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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出狱 主子放心, ...

  •   沈知墨醒来时,天边泛着橙红的霞光,映的整个院子都柔和了几分。
      他轻轻眨了眨眼,看着窗外醒了好一会儿神。

      “主子,您醒啦。”白霜刚推开门就撞见这一幕,轻呼一声匆匆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碗黑苦的汤药。

      “嗯。”

      沈知墨撑起身子,白霜连忙往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让他能靠的舒服些。

      “主子,您可吓死我了,您都昏迷一整天了!宗正寺那群人可真不是东西,竟然把您折腾成这样,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居然还在外边喝酒谈……”

      “人呢?”沈知墨打断了白霜的絮叨,揉了揉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

      “啊?”白霜一愣,随即目光闪烁着开始含糊其辞,“人……什、什么人啊?”

      沈知墨淡淡吐出了两个字:“萧梁。”

      “萧、萧梁……”白霜吞吞吐吐,刚想搪塞就撞见了沈知墨的目光,清澈却幽深,不惨丝毫杂质不带任何犹疑,就像是把他看透了一般。
      白霜低下头,将汤药往沈知墨手里一递,利落地跪了下来,“主子,属下知错……”

      早在回京前,沈知墨就下了命令,从此与萧梁桥归桥路归路,既然萧梁已经不是融雪山庄的人,那自然是不能进融雪山庄的。
      可他还是来了,还带着一份联名手书。

      “你什么意思?”扶风警惕地问道。

      萧梁并不在意扶风的疏离,只是匆匆解释道:“我有办法,可以把殿下弄出来。”

      “不必了,殿下已经安排好……”

      “宗正寺那些人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以殿下的身份,在那里多待一刻都是折磨这你不会不清楚!”萧梁低声喝道。

      扶风抿了抿唇,面上闪过一丝犹疑之色。

      萧梁见此,立刻补充道:“你放心,人出来了我立刻就走,绝不会赖在融雪山庄。”

      扶风警惕地瞪了萧梁一眼:“……你等着。”

      在与夏禾等人一同商议了片刻后,扶风最终答应了下来。

      于是,在沈知墨进宗正寺的第二天,一封言官上书以滥用职权为由、请求力惩安亲王沈知墨的弹劾折子,与一封南水县百姓联名的感谢皇恩浩荡称赞圣德明君的手书,一同被呈递到了景曜帝的龙案之上……

      “呵,”沈知墨叹息般的轻笑了一声,“果然是他。”
      他朝着屋外望了望,却丝毫没有感受到那缕熟悉的气息,想到萧梁说的那句“立刻就走”,心里仿佛空了一瞬,但面上却神色如常,像是随口一问般开了口:“所以,他人呢?走了吗?”

      “自然是走了,”白霜撇了撇嘴,“原本去宗正寺接您时就没打算带他的,谁知他竟然早早守在宗正寺外,只等着放您出来的旨意,狱卒开门的时候,他一把扒开扶风就冲了进去,拦都拦不住……”
      白霜不满地嘟囔着。
      虽然他不清楚萧梁被赶走的原因,但既然是被赶走,那就一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这样的人,就不该再出现在主子身边!
      “主子放心,把您接回来后他就走了,融雪山庄的大门都没让他踏进来,哼!也算他识相,否则我一定让他尝尝我的裂骨鞭!”

      “……”沈知墨深吸口气,看着白霜的眼神似是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最近挺闲?”

      “啊?”白霜迷茫地眨眨眼。

      沈知墨端起汤药闻了闻,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把药碗放到了一边:“南水县大灾咱们花了不少银子,外边那些产业的账目也该核对一下了,就交给你吧。”

      “啊?”白霜皱起脸不情不愿,“主子,你知道我不……”

      “嗯?”沈知墨微微一侧头。

      白霜瘪了瘪嘴,委委屈屈:“……是。”
      明知道他最不擅长这种写写算算的东西还让他去对账,很难说主子不是故意的,可他到底哪里惹到主子了啊?!
      白霜郁郁地起了身,正要出门就看到沈知墨放到了床边案几上的汤药,于是重新端起了碗:“主子,您的药。”

      沈知墨深深望了白霜一眼,没有说话。

      “您不会又想躲了吧?”

      沈知墨挑了挑眉。
      反正闲着没事,之前出巡南水县,崇文馆那请了假还未销去,如今宗正寺一身伤病的出来,也没人会指责他怠工失职,不如就趁此机会多休息两天,病自然也就好了,何必要喝药苦着自己。

      白霜不知道这药有多苦,反正他觉得自己的脸现在应该看着比这药苦。
      他捧起碗,熟稔地开始相劝:“主子,您不吃药再起烧怎么办?要是牵扯到心……”

      “行了,少啰嗦,”沈知墨摆摆手,懒懒闭上了眼,“我就在家里歇着,也累不着,病自然就会好的。”

      刚说完,像是和他作对一样,房门就突然被敲响。
      沈知墨睁开眼,就见扶风走了进来,向来冷着的脸上带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不快与愤怒:“主子,宫里传了消息,命您明日上朝。”

      沈知墨轻松的目光缓缓暗沉了下去。
      而那碗药,最终还是给了窗外的那棵月季。

      次日一早,沈知墨进了宫。

      宫门与上朝的勤政殿还有一段距离,而且不可以乘坐马车轿撵,非得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不可。
      若是平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在高热未退时,这段距离就显得格外漫长了些。

      沈知墨很快便觉头昏脚沉,只能走一段歇一会儿,明明是薄雾未散的凉爽清晨,他却走的满脸是汗。
      他知道自己体力不足,因此特意来的早些,可没多会儿,便陆陆续续的有人打着招呼从他身边超了过去。

      真是狼狈啊。
      他低着头,却是笑了。

      要的,就是这样的狼狈。

      “王爷。”

      沈知墨直起身子回了头:“纪老。”

      御史大夫纪广白打量着沈知墨,略带忧心和关切道:“王爷的脸色看着不太好。”

      沈知墨抬手擦了擦汗,弯唇笑了笑:“无妨,就是走的有些累,纪老不必在意,本王歇会儿再走。”

      纪广白略一思索,抬手道:“下官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利索,若是王爷不嫌弃,不如与下官一道儿慢慢走?”

      沈知墨点了点头,笑道:“好啊,纪老,请。”
      虽然不知纪广百的来意,不过这倒是正合了他的意。

      两人并肩而行,纪广白微微落后了半步。
      沈知墨一边走着,一边暗自思忖着纪广白会说些什么。

      果然,安静走了没一会儿纪广白就开了口:“说起来,下官正想着找机会给王爷致个歉的,只是下官身为言谏官,若与王爷走的过近恐惹非议,便没敢上门叨扰,幸而今日碰上,便借此机会向王爷说声抱歉了,还望王爷勿怪啊。”

      沈知墨微微一歪头,佯装不解:“纪老这是何意?”

      “昨日下官手下的御史中丞李旭上了道折子,称王爷滥用职权擅自处斩了蒋铮……”纪广白顿了顿,看了看沈知墨的脸色,见他神色平静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便继续道,“李旭这个人,年轻气盛,听风就是雨,也不知哪得的消息听说了王爷处死蒋铮一事,也没查清缘由就上了折子,实在莽撞,唉,是下官管教不利,还望王爷……勿怪啊。”

      “原来是因为这事,”沈知墨淡淡一笑,“纪老真是言重了,言谏官本就是纠弹百官,行监察之责,本王处斩蒋铮确实有违法制,您看,陛下不也把本王送进了宗正寺吗?”
      他轻声一叹:“幸好此案没有牵连到大哥,那宗正寺,确实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说完,他掩唇轻咳了两声,身子也跟着轻轻颤抖着。

      纪广白一愣,脚步便缓缓停了下来。
      蒋铮一案板上钉钉,从犯梁重仲也已经关押在了大理寺等候审判,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是大皇子一派,而大皇子也一定从这两人手中拿了不少好处,可陛下没有说话,谁又敢提呢?

      就算是言谏官,那也是为陛下做事的啊。

      “纪老,”沈知墨感受到身后停下的脚步,转回身,疑惑道,"怎么了?”
      随即,他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轻笑道,“您别在意,本王不过随口一言,没有别的意思,更不会怪李大人,毕竟不怕御史弹劾,就怕御史不弹劾啊。”

      纪广百心里一颤,只觉得似有一阵凉风吹过,顿时就清醒了。
      是了,御史直属陛下管辖,其职在监察百官,责不责罚自有陛下圣裁,但御史若是明知有罪而不弹劾,那才是大错,更有结党营私之嫌,一旦圣心有变,那就是灭顶之灾!
      御史当了数十年,越发小心翼翼,谁知竟是越小心越容易出错。

      “多谢王爷提点。”

      “嗯?纪老说什么呢?本王倒是听不懂了,”沈知墨佯装迷茫地摇了摇头,“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免得误了时辰。”

      “是,是是是……”纪广白擦了擦额角的汗,连声应着。

      等来到殿上时,沈知墨一眼就看见了最前方站着两人,沈知贤,和沈知崇。
      若是往常,沈知崇必定是跟着景曜帝一块儿上朝,现在看来,蒋铮的伏法还是给他带来的不小影响。

      自然,沈知崇的脸色也就好看不起来了。
      脸色惨白,眼圈发青,眼里浮着血丝,从沈知墨出现的那一刻,目光就死死地盯着,那眼神,是真恨不得扑上来给沈知墨咬上一口,像是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一般。

      沈知墨抬手掩唇轻咳两声,遮去嘴角上扬的弧度,举步走了过去,主动地温声打了个招呼:“大哥,四弟。”

      “沈知墨,”沈知崇紧握着拳,嘶哑着声音道,“你可真够狠的啊。”

      沈知墨垂下眸子,躲闪开目光:“大哥,我……我……”他吞吞吐吐了两声,最后只低声说了句,“抱歉,但我没办法。”

      “没办法?怎么就没办法了?”沈知崇往前迈了一步,质问道,“你明明应该把他带回京城交由大理寺审判,凭什么在南水县就将他处斩!”

      “就算我将他带回来,以他犯下的罪,”沈知墨抬眸看向沈知崇,一字一句道,“他也活不了。”

      这话犹如一口重钟震响在沈知崇的心间,他想起这几日母妃在宫中日日以泪洗面,想起朝廷重臣对他避之不及,顿时热血直冲大脑,高声喝道:
      “是他活不了,还是你不让他活!”

      “大哥!”沈知墨匆匆往前迈了两步,一把抓住沈知崇的手臂,急急地想要解释,“当时的情况,真的容不得我……”

      “少给我假惺惺的!”
      沈知崇猛地一甩手,沈知墨吃力连连后退了几步,幸而被身后的一名官员扶住才没有摔倒,不过也是让他一时气息不顺,微微弓着腰猛咳了起来。
      这一咳,让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浮上了一抹不正常的红。

      “王爷,”扶着沈知墨的官员连忙问道,“您还好吗?哟,您这手怎么这么烫,要不宣太医吧?”
      听到这话,一旁站着的官员们也都聚了过来。不管怎样,总得说上两句表达一下关心。

      在一众七嘴八舌的关怀中,沈知墨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勉力抬起摆了摆:“不……不用……”

      见着沈知墨被平日里总围着他转的官员们包围,沈知崇气笑了:“他就是在装的,你们都是眼瞎的看不出来吗?”

      沈知墨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讽。
      蠢货……

      围在沈知墨侧方和身后的官员们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沈知墨正前方的沈知崇却是将这个讥讽的眼神看了个清清楚楚,顿时心头火更甚,竟是不顾阻拦想要冲上去。

      就在这时,殿上传来了一声高呼:“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曜帝走上龙椅坐下,就见台下跪的乱成了一团。
      “好,很好啊!朕若是再不出现,怕是这勤政殿就要成乡野集市了!”景曜帝一拍龙案,“看看你们!哪还有点朝廷重臣王公贵族的样子!”

      “陛下息怒。”

      “父皇息怒,”沈知墨拱手道,“是儿臣没有顾及到皇兄的心情,惹得皇兄不快,还请父皇责罚。”
      他小心抬眼,戚戚望向景曜帝,就见景曜帝看了一眼跪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沈知崇,皱起眉,满眼的不耐烦,像是在不满着沈知崇的冲动。
      沈知墨不禁一愣。
      景曜帝对沈知崇,似乎也没有印象中的那样喜爱……

      正愣神间,就察觉景曜帝挪移开了视线,于是轻轻一蹙眉,飞速敛去眼里演出来的忧惧,在景曜帝朝他看来时淡淡地与他一对视,随即缓缓垂下了眼眸。
      这一眼,他无波无澜,没有急迫的辩解也没有满腹的委屈,平静得无欲无求。

      景曜帝烦躁的心突然也跟着冷了下来。
      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便是责罚作为臣子也只有谢恩的份,可为什么当他见到沈知墨如此平静地等待着结果的时候,竟是有些空落落的?

      “行了,”景曜帝不悦地挥了挥手,“你何错之有,起来吧。”

      沈知崇愤然抬起头,指着沈知墨就要告状:“父皇,他……”

      “你闭嘴!”景曜帝低叱一声,“给朕回去站好了!”
      他又看下大殿内跪成一团的大臣们,皱眉不满道,“还有你们,都回去站好,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群臣纷纷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沈知崇愤愤瞪了眼沈知墨,但碍着上头的景曜帝,到底不敢太过放肆,只奋力一甩袖,便转身走回了位子上。

      这是沈知墨第一次上朝。
      原本身为皇子,入朝后便要日日参加早朝,可景曜帝吩咐他去崇文馆修缮朝历后,也一同免了他日日上朝的任务,只是每逢初一十五参加一次大朝会即可。
      自然,这也是以他身体不好为由。

      也因此,沈知墨并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

      他左右看了看,见沈知崇和沈知贤一同站在了左侧队伍的最前方,四弟沈知贤还在朝着他轻轻的招手。
      他思索片刻,朝着沈知贤弯眼一笑,却没有朝他走去,而是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到了对面——在右侧前方停下了脚步,随后朝着龙椅的方向转了个身。
      只是这么一转身,发晕的脑袋就控制不住脚下的步伐,不禁踉跄了两步,好在被身后的户部尚书孔书达稳稳扶住。

      “王爷小心 。”

      沈知墨在他的帮扶下站稳身子:“多谢孔大人了。”

      这一幕正落在景曜帝眼中,便不满皱眉道:“怎么站都站不稳?”

      沈知墨抿了抿唇:“是儿臣不小心,让父皇和各位大人见笑了。”

      孔书达看了看沈知墨的脸色,竟是帮着开口解释了一句:“陛下,王爷似乎在发热啊。”

      “既然病了就……”景曜帝话说了一半,猛然顿住了,他想起,是自己特意吩咐的让沈知墨今日来上朝,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就先说说洛河水患一案,而后安亲王可先退朝回去休息。”

      “多谢父皇体恤。”

      “关于洛河水患一案……”景曜帝目光扫视了一圈,“蒋铮以权谋私罪证确凿死不足惜,安亲王沈知墨奉旨行事,虽有逾权之嫌,但经查却属事急从权之举,朕已罚他宗正寺内静思两日,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沈知崇身上,生生把沈知崇想要嚷嚷的心给按了回去。

      在场的都是朝廷里的人精,早听说了南水县手书一封的事,哪还会去给景曜帝找不痛快,当即异口同声朗声道:
      “陛下圣明。”

      “安亲王查洛河水患一案有功,朕记得库房内有一株三百年的野山参,便赏你了,回去好好把身子调养一下,半月后的秋狝便交由你来负责,如何,可有信心?”

      沈知墨一怔,他确实没想到景曜帝竟然会将秋狝一事交给他负责。
      这可是一桩大事,不仅满朝文武都会参加,更是景曜帝少有的出行时刻,用以彰显君臣同心,朝廷昌盛,容不得半点差池。

      容不得半点差池……所以这是在给他出难题?
      如今他刚刚解决了一桩大案,风头正盛,若是再回那崇文馆里窝着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所以给他一个时间紧又难办的大差,到时候只要出了点小纰漏,就有的是理由把他给打发回去。

      不过这危险向来与机遇并存,而他,向来喜欢险中求胜。

      “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好好办,”沈知墨转头对着朝臣们一拱手,“本王初涉朝堂,许多事情尚不熟悉,这秋狝一事又牵扯到礼部,太常寺,卫尉寺等多部,届时还望诸位大人多多提点,帮衬一二。”

      “吾等必竭尽全力。”

      景曜帝点点头,朝着沈知墨轻轻一挥手:“既如此,安亲王便先退下吧,好好养病,莫要耽误了秋狝大事。”

      “是,儿臣告退。”

      在沈知崇有怒不敢言的瞪视下,沈知墨轻轻松松提早退了朝,临走时,他扫了纪广白一眼。
      很快,在他刚踏出勤政殿大门时,就听身后纪广白的声音隐隐传来:

      “陛下,臣有本上奏……查抄前工部尚书梁重仲的家时,经查发现梁重仲曾耗重金购得墨玉青花不老松一株,如今就摆在荣亲王府内的厅堂之上……”

      “纪广白!你什么意思!”

      “王爷,臣身为御史,只是说出所见所闻,行监察之责……”

      听着身后的吵嚷声,沈知墨嘴角一勾,出宫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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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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