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殿下的养狼手册》末初晴

31、回京 萧梁呼吸一

　　清晨，沈知墨被县衙外的吵嚷声闹醒。
　　他起了身，坐在床边透过窗望着县衙外的方向。

　　不多时，白霜便敲门走了进来：“殿下，您醒了？是不是吵到您了？”

　　“无妨，也该醒了。”沈知墨走到床边，仰头看了看天色。
　　黑沉了月余的天终于散开了阴云，阳光透过薄纱般的白云落在院子里，照得草木越发精神。

　　“是个行刑的好日子。”他总结了一句。

　　白霜将帕子打湿递到沈知墨手上：“可不是，南水县的县民们等这一天可等的心都焦了，整天轮流守在县衙外，说什么怕有人来劫狱，或是朝廷派人来开释免罪，都做好了以命相搏的打算，嗐，其实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习武的都没几个，顶什么用啊，还不是靠萧梁……”
　　他突然闭了嘴，悄悄打量了一眼沈知墨，可沈知墨正用帕子盖在脸上，看不清表情，只听到闷声的一句：“他还在外头守着？”

　　白霜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犹豫地点了头：“嗯……这两日一直在院子外守着，也不进来，自己一个人拦下了好几波来偷袭的死士。”

　　沈知墨擦了脸，将帕子递还给白霜，一派处之淡然的模样：“你怎么帮他说起话了？”

　　“我才不是帮他，我是心疼主子，”白霜嘟囔着，“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我感觉,主子不开心……”
　　白霜的声音在沈知墨渐渐暗沉的神色下越来越小，于是将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不敢再说。
　　沈知墨向来是赏罚分明的，可如今分明赶走了萧梁，却又非但不责罚还默许他守在门外，自己则独自闷闷不乐，白霜想不通，但他感受得到，主子是想让萧梁留在身边的，只要主子想要，那就算他不喜欢萧梁，也是愿意做这个台阶，中间劝和一番的。

　　沈知墨自然看出了白霜的想法，他没有解释，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更衣吧。”

　　白霜瘪了瘪嘴，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安静地拿来衣服为沈知墨更衣。

　　等沈知墨从院中出来时，扶风也已经将蒋铮押上了囚车在院外等候着，在他出现的那一刻，蒋铮疯狂地扑到囚车上，扒着木栏努力朝着他伸出手。
　　“沈知墨，你不能杀我，我是辅国大将军，我是当朝国舅！你不能杀我！”

　　沈知墨冷眼看着囚车里的蒋铮，身穿囚衣，手上脚上都戴了镣铐，发冠也早已经被摘了，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上，他的眼睛死死瞪着沈知墨，眼球凸起，布满了血丝，眼中满是惊恐……是的，惊恐。

　　自从沈知墨与他聊了会儿天后，他猛然发现了一个事实，倘若没有人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那保命符就并不保命，毕竟龙椅上那位完全可以在他死后以各种理由抄了他的家，搜查各种与他有关的地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找到东西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他让自己最亲信的下属去将东西取了出来，然后让人给那位传话，希望能换回自己一命，他想着，等一切了结，就立马将所有东西都交还给陛下，然后告老还乡，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没想到，却是给沈知墨引了路。

　　“王爷！”蒋铮高声一呼，嘶哑着声音道，“放过我，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入朝……对，我可以让你入朝，我让知崇把吏部给你！如何？”
　　他紧紧握着木栏，眼中满是忐忑与希冀。

　　沈知墨安静地注视了他片刻，而后举步走了过去。

　　“其实你的运气真的很不错，”沈知墨叹息一般说道，“本是小小校尉，却无意中在战场上救了统帅从此一路高升，而后又凭借有个美貌的妹妹荣宠深重，在陛下面前开始说得上话，洛河堤坝一事彻底成为陛下亲信，由陛下扶持着去战场上旁观两年，回来就成了从一品辅国大将军。”
　　“你也知道自己这官职水分大，因此年纪到了便立马告老辞官，却又偏偏舍不得位高权重的诱惑，便用着国舅的身份继续留在京城，甚至参与朝政，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以为，陛下对你真的没有半分厌恶吗？”

　　蒋铮瞳孔一震，颤抖着唇没有说话。

　　“这两天，县衙遭遇了多次袭击，来了两拨人，一拨人总往大牢去，一拨人则往我的小院去，只是往我小院去的人却也没有要杀我的意思，你猜，他们是为什么而来？又是谁，派他们来的？”

　　蒋铮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囚车里，目光渐渐失去了焦距……

　　午时，烈日高悬，蒋铮在百姓们的怒骂和打砸中被送到了菜市口。

　　“本王奉陛下之命彻查洛河水患一案，如今真相大白，罪人蒋铮，身居高位中饱私囊以权谋私，主导洛河修堤却偷工减料以此牟利，致使南水县溃堤死伤无数天怒人怨，现已查得水工陈平证词一份，南水县县令赵利证词一份，洛河堤坝修建图纸一份，水工联名契约一份，蒋铮赵利传信一份，认证物证俱全，依律判处蒋铮赵利死刑，于南水县行刑，以慰死去百姓在天之灵！”

　　话音一落，无数的杂草泥块伴着怒骂声朝着蒋铮扔来：
　　“杀了他！”
　　“我的娃啊！你还我娃的命来！”
　　“爹你看到了吗？王爷为你报仇了！”
　　“王爷英明！”
　　“蒋铮！你不得好死！”
　　“下地狱去吧！”
　　……

　　蒋铮怔怔地望着前方，目光呆滞失去了焦点，任由脏污落在自己的脸上身上，他知道所有人都在骂，可他听不清那些话语，只觉得耳边一阵阵的嗡鸣声。
　　要死了吗……

　　他浑身颤抖着，瘫软着身子跪坐在断头台前，刽子手走上前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呵斥着让他跪好，就在这时，他眼前一亮——
　　只见在前方道路的尽头，有一人骑着快马，手里高举着明黄色的圣旨疾驰而来。

　　“你不能杀我！”蒋铮兴奋地高呼，“不能杀我！是圣……”

　　话没说完，却见眼前那匹快马不知为何竟是脚下一跪，连人带马翻到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一张写着鲜红“斩”字的令牌落在了他的身边，伴着冷冷一声：
　　“斩！”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也摔倒了一般，视野一阵天翻地覆，最后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

　　“主子，都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

　　蒋铮已经伏法，沈知墨自然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京复命。
　　来时匆匆，走时也是匆匆，毕竟他违逆了圣旨，若是再迟迟不返朝，指不定要被言官参上几本了。

　　为了能多赶些路，沈知墨把启程的时间定的很早，晨雾还未散去，就着才刚刚泛白的天色，沈知墨出了门。

　　临近府衙门口，沈知墨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不太对，外头的气息杂乱，虽然没有一丝响动，但明显有许多人守在门外，不过这气息驳杂，显然不是习武之人……

　　立刻，沈知墨眼中闪过一丝明了，舒展了眉头，举步朝着门外走去。
　　果然，刚踏出门，便听连声的高呼：

　　“出来了出来了！”

　　沈知墨望着门外乌泱泱的人群，扶老携幼，哪怕心里已经有了准备，还是不免微微动容：“你们这是……”

　　一名和蔼的长者带着一个圆润白净的孩子走了上来：“王爷，乡亲们知道你要走，就想来送送你，刚经历了场灾，乡亲们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就做了些干粮，希望王爷不要嫌弃。”
　　他拍了拍孩子的脑袋，那孩子便乖乖地上前，举起了手中的篮子，篮子里，是满满的白面做的煎饼和一些洗得干干净净的果子。

　　“这些……”沈知墨喉结轻动，眼中有水光闪动，他含笑伸出手，将孩子的举起的手按了下去，“现下你们才是最需要食物的时候，你们的心意本王领了，但这东西你们还是收……”

　　“王爷，朝廷念着百姓，有您这样的好官在，百姓们饿不着啊，这些吃食您就收下吧。”

　　像是在附和长者说的话一般，那孩子避开沈知墨的手，再次将篮子举得高高的，还踮了踮脚，许是因为用力，圆滚滚的小脸憋起了一抹红，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沈知墨，充满了孺慕之情。

　　沈知墨被逗得不禁笑了一声，他举目朝着周围的百姓望了一圈，不期然撞上了一个熟悉的目光。
　　他怔了怔，有些仓皇地收回视线，低头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含笑点了头：“好，那本王便收下。”

　　他深吸口气，抬起头对着百姓们朗声道：“诸位心意，本王收到了，若来日有机会，本王定再来南水县，看亭台楼阁高筑，人马川流不息，届时再与诸位，举杯畅饮！”

　　“举杯畅饮！”
　　百姓们一同高呼，与沈知墨定下了约。

　　薄雾渐渐散去，一缕金黄的日光透过轻薄的云层落在了沈知墨的身上，在人群的簇拥之中，宛若披上了一层圣洁的轻纱，如遗世谪仙。

　　旭日东升，时间已经不早了，在百姓们的注视下，他拎着竹篮上了马车，扶风举臂一声令下，车队便缓缓开始前行。

　　不约而同的，路边的百姓纷纷跪了下来，口中纷乱地高喊着：
　　“王爷一路顺风啊！”
　　“王爷慢走！”
　　“一路平安！”
　　……
　　喊到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是文武百官已经喊到麻木的祝颂词，但现在，这句祝颂词得到了最真挚的表达。

　　后方的马车内，狄项明和郑宽都在撩开车帘望着跪满沿街的百姓，心中都不免动容，唯有最前方的马车内，车帘沉沉的落着……

　　人群之外，萧梁站在一棵树下，远远望着马车朝他驶来，车帘紧闭，丝毫看不清车内的模样，他抿了抿唇，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扬起了车帘。

　　远远的，他望见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两人的目光皆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
　　萧梁呼吸一窒，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可就这时，沈知墨垂下了眼眸。

　　风，停了，车帘落了下来，沉沉地遮去车内那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