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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药好苦 你亲我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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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祈佑昏迷后醒来,身体状况就一日不如一日,似乎在以一种无法遏制的速度快速凋败。
他能清醒的时间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昏睡。原本矫健的双腿,如今竟无力行走,只能靠搀扶着挪步。那张俊朗无双的脸,现在苍白透明得让人看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男人肉眼可见的消瘦,原先合身的白衣,如今套上去竟松垮得不行。
我忍着悲伤的情绪,端着刚煎好的药来到祈佑床头。
祈佑靠坐在床上,听到我的脚步声,温柔地看向我。
“怎么不躺下?”我探了探祈佑的脉搏。他的脉象再不似从前般强壮有力了,如今虚弱得微不可闻。
“躺了好多天了,都躺累了。”祈佑笑着说。
“你如今需要多休息,养精神。”我吹着药汤,喂到祈佑嘴边。
男人乖乖喝下,然后微皱眉头,不满道:“苦,不想喝。”
我既难过又心痛,不忍看祈佑的脸,只哄道:“阿佑乖乖喝完,喝完就有蜜饯吃。”
谁知祈佑轻笑出声:“鸢鸢这是把我当小孩呢?”但说完他又说:“我不要蜜饯,喝完你可以亲我一口作为奖励吗?”
我一怔,看了看病弱的男人,低头搅了下黑色的苦药,故作轻松:“可以呀,你得先喝完它!”
话音刚落,祈佑就自己从我手中接过药碗,几下喝完,然后得意地向我展示空碗,好看的眸子期待地看向我。
我也如愿在祈佑脸上轻轻印上一吻。
祈佑心满意足地笑了。他的眼中没有任何对病痛和死亡的惧怕,只有满满对我的爱恋和依赖。
我转过头去,悄悄抹掉快要溢出眼眶的泪,只想尽量在祈佑面前露出轻松的神情。
祈佑的目光转向窗户,一月的江南,地面已经积下了薄雪。
“鸢鸢,推我出去透透气吧。”祈佑轻声说。
“好。”
我慢慢推着祈佑来到庭院中,短短的一段路,祈佑就咳了三次,每咳一次,都让他看起来更加虚弱一分。太快了,禁术的代价来得猛烈又迅速。
祈佑的身体吹不得冷风,我吩咐婢女去取一件厚的裘服。
“阿佑,身体难受吗?”我蹲下身,对男人说。
祈佑微微摇头,他仰头看着满天的飘雪,遗憾地说:“对不起,鸢鸢,我还没能带你去看腊梅。”
我心痛:“不看,我不想看了。”
祈佑拉住我的手,把我小小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缓缓说:“我原以为,我至少能有完整的半年时间,好好地从头到尾陪伴你,直至半年结束,我亲眼看着你离去,然后禁术的代价才会开始。”
顿了顿,祈佑顺了顺气,继续说:“只是没想到,这半年时光都不能施舍我。”
还有一个半月,就是半年之期了,为何,就差这一点点时间都不愿意给我们......
“没事的,阿佑,没事的。”我哽咽着重复这句话,不知是安慰祈佑还是安慰自己。
祈佑抬手,温柔地拂落我脸上的雪粒。“鸢鸢,给我跳一支舞好不好?”
我红着眼,点头:“好,我跳。”
“去把我的琴取来吧,我为你奏乐。”祈佑对我说。
从前在药谷,我和祈佑会跑到后山的山顶。伴着清风,他十指翻飞拨弄琴弦,我衣裙翩翩恣意起舞。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些美好至极的回忆。
我回房找出祈佑常用的琴,重新走到庭院,却看到祈佑此时正偏着头靠在椅背上,合起了眼睛。
雪花似乎都不忍心打扰他,不曾落在他恬静的脸庞。
我轻步走过去,看见祈佑长长成扇的睫毛,安静地阖在干净的面容上。“阿佑。”我轻轻喊。
祈佑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眼里划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被温柔代替。
“鸢鸢。”
“嗯,我拿来了琴了。”我示意他看手里的古琴。
祈佑唤:“阿良。”
“卑职在!”阿良飞身落在祈佑身旁。在宫外,阿良不得喊陛下,都喊主子。
“背我起来,将我放到那张木凳上,再把琴放上案桌。”祈佑指向不远处的木台。
阿良迟疑,道:“主子,您的身体,不适宜再做耗费心神的事了...”
祈佑轻咳一声,他平淡地看了一眼阿良,语气不容置疑又威严:“照做。”
阿良再不肯,也只得依言。
祈佑今日穿了一身白衣,清冷又矜贵。雪景中的他,五官轮廓更分明,眉目干净清晰。仅仅一望,便深深刻进了我心底。
祈佑捻指试音,笑着向我示意:“鸢鸢,开始吧。”
悠扬的曲声流泻而出,我随着琴声在雪地中翩翩起舞。纷飞的雪花落在我的裙摆上,又跟随我的舞步扬起。我像雪地里盛开的一朵花,又像灵动的蝴蝶。
隔着簌簌落雪,我望见祈佑的眼神一直温柔地追随着我。他的曲调配合着我的节奏,完美且登对。
曲子优美而绵绵,但都不及弹琴之人,世无双。
我旋步转身,对祈佑灿烂一笑,祈佑也报以深情的浅笑。茫茫天地似乎只剩下我们,又或者,是我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可这琴瑟和鸣的画面,并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下一刻,琴声戛然而止。
祈佑不可抑制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飞洒过古琴,最后喷落在纯白的雪地上,犹如一枝红腊梅。
白色的身影缓缓倒了下去。
“阿佑!”
“主子!”
阿良先我一步接住了倒下的祈佑,而我也跑到了祈佑跟前,捧着他沾血的脸,惊喊:“阿佑!”
可祈佑已经再次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