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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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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榻上再次昏睡的男人,我心头涌上一股宿命般的深深无力感。
我不明白,命运为何要对我们如此残忍。
曾经,上天让祈佑在大婚之日亲眼看着我被一箭穿心,在本该是最幸福的时候却只能抱着我冰冷的尸体。
如今,上天又赐予我们半年南柯一梦,却要以性命作为代价。让我们在倒数中相爱,最后再次经历死别,再次目睹心爱之人生生离开自己。
这一切,究竟是蜜糖,还是□□...
房内放满了暖炉,可我却丝毫不觉温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是冰冷的。
我站在祈佑的床边,身为医者,我能感受到祈佑的生命正在流逝。即使我有多不想承认,多不愿相信,我却无法忽视摆在眼前的事实。我空有一身本领,却无法为祈佑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天比一天衰弱下去。
这种痛苦,好比万蚁噬心,日夜凌迟!
我的泪水模糊了眼睛,也模糊了视野中祈佑的面容。
这一刻,我内心突然别无所求了,唯独乞求上天让祈佑可以再撑住一阵,撑住过完我们的半年之期。
“阿佑,你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我对床上的人说,“坚持住,还有一个月,还有一个月鸢鸢就能陪你一起了。”
我的泪珠一滴一滴滚落在祈佑的床边。
“碧落黄泉,鸢鸢都会陪你一起走。你再等等我...”我哭求道。
祈佑病危的消息一直都是封锁着的,因为若要让朝廷和四海的有心人知道祈佑如今的状况,必定会引起动荡。
宫内唯一知道的人只有一直帮助我们的黎国师。
我独自在小院子的书房里静静待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启程回宫。
祈佑生来是皇帝,他生长在上京,那片土地始终是他的根。我不想一代帝王“客死他乡”,更不愿这江南的白绫替代了举国的丧钟。
我想带祈佑回家。
我取来笔墨,修书一封,告知国师我们的状况,让国师在皇宫内为我们打隐蔽,封锁风声。
随后我再次提笔,告知祈白风陛下身体不适,稍感风寒,于不日内回京,让祈白风无需声张,只用稳定朝廷,继续行太子理政之职。
两封书信写好后,我将给国师的信绑在信鸽脚上,送了出去。
另一封给祈白风的则派人快马加鞭,送到皇宫中。
做完这一切,我又叫来了几个婢女,吩咐她们收拾行李。
“阿良。”
“卑职在。”阿良出现在书房里。
祈佑曾经说过,他不在时,阿良的主子就是我。
“去准备一下,三日后,陛下回京。”我道。
阿良诧异,但也立刻回道:“是!”
由于祁佑昏迷不醒,我事先让人在马车内铺好了几层被褥。同时担心舟车劳顿会加重病情,我还用针封住了祁佑的几处穴位,避免气血不稳,上涌攻心。
一路北上气温下降,我叫阿良去加固了马车,尽量减少透风。
为了尽快赶回上京,我们一路上都很少停留,只有在大风雪天气等状况时,才会进客栈避一晚。
离开了江南后,心好像落空了一块,冥冥中像有什么预示着我们的梦就要结束了。
我遥遥望去逐渐靠近的京城,低头对怀中的男人说:“阿佑,我们回家了。”
这些天,一路奔波,祁佑只在中途醒过一次,说了两三句话,就又体力不支地昏睡过去。
快马加鞭的赶路,原本需要很长时间的路程,硬生生被我们缩短了一大半。与当初下江南时边走边玩花的时间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抵达京城后,在祁白风的安排下,我们秘密回到了皇宫,而国师也帮我们隐瞒下了病情。
重新看到祁佑躺在养心殿的龙床上,竟有一种隔世的感觉。
我吩咐宫女和太监守好皇帝,便步出殿外,叫来小翠。
“娘娘,您回宫了?”小翠惊讶道。
“皇上与本宫提前回宫,暂未宣告众人,你切不可声张。”我对小翠道,“本宫喊你来,是让你替本宫去请国师大人前来养心殿,就说元妃娘娘有急事找。”
小翠连忙应下:“是,娘娘。奴婢晓得,绝不会多言。那奴婢这就去请国师大人。”
我看着小翠远去的背影,心里隐隐焦急。
于偏殿中等候了不多时,黎国师就到了。
白眉白发的国师独自进来,沧桑的面上脸色沉重。
“臣,拜见皇后娘娘!”国师向我行礼。
多久没听到皇后娘娘的称谓了,也亏是从头就知道真相的国师大人,不然,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吓一跳。
“快请起,国师大人。”我道。
我看向留着苗疆发型的国师,急道:“黎国师,你快去看看陛下吧!”
我带着国师穿过正殿来到祁佑的床榻前。国师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最后脸上只剩下悲戚的神色。
“国师,陛下怎么样了?”我连忙问。
国师叹了口气,不忍道:“陛下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
我听罢激动地扯住国师的衣袖:“你快救救陛下,国师大人,你肯定有办法的,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国师只摇头,他抽出衣袖,语气沉重地说:“这是禁术的代价,我无法阻止,也阻止不了,因为从禁术完成那日起,就定下了这不能改变的结果。”
“一直以来,我都只能尽力拖延禁术代价开始的时间,以及延缓代价的进程。也就是说,我只能让陛下尽量迟点出事…只是没想到,半年仍未到,代价就开始得那么快,且来得那么凶猛。”
国师悲痛地对我说出缘由。
我痛苦地闭上眼,只觉喉头梗塞。过了好一会,我声音哑涩地问:“依国师看,陛下还能有多少时日?”
年过半百的国师此刻也悲痛难忍,他望向床榻上躺着的皇帝,许久才说:“依臣算,不足十日…”
十日……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国师立即喊来宫女扶我到旁边坐着休息。
我缓了好一阵,头脑才清明一点。
等宫人走后,国师站在一旁,开口道:“皇后娘娘,其实,世间万物各有命盘,一切都是因果际会。而陛下与皇后,亦在其中。”
我没说话,只愣神看向床榻上昏睡的男人。
许久,我问:“陛下找你决定用禁术那日,他开心吗?”
国师估计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他怔了一下,然后回忆说:“那日,是臣自皇后娘娘离去后的这一年里,见过陛下最开心的一日。”
我忍着泪水,突然就笑了:“好。”
阿佑,既然你无悔,那我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