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民国点燃黎明》大金刚

25、深夜鏖战，别出新机 拿到批

　　拿到批条，一行人到广场，从兜里掏出卷尺，按在地上从头拉到尾。

　　夏舒蹲在地上，用木枝顺着卷尺一路划过去。三个工科男生跟在夏舒身后，杨兴汉报一个尺寸，他们就拿笔在石板上画一道线。

　　画到广场东侧中段时，一个高个子学生用笔画完线，直起腰来问道：“摊位面宽六尺，中间通道留三尺，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窄。”

　　杨兴汉蹲在地上，用手指在草图上比了比：“再多一尺吧。这边人流量大，人一多，通道窄了就走不动了。”

　　高个子点点头，重新在拐角处画了一条更宽的线。

　　这时，其余人推着板车过来了。车上堆着木板、竹竿和麻绳，摞得老高，一路吱吱呀呀地响。推到广场中央，几个学生七手八脚地把竹竿卸下来，堆成一座小山。

　　几个学生蹲在地上分拣，把粗的挑出来做围栏立柱，细的削尖一头准备钉进地里。一个学生正拿柴刀削竹竿，削了两根后抬头问夏舒：“围栏要扎多高？”

　　夏舒用手在自己腰间比了一下：“齐腰就行。太高了像栅栏，太矮了人视线看不到怕是要绊倒。你看这个高度，大人站在旁边正好能把手搭在上面，小孩也能从缝隙里看到里面。”

　　削竹竿的学生点了点头，手上加快了速度。

　　立柱钉进地里时遇到了一点麻烦。广场西角的土质偏硬，第一根竹竿钉到一半就晃动了。夏舒和高个子学生又往坑里填了两块碎石，用锤柄捣实了再夯，夯完推了推，还是微微晃动。两人合力把坑加深了两寸，重新把竹竿夯进去，夯到底时竹竿纹丝不动为止。

　　物资陆陆续续运到。帐篷一座一座搭起来，这些都是从学校仓库里翻出来，有些旧了，但布料还算结实。一个工科学生爬到梯子上绑横梁，底下两个人扶着梯子。

　　一切妥帖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大半夜。此时场地已经布置得有模有样，明天从学校把桌椅搬过来就差不多了。搭建组的人收拾了工具，三三两两往学校方向走，杨兴汉和夏舒打了声招呼，也跟着回去休息了。

　　夏舒没有回旅馆。他沿着青石板路往报社方向走，拐进那条巷子时，远远就看见报社的窗户还亮着灯。推开木门，屋里热气混着油墨味扑面而来。长桌上摊满了稿纸、传单小样、裁了一半的红纸和几本翻开的账册，墙角堆着做好的物料。

　　吴青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叠传单，旁边一个宣传组的男生正指着上面某处跟她讨论着什么。募捐登记组的几个同学围在另一张桌子旁，在钉账册的线脚，往募捐箱上贴封条。角落里还有几个趴在桌上睡着了，胳膊底下压着没写完的稿纸，有人手里还握着毛笔。

　　吴青抬头看见夏舒进来，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声音有些哑：“场地那边好了？”

　　“围栏和帐篷都搭好了，台子有现成的，明天搬桌椅。”夏舒在长桌旁坐下，扫了一眼铺满桌面的稿件，“你们这边呢？”

　　吴青把传单推到他面前：“宣传单我们排了几个版本，拿不准哪个最好。你看看。选好了就可以开印。”

　　夏舒接过来，在灯下一份一份展开，从头到尾看一遍。然后指着第二份说：“这个版本最好。版式干净利落，标题醒目，正文分栏清晰。宣传语直白利落，有家国大义又接地气，既能勾起大家的恻隐之心，又能号召众人前来逛集市、献善款，号召力十足，用来张贴造势招揽路人再合适不过。”

　　吴青凑过来看了看：“我们自己也觉得这个最顺眼，就是拿不准会不会太简单了。”

　　夏舒说：“宣传单简单明了，抓人眼球，情绪带动到位就可以。其他深度解读用报纸个杂志去弥补。”

　　吴青点点头，拿过第二版回身喊了一个人，便去熬夜开印了。

　　夏舒看了一眼那些做手工的，见他们忙个不停，便起身往他们那边走去。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女同学们围坐在靠窗的那一侧，桌面上摊满了碎布头、针线、剪刀和绣了一半的方巾。一个女生正在往荷包上绣“援沪”两个字，绣几针便停下来端详一下，不满意又拆了重绣。每个人面前都摞着一小堆做好的成品。

　　另一侧，几个男同学在竹编和木工活。一个瘦高个儿的学生手里拿着劈刀，把竹子剖成细条，竹篾在他脚边堆了一小捆。他旁边的同学正低头编一个笔筒，竹条在指尖交错穿插，已经编到了收口的最后一圈。两人身后还坐着几个男生，一个在打磨毛笔杆，砂纸在木头上磨出均匀的沙沙声。另一个在给做好的笔筒上清漆，漆刷在竹面上扫过，留下一层薄薄的光泽。角落里堆着已经做好的成品，七八个竹编笔筒，十来支手工毛笔，还有几个精巧的竹雕摆件。

　　夏舒走到男同学那边。编笔筒的男生正好收完最后一圈竹条，把成品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递给夏舒：“你看看这个行不行？”夏舒接过笔筒翻看了一圈，接口处编得紧密，竹条粗细均匀。

　　“做得很好，就是有点少。”夏舒拉了把椅子在两组中间坐下，“咱们的市集要开一个月，这点东西第一天摆上去，半天就卖完了，后面几天摊位空着不好看。”

　　有个女同学放下针线，揉了揉发酸的手指：“我们也想多做些，但人手就这么多。一条方巾一个人要绣大半个时辰，一晚上能绣出来的量实在有限。”

　　编笔筒的男生也接口道：“竹编更慢。光是劈竹篾就要花半天功夫，再编一个笔筒又是小半天。我们几个手上好几个水泡了。”他摊开手掌，指根处果然有好几个磨破的水泡，已经用白布条草草缠了几道。

　　夏舒想了想，说：“数量不够，重量凑。我们得搞点噱头。”

　　那个女生把针线搁在桌上，有些好奇：“怎么个噱头法？”

　　夏舒起身走到角落的杂物堆前，蹲下去翻了翻，从里面找出一根废弃的金属小圆筒，举到灯下看了看，说：“咱们是学生，需要做些有科技含量的东西出来。让市民觉得来了有看头、有听头、有新鲜劲儿的。人来了，自然就会往募捐箱里投钱。”

　　一个做毛笔的男生探过头来，有些惊讶：“这应该是从报废的话筒上拆下来的零件。”他把手里的工具往地上一放，擦了擦手走过来，拿起那根金属圆筒对着灯光端详了一下，评价：“这个做工不太行。”

　　夏舒转身拿过一张废纸开始画草图，他边画边说：“我看你们有好多铁皮喇叭，我们不如改造一些扩音器出来吧。”

　　他在纸上画出设计图，标注了底部钻孔的位置、导线的走线路径、炭精粒的填充层和金属膜的位置，旁边还注了名称。

　　他画完，把图纸递给那个做毛笔的男生：“你看看这个连接细节对不对。”

　　那男生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手指顺着箭头一路比划下来，认真思考后，说：“原理上没毛病，应该可以扩声。”

　　夏舒拿起桌上的金属管，说：“我先试做一个出来试试，如果声音够大，就批量做几个。一台留在演讲台基上固定使用，剩下的摆在摊位旁边，旁边立一块手写木牌标明价格。这东西市面上不便宜，咱们做得简单些，当个新奇物件卖，也是笔不小的进项。”

　　那男生把图纸折好放进口袋，拉上夏舒，朝旁边几个工科的同学一挥手：“走，咱们现在就去物理实验室。材料那边都有，今晚先做出一个样品来。”几个工科的男同学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跟着他往外走。

　　东陆大学的物理实验室在工科楼二楼，夜里走廊很安静，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那男生用钥匙开了门，拉开灯，只见干净整洁的实验室里，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各种实验器材，角落里有个铁皮柜，里面放着各种规格的金属零件和材料。

　　那男生熟门熟路地从架子上取下几根铜导线，又从铁皮柜里翻出几个尺寸差不多的金属圆筒，在桌上排成一排。另一个男生从抽屉里找出一小袋炭精棒，这是他们之前做电学实验时剩下的，正好拿来碾碎了用。还有一个在架子最上层翻了半天，扒出几个喇叭，吹了吹上面的灰，放在桌上。

　　几个人围在工作台前，按照图纸一步一步组装。钻孔、穿导线、碾炭精粒、剪金属膜、焊接导线接头。夏舒在旁边看着，偶尔指导一下。

　　做到深夜时，第一个样品终于组装完成。那男生把电池接上，对着话筒轻轻说了句“喂”，铁皮喇叭里传出一个被放大了好几倍的声音，虽然有些沙沙的杂音，但坐在实验室最远角落的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成了！”那男生拍了一下桌子，把话筒举到嘴边又试了一遍，这回他念了一句义卖市集的宣传语，喇叭里传出的声音在实验室四壁间回荡。

　　旁边的同学都围了过来，一个接一个抢着试话筒，整个实验室里全是放大后的笑声和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