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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好徒儿,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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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映照在青年白皙的面容上。
他周身布满可怖的黑色禁咒,浓重的黑气从道纹内向外弥散,像是从肌肤内漫出。青衫上的血迹干透,宛若盛开的花蜿蜒于枝头。
他扶额,翻身下床。
这次杀了太多小玩意儿,禁咒来势汹汹,实在痛得厉害。
他向来不喜人类床榻,那日同虞眠说完,他就已支撑不住,竟在这张床上昏迷了许久。
白行偃缓了会儿,信步来到廊下。
只一瞬,他便察觉到虞眠的气息消失了。那股如影随形的,带着生气的气息不见了。
他又来到她房内,一室寂静,果真是空空如也。
忽地,案上有什么薄薄一片的被风吹起。
修长的指捻起那个小布包。小布包是虞眠的物件,里头有她视若珍宝的钱财。轻轻一掂,里头的分量不少。像是把所有钱财都予他了。
上头的重量没了,薄纸随之飞出。
白行偃淡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像是稚童,不成风骨却很认真,努力地将每个字写得工整。
只是其上内容······
他面容平静,薄纸倏地飞至地面,被什么钉住似的动弹不得。
一道阴影拉得极长,将薄纸盖住,而后被人抬脚碾碎。
白行偃轻笑着将其粉碎,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快,周身的黑气愈发浓郁,隐约有血色从黑眸中涌出。一张昳丽的脸庞此时诡异地将秾艳与丑陋糅杂在一处。
什么请师父宽恕,救人要紧,她要先行下山。什么她一定会再回来,以钱财为证,决不会忘记师父教诲。
好,很好。
食指抵住太阳穴,薄薄的肌肤下青筋跳动着,几乎要将他的头颅绞碎。
虞眠你真是好得很。
眼眸陡然变为血红色,长发和衣袖齐齐飘起,强大的妖力膨胀般在周身乱走弥散。道观内宫铃乱响,门窗霎时间齐齐被吹开,呼啦啦地涌进狂风。
好痛。
真的好痛。
整个观内没有一丝虞眠的气息,甚至连一星半点都没有。她不在,在她对他最有用的时刻,她不在。
她竟然真的为了救一个来路不明的道士偷偷溜下山去了。
有许多念头和猜想涌上来,他忽然想,或许这就是她为了离开找的借口。她极可能再也不会回来,而他拿她任何办法都没有。封印犹在,纵使范围扩大,还是到不了太远的地方。
好后悔,当日为何不直接杀了她,为何先前要掩去她身上的气息,否则她怎敢随意大胆得离去。只怕这时,她早被妖邪撕得粉碎。
设想到这个场景,唇角竟溢出一丝诡谲的笑,而后顿住。
只是不可能了,她只会平安无恙地活着。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其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纹。蓦地,收紧掌心,恍若抓住了什么。
白行偃嗤笑一声。
虞眠,你最好死在山下,千万别同你所说还敢回来。否则到时,我一定杀了你。
他要吮干她的血液,只是这般人便只剩张薄弱的人皮,皮肤干枯发皱,到底是不美观。
于是他凝眉思量了许久,在剧痛之中,忽而明白了。
没关系,既如此便做成人皮面具,敷上脂粉,还能同活着时般鲜妍。
他拖着步子跌跌撞撞回到廊下,竟真的在想将她的面皮挂在何处,使得那清浅的笑靥能随风扬起。
好徒儿,为师等着你回来。
他这般想着,心头生出叵测的盼望。
————
满屋红绸,烛火摇曳,暖光绽于屋内,映出两人柔和的剪影。
“师父·······”虞眠含羞带怯地唤道,始终无法念出那两个字。
只见青年轻挑她的下巴,将合卺酒递至她唇边。冰凉的酒水触及唇间,虞眠打了个寒噤。
白行偃神色温柔,他并未纠正她的说法,只是叹息着,“眠眠到底还是害羞,不要紧,日后你总会改过来。”
虞眠眨着眼睛,忽觉喉间发紧,她就这白行偃的手饮下那杯酒,不想酒水辛辣,她轻咳两声,白行偃拖住她的后背,用指尖拭去她唇间酒渍。
“慢些。”他宛若哄着孩童,喉间溢出低笑。
待缓过来,酒水在腹中翻滚,虞眠两颊酡红,她一定是醉了,于是大着胆子,举起另一杯合卺酒至他唇边。
她睫毛乱颤,“师父,该你了。”
白行偃轻笑一笑,覆住她的手掌,指腹似是摩挲过她的手背。
他眉目蕴春,“待饮下这杯酒,眠眠就是我的妻。”
“往后你我永结同心,生生世世不分离可好。”
同自己心上之上生生世世不分离自然是极好的。
她甫要点头,醉意却忽然涌上来,眼前人的模样倏地模糊不清,周身恍若被火灼热。
好热,怎么这么热。
虞眠用手作扇,扇着风,腕间的镯子晃动着。
平日里白玉色的镯子此时散发着血红的光芒!
那股热意便是它散发出来的,顺着腕间肌肤往周身蔓延。
白行偃见她神色不对,适时得扶住她。
“眠眠?”
虞眠看不清他了,看不清他温和的神色,看不清他关切的动作。
·······
“虞眠,师父不愿你误入歧途。”
青年冷情的话语在脑中回响着,连带着他的身影愈发清晰。
那是她走前见他的最后一面,他那时脚步有些虚浮,她明明很关心他,却因为争执和顾及,没有追上前。
现在想来,竟有些懊恼。
浑身被烈火炙烤般,连带着她的心也在被灼烧。
她下意识地推开眼前人,又听到眼前的白行偃问道,“眠眠,你不愿么······”
她顿了顿,点点头又摇摇头。
懵懂的正在萌发的微弱的情思,就这么终于被她发现了。
直面自己的情感是极困难的,她看着眼前的白行偃。
他的眉眼、面容、连同那颗红痣都同白行偃一模一样。
甚至可以说,他就是白行偃。
可是,怎么会呢。
师父是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的,师父是有距离感的,是遥远的,是高高在上恍若审判着她一举一动的。
她忽而觉得眼睛有些痛。
原来她对师父有这样的心思啊。
羞耻与强烈的情感一同涌上来。
她听见自己说,“可是你不是他啊,他不会这么温柔,也不可能同我说这些的。但是·······谢谢你。”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小心,生怕被旁人听见似的。
眼前的白行偃倏地笑了,而后身形与面容扭曲起来,不消一会儿就彻彻底底消失了。
周遭的空间变幻不停。玉镯光芒大盛,耀眼的红色将空间撕裂,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锐气突破了幻境。
一切景象在眼前消退。之后,她回到了现实。
雕花梨木床,合卺酒、随处可见的触目惊心的囍字,以及一个笑意张狂的男子。
他的身后露出一只白色的大尾巴,躺在床第之间,支着下巴对着虞眠笑个不停。
虞眠不做声,只默默地低头看他,心中快速默念所有咒法。
离宵面上的笑凝住,“你居然出来了?”他正观摩得起劲,这个小丫头却从幻境出来了。
碎梦引可使人坠入同心爱之人永世沉沦的幻境之中,既是喜欢之人,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得出来。
他尚不解着,忽而金木水火土迎面猛地袭来。
他最爱惜脸面,羽扇及时地挡住,第一时间护住了容颜,却不想衣裳上又是脏兮兮的泥巴又是水珠,湿哒哒的泥水流淌着。
离宵的笑意凝滞,神色阴沉。
“小丫头,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可是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裳么,你竟敢,你竟敢!”
他气得浑身发抖,羽扇倏地一扇,强大的妖力铺天盖地而来。
一瞬间,虞眠像被捏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
此时,她真的相信了离宵从前真的同白行偃厮杀过。这是迄今为止,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强的妖力。
他吊儿郎当的模样果真只是半副面孔。
她痛苦得呻吟着,手腕处的镯子不停抖动。
刹那间,红光充盈在屋内,满室光华,似有双嗜血眸子朝离宵投去一眼。
这一眼极冷,紧接着光芒凝成一道红练向他飞去。
化虚为实,何等强大的力量。
离宵不得出用尽全部妖力抵挡,曾经白行偃斩他一尾,那滋味令他永生难忘。如今,他虽被封禁在青雾山,其实力依旧深不可测。真不知他破封之日,天下该是何等的热闹。
离宵从来无意与他为敌,红练抽打着他的周身,他仅仅是抵御就耗尽了所有力量,遑论反击。从前他九尾尚存之时,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他仅存一尾,又怎能敌得过他。
一丝血从唇间溢出,狐耳显露出来。他自嘲地笑笑。
现在的他太弱了,有白行偃的妖力护体,他奈何不了虞眠。
顷刻之间,局势倒转。
虞眠惊魂未定地抚着镯子,终于明白了白行偃说过的价值连城的含义。是他的力量在护着她。
离宵受了重创,不得不显出原形。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虚弱地趴伏在地面。
“你要杀我的话,请动手吧。”紫色的眼眸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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