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殿下的养狼手册》末初晴

30、罪证 沈知墨握着

　　那声音熟悉的很，只是从前这声音总是懒散中带着点骄矜，如今却是冰冷到了刺骨。

　　萧梁沉默良久，随后转过身，笑着伸手想要推开颈边的匕首：“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

　　“交出来。”沈知墨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非但没有挪开，还往萧梁的脖颈上贴了贴，声音冰冷。

　　萧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伸手将图纸和契约都递了出去。

　　可沈知墨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继续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映着跳跃的火光，却不带一丝温度。

　　萧梁在沈知墨的注视下低下头，沉沉舒了口气，而后抬起头，笑了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今晚的事，都在你的预料之内吧？”

　　沈知墨眼睫轻颤：“不算早，好在，也不晚。”
　　他从腰间掏出一小卷纸，递到萧梁面前，“十年前，一对侠侣带着他们的孩子到了京城，本是帮忙递个状子，想着等官府接手了就带孩子在京城逛逛，看看中秋的灯会，谁知一向与这对侠侣交好的京兆府尹嘴上高风亮节，转头却将他们卖给了幕后黑手，以至于这对侠侣双双遇难，留下一名幼子，流落江湖，此子，姓萧，名寄舟。”

　　萧寄舟。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萧梁不禁恍惚了一瞬，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寄舟啊，咱们江湖人，就该不惧风雨自由自在而行！”

　　萧梁匆匆别开眼，掩去心底泛起的酸涩：“原来你一直在查我，看来白日里的那只鸽子，就是给你送这消息的吧？呵，看来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

　　“我没有信任过你？”沈知墨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颤，随后低声笑了，“对，我没有信任过你。”
　　他敛去所有的笑意，冷冷注视着萧梁，“那你呢？你又坦诚到了什么地步？别忘了，从一开始咱们就是互相利用，如今该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该审的人也已经关在了牢里，把东西交出来，你可以走了。”

　　“好一个该审的人已经关在了牢里，”萧梁嗤笑一声，伸手掏出了怀里藏着的那封信，“殿下，您神机妙算，要不要来猜一猜这封信上写的究竟是什么？”

　　沈知墨瞳孔微微一震，缓缓垂下了眼睫。
　　他自然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送信的白鸽不止带来了萧梁的身世，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十一年前，北方大旱，随后又有北戎侵犯边境，国库吃紧，好在景曜帝先后三次以私库填国库，解了燃眉之急，同时，蒋铮也捐赠了白银五万两给朝廷，由此带动了一波官员捐款，据说那时蒋铮刚给洛河捐完十万两，这五万两是他最后的积蓄，还因此受了皇帝赞誉，不仅自己升了官，妹妹也连带着升了位分，从此平步青云。

　　沈知墨一直觉得奇怪，洛河这么大的工程，贪下来的钱可不少，风险也不小，蒋铮当年已经是个从二品的归德将军，妹妹在宫中又十分受宠，就算想敛财也有的是人送上门，明明有更安全的方式，为何要冒险折腾这么一遭？难道他缺钱到了这个地步？

　　现在看来，缺钱的不是他，而是景曜帝。

　　正如他所说的，景曜帝是个伪君子，而且是个极好面子的伪君子。
　　国库空虚，而赈灾和战事又都要花大钱，被逼无奈下有的皇帝会向百姓借钱甚至赖账不还，可景曜帝不会，毕竟向百姓借钱这种事实在有损天家威严，于是便和蒋铮一起设计了洛河沿岸的豪绅，之后等国库充盈了，再悄悄把偷工减料的部分进行重修，如此便可天衣无缝地渡过危机，以私库填国库，还能引来世人盛赞，实在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可惜，洛河水患，冲垮了堤坝，也把那肮脏的谋划冲到了世人面前。

　　只是伴君如伴虎，蒋铮帮景曜帝筹谋了一切得到了圣心荣宠，但谁又知道等洛河堤坝完全修复，这圣心会不会变成杀心，他总要给自己留下一张保命符，而这张保命符，现在就在萧梁……萧寄舟的手中。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上面应该有一方私印。”见萧梁没有答话，沈知墨便知自己是猜对了，顿时深吸了口气，“我猜到会有这东西是因为我对那两位的了解，你呢？你一直坚持要查到更确凿的证据，就是指这个吧？”

　　萧梁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开了口：“我是听到的，蒋铮知道我的存在，他杀害我爹娘后竟亲自带着人来我们的落脚处找我，不过我藏得好，他们没发现，我听到他说，‘尽早把人找到处理了，不要让那位知道。’能让蒋铮用那样尊敬的语气称呼的‘那位’，掰着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吧。”
　　他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苦涩，“我就想着，既然蒋铮是为‘那位’卖命，总会留下点东西……”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沈知墨低声喃喃了一句，停顿了片刻，他抬眸看向萧梁，目光理智而冷静，“无论如何，你，都该到此为止了，把东西放下，回你的江湖去吧。”
　　不等萧梁拒绝，沈知墨又道，“你放心，蒋铮会死，那位……我也会给你、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但不是现在……门外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放下那封信，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萧梁望向窗外，透过窗户，果然看见了点点火光。他抿紧了唇，捏着信纸的手骨节都泛起了白。
　　他早就料到，当一切被捅破的时候，就是他和沈知墨走向陌路的时候。本就是一个矜贵王爷一个江湖草莽，不应该有任何交集，如今不过是回到从前，他不应该有任何情绪……不，他应该有情绪，毕竟查了许久的东西到底还是落到了他人之手，他应该气愤应该怒不可遏！可为什么，竟是有些心痛呢？

　　怔愣之间，手中的信纸传来了一股力道。
　　萧梁回过神，就见沈知墨站在他的面前，近在咫尺，抬手抓住了他手里的信纸，琥珀色的瞳孔清澈地倒映出他的模样。

　　“如果……如果你还信我半分，就将它交给我，五年……不，三年之内，我一定给一个交代。”

　　萧梁缓缓松开了手。

　　沈知墨松了口气，他深深望了萧梁一眼，喉结轻动着似乎想说些很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垂下了眼眸……可就在他转身要走的瞬间，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上了他的手腕。

　　“什么交代？”萧梁低声问，“你能怎么做？难道是想弑君自己登上帝位再替先皇下罪己诏吗？”

　　沈知墨身子一僵，随后缓缓回过身，注视着萧梁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有可不可？”

　　萧梁心里一颤：“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那你呢？”沈知墨欺身上前，冷声质问，“拿到这封信，你又打算怎么做？造反？还是刺杀？”

　　“我……总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

　　沈知墨冷笑一声：“大白天下？拿着这封信大肆宣扬洛河水患的罪魁祸首是当今陛下吗？你是觉得太平盛世的活腻了吗？你不想活，百姓还想活！萧梁，我知道你心中仇深似海，也知道南水县负屈衔冤，可无论如何，天下不能乱！”

　　“我知道，可……”萧梁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沈知墨闭了闭眼，缓缓舒了口气，也柔和了语气：“所以，我来处理，这是最好的办法，我本就是嫡子，从我回京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搅进夺位之争的，到时成王败寇，胜了，我让先皇给南水县赔罪，败了，我作为皇家嫡子，便代皇家，替南水县赔罪吧。”
　　他目光柔和地看了萧梁许久，而后轻轻一转手，缓缓推开了握在他手腕上的温热：“而你，依旧是自在江湖的……萧寄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