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攻心 东西，交出 ...
-
蒋铮已然意识到沈知墨并非他记忆中认识的那个人，但听到沈知墨这样说，还是忍不住震惊。
这胆子太大了。
就算是蒋铮自己，恐怕也不敢如此迅速轻率的下决定了结一个朝廷重臣的命，而且还是明目张胆的，送上断头台。
“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蒋铮的双眼在火光下浮出丝丝血红，他紧紧盯着沈知墨，按着矮桌的手因为用力浮起了青筋，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极力克制下的颤抖。
沈知墨弯唇一笑，轻描淡写：“我当然知道，就是知道，才一定要这么做，毕竟，就像我恨透了你一样，你一定也恨透了我。”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的斟了一杯酒：“都说小孩子忘性大，是最不记仇的，可我觉得这话不对，有些事就像烙铁留下的印记，是忘也忘不掉的，比如荷塘边暗中伸来将我推下水的手，比如当年先皇后宫中突然出现的男人的亵衣……”
蒋铮一愣：“原来是你！”
难怪……难怪当时妹妹引皇帝去搜宫竟然什么也没搜到，安插的内应没多久也暴毙死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哪里出了纰漏，原来是他，是当时才五岁的沈知墨！
“是我，”沈知墨端起酒杯朝蒋铮敬了敬，“说起来还要感谢您的好外甥我的好大哥，当初要不是他用墨水弄脏了我的衣物，让我不得不回宫更衣，才得以撞见了一些叛徒的小动作，否则，我和母亲怕是早就被赐了白绫，死后还落不得个干净。”
他仰头喝了口酒，重重将空了的酒杯砸在矮桌上，嗤笑一声，“你们兄妹二人，一个在前朝权势滔天，一个在后宫风生水起，据我所知，母后当年生我时早产，也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你看，就算是皇后又如何？嫡子又如何？还不是得小心谨慎的活着，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小心到最后还不是被废了太子逐出了宫……你们一定很得意吧？”
他微微一歪头，嘴角勾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眼中隐隐闪烁着疯狂，“那得意了这么多年，可曾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自己会有成为刀俎上鱼肉的这一天？”
这一刻，蒋铮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只恶鬼盯上，永生永世无法逃脱……
“你……”蒋铮深吸了口气，“你没有证据，残害重臣你可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沈知墨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是没有证据，而是证据不够充分。”
这……有什么区别？
蒋铮还没想明白，就见沈知墨微微蹙起眉，似是无奈地说：“民怨沸起，百姓聚在县衙不肯离去，高喊着要蒋国舅为死去的亲友偿命，似有暴乱之象，虽说只有一张沾染香气的笺纸为物证，可若要定罪却也是够的，本王为了平复民怨，只能将蒋国舅就地正法，以彰陛下之明德律法之严明，以安社稷啊。”
“不……”蒋铮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人，搭在桌案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你不能这么做……”
“我当然可以。”沈知墨弯眼一笑，“你跟随陛下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我们这位陛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微微往前靠了靠，直视着蒋铮的眼睛，轻声道，“他就是个伪君子啊。”
蒋铮愣住了。
是的，景曜帝就是个伪君子，而且是个极好面子的伪君子！为了所谓的天下安定，放弃一个身败名裂的国舅，对于景曜帝来说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你留在了京城，我还会真有些头疼，毕竟有你那个贵妃妹妹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为你求情，到时候这案子非得板上钉钉才能办下来不可，甚至就算证据确凿，说不定也是从轻判罚饶你不死，可谁让你来了呢？也难怪，犯人总是最关心自己的结局的。”沈知墨摇头轻叹，可眼中分明满是笑意。
“你来的正好啊，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沈知墨！”蒋铮怒喝，可声音中却带着一些心慌的颤抖，“就算你杀了我，就算你平复了民怨，陛下也不会感谢你的！他还会借此杀了你！”
“我从来就不需要他的感谢，至于杀我，呵……”沈知墨轻笑一声，“他不会杀我的，因为南水县的百姓不会让他杀我。”
沈知墨起了身，懒懒地抖了抖衣摆：“总之，饭菜已经送到了，蒋国舅好好珍惜慢慢享用吧，本王就不奉陪了。”
临走到门前，他微微侧回头：“说实话，离京三年，我曾无数次在脑中构思着与你的交锋，只是没想到，现实竟是这般的容易，蒋铮，原来你嚣张跋扈的底气，就只是陛下和淑贵妃吗？”
他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牢门被再次落了锁，牢房里恢复了寂静，可蒋铮总觉得耳边回荡着沈知墨的笑声，刺耳得紧。
烛火微晃中，蒋铮一动不动地坐了良久，而后才伸出颤抖的手从腰间拿出了一支细细小小的哨笛，叼在嘴里吹着。人耳听不到的声音一阵阵透过石墙传到牢外，不多时，便听牢狱门口有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后两个身影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您受苦了，属下这就救您出来。”
蒋铮摇摇晃晃起了身，扑到了门边上，可看着他们拿着钥匙开门的动作，心中又不禁起了一丝疑虑：“这么快？外头没有人守着吗？”
“有，不过就两个，已经放倒了，应该是人手不够吧，毕竟安亲王带来的人也不多。”下属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将门打开，“大人，快走吧。”
蒋铮刚跨出一只脚，就感觉脑中有一道灵光闪过，顿时停下了脚步：“不……不，我不能走。”
“大人？”
“我若是走了，那就是畏罪潜逃，这是沈知墨设下的计！”蒋铮冷笑一声，“老夫要留在这。”
“可是……”
“放心，他还在等时机，不会那么快下手，你让人继续在牢房外守着，若有不对就及时冲进来，至于你，亲自替老夫跑一趟，去送封信。”
“是，大人。”
大牢之外，躲在暗处的萧梁和沈知墨看着闯进牢狱的人快速冲了出来，进去时两人出来时也是两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萧梁戳了戳沈知墨的手臂：“诶，那个蒋铮他没出来诶，你失策了啊。”
沈知墨倚着墙，双手抱胸懒懒道：“看来他还不算蠢，知道只要他敢踏出这大牢的门，我就敢直接处理了他，到时候只要说他是在潜逃时被百姓发现，以至于群情激愤将他杀了，合情合理啊。”
“可惜，人家不上当啊。”萧梁歪了歪头，看向沈知墨，“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沈知墨站直了身子，抬脚就走，“自然是跟上去。”
夜色之中，一人一骑在小道上飞驰着，而在这一人一骑之后，有两道身影紧紧尾随，与树梢之上穿梭。
“用两条腿追人家四条腿，亏你想得出来，”萧梁踩着粗壮的树枝，顺手扶了一把树干歇歇脚，“幸好爷的轻功不差，否则累死也追不上啊。”
“闭嘴。”沈知墨足尖轻轻一点，从他身边飘飘摇摇飞了过去，“话这么多，生怕他发现不了吗？”
萧梁也不敢再歇，连忙追了上去：“不是，这人估计是去京城报信的，咱们难道要这样追到京城去？”
“不，他不是去报信的，”清清冷冷的话被风裹挟着吹到了萧梁的耳边，“他是去找蒋铮的保命符。”
萧梁脚下一顿，眸中闪过一丝锋锐，随后飞快地跟了上去。
果然，一个时辰后，那马就停了下来，停在了一处熟悉的院子前。
“洛安堂……”萧梁望着牌匾，喃喃道，“居然是这儿。”
“应该说果然是这，一个与他有联系，却又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蒋铮到底留了什么样的保命符在这，”沈知墨也仰头望着牌匾，眸色深深，他似乎想侧头看看萧梁，却不知为何生生忍住了，到最后只是紧了紧拳，深吸口气，“走吧，别耽搁了。”
说完，率先抬脚走了进去。
只是洛安堂并不好进。
之前遇见的那个老翁靠坐在门口，半阖着眼似乎在打瞌睡，可在沈知墨刚踏入一只脚时便睁开了眼，浑浊的双眸在月色下竟然显出了几分锐利。
“夜半三更，洛安堂不接待外客，还请离开。”
沈知墨没有答话，脚步也未停，只抬手一扬，一道袖里箭便朝着老翁射去。
眼见来者不善，老翁立刻起身朝着沈知墨攻去，沈知墨抬手，于袖中滑落一柄泛着冷光的匕首握在手中，挡下了老翁的攻击，并将人引到了一旁。
“萧梁，快进去！别让人逃了！”
萧梁本想上前帮忙的脚步一顿，目光闪烁片刻后调转方向朝着屋里跑去：“你自己小心，打不过就跑，别硬撑！”
说完，便冲进了屋里。
“看来，你的同伴并不怎么在乎你啊。”
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让人听了实在反胃。
沈知墨眸色一冷，下手更加狠厉了几分，老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应对得有些狼狈。
不多时，就见沈知墨仰身躲过袭来的一掌，反手一挥，匕首划向老翁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臂，飞溅出点点鲜血，落在沈知墨的眼下，衬着他冷厉的目光，如同浴血阎罗。
老翁吃痛，刚想要喊，却见沈知墨欺身而上，掐住了他的脖颈，微微一歪头，轻声缓语道：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给我安静点。”
老翁被他的力道掐得满脸通红，而沈知墨却是不太在意的转过头，目光沉沉落向萧梁进屋的方向……
萧梁方一进屋，就见那名蒋铮的下属正站在供台之上，手持银刀警惕地望着他，而在那人身后，那座满满刻着人名的石碑正缓缓移开，露出了底下一块不大的暗格。
萧梁的目光缓缓从哪暗格处挪开，落在了眼前那名侍卫的身上：“不好意思了兄弟，”他一点一点抽出长刀，“时间有限，咱们速战速决！”
语毕，足尖轻点飞身而起，长刀下劈，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铮鸣。
蒋铮的下属武功自然不差，但对上萧梁还是有些不够看，在萧梁打定主意速战速决后，不出十招便被萧梁一脚踢翻落下了供台。
解决了那侍卫，萧梁立刻转身取出了暗格中的木盒，用从侍卫身上夺来的钥匙将其打开，很快就看到了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有洛河堤坝修建用的图纸，水工们留名画押的合约，还有一封用纸讲究的信……
萧梁拿着那信仔细看了个遍，随后匆匆折好收进胸口的暗袋中，拿着剩下的图纸和合约起了身。
刚站直身子，就猛然感到一道锋锐的冷风吹过，发丝随风荡起，又缓缓落下，恰好碰到颈侧突然出现的一柄寒刃……
发丝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随后，耳边传来了比那寒刃还要冰冷的声音。
“东西，交出来。”
，还差 