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师父有恨要做》陈皮绿豆

10、第十章 上元节，和

　　时光飞逝，立春已至。

　　今年的立春很特别，和上元节重叠在一起，据说是百年难见的大吉之兆，人称春元同至。

　　虞眠对此一无所知，她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只当是普通的一天。

　　直到傍晚时分，山下的城镇上空烟花绽开，她才意识到今天是上元节。

　　虞眠登上二楼，遥遥看着山下。

　　长街之上万灯齐明，忽而一道金光刺破夜色，砰得一声炸开，漫天银红碎光倾泻而下。紧接着一条又一朵烟花冲向天际，如流火洒满人间。

　　虞眠几乎能想到那种热闹的景象，就像她背过的课文所说，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心中生出淡淡的羡慕。

　　她看得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蓦地，熟悉的冷香夹杂在凛冽的风里吹来，她心中一动。

　　如有感应地回过头。

　　青年站在她身后，容貌姝丽依旧，五官甚至比之前愈发艳丽，美得极为锋利。

　　他凝视着她，目光专注。似是春归融化了冬雪，他眼底眉梢也携着春意，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虞眠与他对视一眼，忽而感到呼吸一窒，“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她一直清楚白行偃长得好看，平日里虽然看惯了，也偶尔会被惊艳到。现下突然这么久不见，再一见更觉得美得惊心动魄。

　　“嗯。”他淡淡回应道。

　　“很喜欢看烟花？”他突然问。

　　虞眠点点头，“是啊，很美，我还从来没看过这么美的烟花。”

　　在现实世界里，她算看过不少次烟花，每一次满怀期待地去，主办方要么扣扣搜搜地集中放个几分钟，要么稀稀拉拉地放点，总是看不尽兴。

　　白行偃顺着她的目光也朝远处看。

　　“走吧。”

　　“哦······啊？！”虞眠下意识地回应，而后一阵惊讶。

　　“去哪？”

　　白行偃：“不是想去看，去吧。”

　　虞眠愣愣的，“可是，外面那么危险，不能随意下山的······”这段时间她可是守在山中，一步都不曾踏出去。

　　见她犹犹豫豫的模样，白行偃蓦然笑了下，他笑起来如冰雪消融，遍地春花。

　　“我带着你，你怕什么。”

　　有他带着，便能保证她的安全。

　　虞眠的心雀跃起来，像只振翅的小鸟已经扑扇着翅膀飞至山下。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脑子晕乎乎的。

　　想到什么，她突然往下楼跑，大喊着，“师父，等我一下等我一下！”生怕他改变主意似的补充，“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白行偃在她门前等着，只见少女满脸堆笑地跳出来。

　　她手上拿着一个幕篱。

　　虞眠把幕篱递给白行偃。

　　“喏。”

　　白行偃不解，“做什么。”

　　虞眠解释道，“师父，你还不知道吧，你在山下名声可响了，百姓都以为你是成仙的道君呢。”说到这，想起店铺老板崇拜的眼神，她忍不住笑了下。

　　“你要是就这么下去，咱么还玩什么呀，人人都观摩你来了。”

　　白行偃没料到还有这等事，默了会儿接过了幕篱戴上。他一贯不喜人多嘈杂，更不会喜欢有人围观。

　　白色的纱布轻薄，人在里面影影绰绰，虞眠好奇地问，“师父，你这样还能看见吗，看不清的话我可以扶你的。”

　　看着材质好像不挡视线，虞眠还是多问了句。

　　“不影响。”

　　那就好，她放心下来。

　　白行偃见她手里还攥着一个布袋，“这又是什么。”

　　虞眠晃晃布袋，里面传来铜钱碰撞发出的清脆声。

　　先前努力攒下的钱，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她得意地笑着，“这是钱呀，没有钱的话咱们可什么都买不了。”

　　她笑意盈盈的模样落入眼中，白行偃唤她，“过来。”

　　虞眠乖乖地凑近他，接着他把她往怀里一摁，“抱紧。”

　　虞眠还没反应过来，发懵地抱住他的腰腹。

　　接着他带着她以极快的速度在山林中穿行。脚不沾地，快如残影，只听得风声在耳边萧萧。

　　没一会儿，二人来到了云关城。

　　云关城是一座边陲小城，下辖属地包涵了涧口镇等五个镇子。涧口镇和云关城离得并不远，中间只隔着十几里地，普通人步行小半天就能抵达。

　　城中人声鼎沸，从周边镇上赶来的百姓以及当地的人们挤在一起，热闹非常。

　　长街上灯火如织，各式各样的灯谜挂在灯笼下随风摇晃，不时有行人停下脚步，仰头猜字谜。

　　摊主见灯笼下围了这么多人，大声吆喝道：“诸位瞧一瞧看一看！灯谜连环闯关，一共四题，第一题易，第二道稍难，越往后难度越大。若能连续答对三题便能赢得绢花糖糕等小礼物，倘若有人能赢得整整四题！”

　　说到这，他卖了个关子。

　　“赢了四局就怎么样，快说啊！”周边的人催促道。

　　见大家已经被吊足胃口，摊主慢悠悠道：“十两银子便尽数归您。”

　　十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瞬时周边人都跃跃欲试。

　　摊主笑眯眯地掏出钱袋子，“五十文彩头请放这里。”居然还要先付彩头，不过难得的节假日，上街游玩者大多有闲钱，也就不将这五十文放在眼里，一个个付得痛快。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还信心满满的人们纷纷铩羽而归。

　　“题出这么难，分明是不想让人答对吧！”

　　摊主笑笑不说话。

　　虞眠也被花灯吸引而来，她在人群里挤出一个脑袋。围观了一会儿后，毫不犹豫地掏出了五十文。

　　她仰头看灯笼，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千条线，万条线，落在水里看不见。打一字。”

　　这还不简单。

　　虞眠大声答道，“是雨。”

　　摊主赞道，“姑娘聪慧。”

　　紧接着来到第二个灯笼下。

　　“谁说石家穷，家里真不穷，摊开金板壁，珠宝嵌屏风。打一植物。”

　　也没多难啊。

　　虞眠轻轻笑了下，“是石榴。”

　　“女娃娃，这第三道可就没这么容易喽。”摊主提醒道。

　　虞眠看向谜题。

　　“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

　　这个是有些难，虞眠想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在哪儿见过呢。她凝神苦思，终于想起来是为何眼熟了。这不是《红楼梦》中的灯谜吗，考试时还考过呢。

　　一种奇妙的心情涌上心头，对此世界是个游戏世界的感觉越发明显。

　　她憋着笑报出答案的时候，摊主显然有点惊讶，“姑娘着实有些机灵，但能答到三道的也不算少数。”

　　最后一道题了。

　　虞眠专心致志地仰头去看上面的谜题。忽而一阵风吹来，将灯下的箔纸吹得乱飞，谜题飘来飘去看不分明。

　　她踮起脚去够纸条，却因为灯笼悬挂得太高，怎么也够不着。

　　忽然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将其按住。

　　一道清冷的嗓音不疾不徐地从耳边飘来。

　　“一物本自无亲长，千载悠悠寿未央。昼逐清光黑夜隐，无翎无足自徜徉。”

　　原来白行偃方才一直在人群后面，虞眠个头小巧轻易就挤了进来，她走时怕白行偃被挤着，便让他在外头等着，她过会儿就出来。

　　白行偃在外圈静静站了会儿，周遭的人见他装扮奇异，头戴幕篱，衣服材质不似凡品，以为他是哪个大户人家出身，倒是给他让了条路。

　　身后围观的人群熙熙攘攘，挤来挤去的，两人便靠得极近。

　　虞眠下意识抬头，白行偃的面容笼罩在白色的幕篱之下，看不分明。

　　在灯光的晕染下，他的轮廓笼着一层淡黄的光，隐约透着一丝暖意。

　　幽幽的冷香从身后传来，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单薄外衣下肌肤的凉意。

　　虞眠有些不自在，脑子里愈发乱了。

　　古人说的美色误人，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了。

　　为了掩饰不自在，她傻傻地跟着重复了好几遍灯谜。

　　答案是什么呢。

　　“猜出来没。”白行偃问她。

　　虞眠低头，睫毛颤了颤，诚实说，“没有。”

　　白行偃唇角勾起，他指了指地面，“看。”

　　灯笼晕开昏黄的光，两人的影子交叠纠缠着。

　　虞眠低头，眼睛亮了亮，惊喜道，“是影子！”

　　这题目出得刁钻，她看到昼出夜伏加上无翎无足便以为是一种动物，却没想到逐光这一层。

　　摊主见她竟然真的将最后一道也解出来了，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将十两银子拱手奉上。

　　“姑娘和公子之聪慧，在下服气了。你们是今日第一个将四道题都解出来的，恭喜了。”

　　周遭羡慕的目光纷纷投向两人，贺喜者不少，甚至有人鼓起掌来。一下子许多人都跟着鼓掌 ，热闹的氛围在长街中蔓延。

　　虞眠喜滋滋地接过十两银子，激动得脸有点泛红。少女笑靥如花，圆圆的杏眼里盛满清澈的笑意。

　　“很高兴？”身侧的人问她。

　　虞眠捧着宝贝似的将银子揣进兜里，“当然了，谁能不喜欢钱。尤其是赚过钱之后。”更加明白钱有多难挣。她累死累活三天才挣了一两多，还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

　　两人漫无目的地转着，虞眠手上多了十两银子也是阔绰了一把，路过一个摊子就问白行偃要不要买一个。

　　白行偃自然对人类的东西不感兴趣。

　　虞眠没觉得扫兴，自己兴致勃勃地买了许多吃食。一路走着吃着，半点不亏待自己。

　　路过一个糖葫芦摊子，她停下来，依旧劝说白行偃。

　　“师父来一串吧，这个很好吃的。”

　　虽说他是修道之人，但也没必要这么超凡脱尘吧。

　　果然又得到了白行偃的拒绝。

　　好吧。

　　虞眠还是买了两串，一串在自己手上，一串在白行偃手上。红彤彤的糖衣令她食指大动。没忍住先吃了一颗。

　　“还请师父帮我拿一会儿。”她一边嚼吧一边把钱付了，“老板，两文给你。”

　　摊主有些稀奇地打量两人，打趣道：“倒是不常见由小娘子来付钱的。”

　　意识到摊主误会了什么，虞眠立马要解释，一激动刚塞进口中的山楂差点卡在嗓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