸出手,掌心的雪花很快融化,剩下水渍。

      大雪下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整个道观里落满了厚厚的一层雪,脚踩在上面微微陷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瑞雪兆丰年,今年一定是个好年。

      忽然间,她望着漫天飞雪,想着,师父那里有下雪吗,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