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师父有恨要做》陈皮绿豆

16、第十六章 眠眠，该唤

　　狭小的屋子里，黑暗无比。面容俊朗的男子神色憔悴，他在一个角落里缩成一团。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神却是空洞的。

　　虞眠见他眼神不聚焦，只虚虚往她在的位置看，却偏离了许多。

　　离宵从她身后走来。

　　“他的眼睛······”

　　离宵满不在乎地耸肩，“再过几日便能恢复了，我可没把他怎么样啊，谁叫他不老实。”

　　袁叙忽而觉得眼前的阴翳消散些，一个周身笼着和煦阳光的轮廓缓缓显现。

　　他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继而惊讶，这一切竟是真的。

　　“虞眠姑娘，是你么，你怎会在此。”

　　估摸着两人有话要说，离宵羽扇轻摇，“好了，人你也见到了。你要带走他尽可随意。从我的府邸出去后，默念要去的地方即可到达。我还有正事儿要做。”

　　他该去看看他的“猎物”们了。

　　离宵哼着段小曲走远了，“·······西子湖依旧是当时一样，看断桥桥未断，却寸断了柔肠······”

　　他嗓音轻柔，余音袅袅。

　　虞眠将袁叙从角落里扶起来，袁叙追问道，“你······你也被这妖抓了吗，可是你在山中，该是安全的。”

　　虞眠答道，“我是来救你的，自从那日分别再没你的踪迹，我猜你是遇到了不测，实在放心之下，便下山来了。”

　　袁叙怔了许久，居然有些说不出话。

　　“你何必冒险救我，我······我并不值得你这般。”

　　“对了，那妖有没有把你怎样。”

　　虞眠摇摇头，“没有，我好着呢。”

　　袁叙皱眉，方才他耳力受阻，尚未听清她同那妖说了什么。

　　虞眠待他眼睛能看清些，带他行至府邸正中，对他叮嘱道，“你从府外径直出去，默念你要去的地方，便可到达。我去探探那些姑娘所在何处，若有机会便将她们救出。”

　　袁叙明白自己此时什么都做不了，反而会成为虞眠的负累，便只好先行离去，他叮嘱道，“千万别逞强，若是情况不对便及早脱身，并用灵蝶联络我，万万要先保全自己。我暂就在府邸外修整几日，待五感恢复便来接应你。”

　　他始终心有不安，“妖物狡猾多智，虞眠姑娘，你千万别中了他的诡计，也万万不可信任他。”

　　虞眠点点头，接着听他道，“若有机会，一定要杀了他。”

　　虞眠点头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我知道的。但他实力强大，我只得先将那些姑娘们救出。别的，我并不能保证。”

　　——

　　虞眠回想离宵消失的方向，走入曲折的回廊中。回廊弯弯绕绕，最后在一排朱红房间前停下。

　　离宵方才称有正事要做，这话听了令她始终感到不安。原先她只是为了救袁叙，但想到刘婉蛾和数十个被困的女子，她实在无法做到就这么离去。

　　她不知离宵会在哪间屋子里，本能的她不想被他发现。

　　忽然虞眠听见一声门被推动的声音，紫色的一片衣角露出。

　　是离宵！

　　虞眠转身躲进墙壁内侧，掩住身形，屏住气息。

　　直到那脚步声离她愈来愈远，她才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果真看见了离宵远去的背影。

　　她放下心来，悄悄推开离她最近的一间屋子。

　　屋内，一个女子嫁衣如火，端坐在床边。见有人进来，她扭头看向虞眠，动作却僵硬机械。

　　“夫君，你回来了。”

　　夫君？

　　虞眠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姑娘，我是女子啊，你是认错人了吧。”

　　可是，认错人也会认错性别吗。

　　女子道，“请夫君揭下妾身盖头。”她手执秤砣，示意虞眠。

　　虞眠犹豫着，用秤砣挑起红绸，女子露出一张娇艳如花的面庞。

　　她莲步微动，拉起虞眠的手在木桌旁坐下，执起桌上酒壶倒了杯酒，“夫君，请与我共饮交杯酒。”

　　酒杯凑到唇边，香醇的美酒令人闻之欲醉。

　　虞眠下意识推拒，酒水撒在她的衣裙上，“姑娘，我救你出去可好？”她执起女子的手，想将她拉出门外。

　　女子盯着虞眠身上洇暗的一片，拂开虞眠的手，重新坐在桌前，又斟了杯酒，递至她唇边，一副她不喝不罢休的姿态。

　　虞眠没了办法，她算是明白了，定是离宵用了什么法子，这个女子此时根本不明白她是来救她的。

　　依照她的经验，这杯酒水里定然是加了什么东西。

　　虞眠姿态抗拒，女子眸色暗下来，染着蔻丹的纤细指头掐住虞眠的下巴，指尖几近陷入她的皮肉里。

　　酒杯再次被送至唇间，一股奇异的香气从酒水中溢出。

　　她身段柔弱，力气竟那么大！

　　女子爱怜地抚着她的脸，“夫君为何想着出去，与妾身一直待着这里不好吗，让时间永永远远停在我们的大喜之日，难道你还在想着那个小贱人·······”

　　动作粗鲁地就要将酒水灌进她的口中。

　　忽然，女子的衣裙燃起了火焰，她惊叫一声，虞眠趁势打落了杯盏。

　　那簇火苗愈燃愈烈，虞眠见状吓了一跳，她分明只燃了一簇小火苗，怎会烧得那般快。转眼又用水去扑火，却不知为何无法扑灭。

　　她急得额间大汗淋漓，那女子的衣裙被烧着，却并不慌张，反倒伤神地望着她，“夫君要杀了我么？”

　　“不是的······”那火几乎将女子周身点燃，她在烈火中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含着恨意的眼神令她心惊。

　　就在那时，一个紫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屋内。

　　离宵用扇子掩面，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他似乎看不到屋内熊熊烈火燃烧的状况，“啧······我不是准你带着小情郎走了吗？怎么还要回来。”

　　虞眠急切地拉住他，“救救她，你快救救她！”

　　离宵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冷眼见她在女子被火焰完全吞噬时，流下了泪。

　　“她可是被你害死的。”

　　见虞眠眼泪愈发汹涌，他笑起来，“眼泪该留给你师父才管用。”

　　奇怪的是，女子被灼热后身体并未变得焦黑，反而化作了一缕青烟，而后一股奇异的香味在屋内散开。

　　虞眠总算明白了，这恐怕只是离宵戏耍她的小把戏。还没说出话，那股香气充盈在周身，令她有些站立不住，只得脚步虚浮地扶住桌子。

　　“哎呀，让我瞧瞧。这身嫁衣倒是很衬你。”离宵上下打量虞眠，神色诡谲，

　　虞眠将一切看在眼中。她的意识明明很清醒，身体却绵软无力。

　　“你不是想知道我对她们做了什么吗，既如此我便赏试试这碎梦引。”

　　他笑得极高兴，语气慷慨。

　　忽而虞眠眼前景象变幻万千，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看不见离宵，看不见周遭的一切了。

　　千万花朵在眼前盛开，恍若还有烟火在脑中炸开。

　　一片绚烂过后，一个青年出现了。他一袭鲜艳红衣，身形清隽，面容昳丽。

　　是白行偃。

　　虞眠追赶过去，“师父。”

　　白行偃眉眼缱绻，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他用极温和的声音唤她，“几时了，还唤师父么？”

　　红衣映衬下，他的皮肤愈发白了。但他说的话虞眠并不明白。

　　于是她神色怔怔的，“那我该唤什么？”

　　白行偃的手忽而覆上她的面庞，冰凉带出一阵颤栗。他的气息从她面上柔柔拂过，“眠眠，该唤夫君了。”

　　夫君·······？

　　虞眠大骇，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怎么都叫不出那两个字。

　　不对劲，这一切都是离宵口中的碎梦引产生的后果。

　　她分明清楚得很，脑中方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瞬竟全然忘却了。怎么都想不起她是为何到此。

　　反倒是眼前白行偃的身影愈发清晰。

　　这里只有她和师父，有师父便是安全的。她心情放松下来，奇怪地问白行偃，“师父为何穿红衣啊？”

　　印象里白行偃一向喜着青色，但他肤色极白，穿大红之色竟使得面容柔和艳媚。

　　白行偃上前，自然地执起她的手，两人臂腕交缠着，他示意她低头。虞眠垂目，看见了自己同样的一身红衣。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脑中徘徊。更奇怪的是，她居然不到一会儿就接受了现状。

　　原来今日是她同师父的大喜之日吗。

　　有些说不出的诡异在心中盘旋，待触及到白行偃望着她专注含情的目光时，那些就又都消散了。

　　忽而脚下飘忽，周边景象陡然一转。

　　她和白行偃正坐在铜镜前。

　　镜中的青年面容姝丽，神色沉静。少女眉目柔和，生得明媚动人。两人一立一坐，衣衫交错。

　　白行偃正站着虞眠身后，他在妆匣中挑出一只螺子黛，为她描眉。这和刘婉蛾给她画眉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神色认真，细细地替她描画。画到一半，他停下来。

　　“吾妻甚美。”

　　虞眠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睫毛颤动着，心中不受控制的悸动着。

　　待到画完后，白行偃朝着她的眉轻吹，吹去黛痕。紧接着，他以指尖轻轻挑取了一点口脂，在她唇间轻触。

　　指尖甫一落下，虞眠下意识地想避开，她向后一避，落在了青年的怀中。

　　他微微用力将她固定在怀中，捏住她的下巴，再次为她涂抹口脂。

　　艳红在唇瓣间铺开，虞眠的面庞几乎要烧起来，“师父······”

　　白行偃盯着她，用指尖残留的口脂在她眼尾落下一道红痕。

　　“眠眠，看着我。”

　　于是虞眠颤个不停的睫羽当真不再乱动了，她抬眼，跌进他若含春水的双目里。

　　——

　　离宵慵懒地躺在藤椅上，他眼前是各个房内的画面投影。只见虞眠此时满脸红晕，神情羞涩，他笑得停不下来。

　　只是不知她所见到的是白行偃还是方才那个小道士了。

　　人类女子啊，薄情寡义，朝秦暮楚的很。

　　十几间屋子里每个女子都身披嫁衣，对着虚无上演着一遍又一遍的大喜之日，一遍又一遍的同心上之人互诉情衷。离宵近乎痴迷地看着，唇角的笑透着癫狂。

　　燕娘，我迟早会抓到你的。

　　他眯起眼，影子在月色下勾勒出一只狐狸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